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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
她出过好几次事。
马场、卧室。
她不知道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到底能不能听见声音,有没有知觉。
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她“死”得还不够透,才能一次两次听到裴挽棠的声音——要么特别阴冷,要么非常暴戾,像是恨极了她一样,把她箍在怀里,禁止挣扎,语言囚困。
“你想死是不是?”
“没用的何序,你就是真死了,我也有办法让你死不瞑目,每天主动过来找我。”
“你知道的,我有办法。”
她一直以为那是恨。
她就放弃了,一点一点,一直到最后什么都不要了。
可现在看着裴挽棠的脸,回想她刚才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的步子和紧拥发抖的怀抱,她忽然发现那叫不安、害怕,甚至是惊恐、惧怕。
为什么要怕她死呢?
又没有好好喜欢过她,钱包里也已经有了别人,那她死了就死了吧,何必要这么难过害怕。
何序一开始思考,马路上的残肢断臂立刻去而复返,占据她的冷静。她最近忙来忙去也有点累,模模糊糊想起昨天小鹿妈妈打电话过来提醒她陶安要变天了,让她带好伞。
——如果不是庄和西当年亲自登门道歉,她肯定得不到小鹿妈妈的这份关照。
庄和西确确实实对她好过。
面前这个人是裴挽棠,是寰泰的裴总,这大的雨,她不是应该在气派安静的办公室里坐着俯瞰蝼蚁的渺小?
何序不太清醒地攥着双手,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你怎么在这儿?”
裴挽棠已经看出来何序没受伤了,理智正在回归,听言,她被崩了污水的左腿动了一下,说:“出差。”
哦——
寰泰的工厂在这附近。
小鹿妈妈那天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裴挽棠做人有人死心塌地追随,做事也很讲人情道义,她记得她走马上任没多久就给一线工人调了工资和福利,在外风评很好。
“可是这里不是工厂,”何序望着裴挽棠说,“这是体育场。你怎么在这里?”
裴挽棠:“……来找你。”
“为什么要来找我?”
“以为你出事了……”
“我出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
对话在警笛声里戛然而止。
何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咄咄逼人,裴挽棠已经对她的无情了然于胸。她的答案就在唇齿之后,可不确定一旦说出来,何序会是什么反应。
她连她的人都不要了,还能看得上她迟来的爱?
她不要又要硬给她,是不是会又一次弄巧成拙?
警车停了又起,压过路边的积水。
那个做交警的女孩子功成身退,笑着站在地铁口朝何序眨了眨眼睛。
她的笑容灿烂有力,让人无法忽视,像洪亮刺耳的警钟忽然在裴挽棠耳边拉响,她顿了一下,看到何序也笑了,从她这里转开头,朝着另一个人。
裴挽棠脑中嗡鸣,刚才那些迟疑、顾虑顿时被遗忘了。
“何序,我来是因为你。”
裴挽棠说着,那么小心,努力尝试,把自己爱意的碎片一片片从心底挖出来,淌着血,摆在何序眼前。
“来是因为我爱你。”
“轰隆——”
惊雷忽地劈下来,警笛声、最后一个人恢复心跳的欢呼声、裴挽棠至今激烈的心跳声紧随其后,每一样都足够盖过她初次尝试的低哑声音。
那就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爱何序。
何序的冷静被各种声音拉回来,回神似的快速看了眼裴挽棠,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出于礼貌的本能说:“我没摔,这些血是别人的。”
客气、疏离、没有温度、没有目光、没有拒绝、没有接受,甚至没有回应,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一切揭过去了,犹如一脚当胸。
裴挽棠定定地看着何序,喉咙里的急喘逐渐变得困顿而堵塞,她忍不住朝前走。
何序立刻朝后退。
裴挽棠只能原地停下来,和她四目相对。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的时候,何序毫不犹豫转身,边接电话边朝地铁入口大步走。
“在哪儿?”Rue声音急切。
地铁口的事情一传开她就给何序打了电话,结果她没接,转而打到酒店房间,同样无人接听,她都快急死了。
何序说:“地铁。”
Rue:“人没事??”
何序:“没事。”
Rue :“电话别挂,我听着你回去!”
何序:“好。”
何序就这么举着电话进的地铁,另一只手扶着扶梯,所有注意力都被占据了,丝毫没想起来她走的时候,有人还在原地。
原地雨还在下,秋日的凉意在残端凝结,爬满支撑她的冰冷金属。
“姐,”禹旋走上前,把伞举过裴挽棠头顶,叹气似的说,“回去吧。”
路边,霍姿拉开车门等着。
裴挽棠又往前走了一步,比之前那步大了点,也更绝望了点,抬眼望着何序离开的方向,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她不说爱的时候,何序不知道,她们的关系被迫停滞不前;
她尝试着说了,何序还是不知道,头也不回地把她扔在原地。
疼。
真疼。
说不上来哪里最疼,心一跳浑身都在撕裂。
……
裴挽棠下榻的酒店离体育场只有四公里,到酒店后,禹旋立马给她量了体温,确认没事才放心地和霍姿回来隔壁房间。
霍姿抱了抱情绪低落的禹旋,说:“你去忙吧,这儿我盯着。”
禹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紧回抱了霍姿一会儿:“有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霍姿:“嗯。”
禹旋拿上手机出门。
她们住13楼。
往下5层,左拐,刚冲完热水澡的Rue听到敲门声,立马扔下擦头毛巾,跑来开门。
“咔。”
何序和落汤鸡一样站在门口,扬了扬马上没电的手机:“回来了。”
Rue冷脸训人:“再有下次,你别想单独行动了。快去洗澡,”Rue拧过何序的肩膀,往对面推了一把,“洗完过来喝姜汤。Sin刚叫了,半个小时左右送上来。”
何序:“好。”
何序马不停蹄回房间洗澡,吹头发,不多不少刚好半小时过来Rue和Sin的房间。
两人正在讨论尾场的talking内容,没工夫理何序,让她自己先玩。
何序看了一圈没什么可玩,手机也在自己房间充电,就只是找了把椅子乖乖坐着。
不久,外面再次响起敲门声。
Rue忙里抽闲:“送姜汤的,去拿一下。”
何序已经站起来了,她把长长不少的头发扒扒整齐,伸手拉开门,外面的人刚好回完信息抬眼。
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何序看着很久没见的女人愣了愣,发现不止“鹭洲之瞳”里的明星换了,“ 404 BAR”关门了,连以前认识的人都一个个变了。
大家都走得好远,站得好高啊,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看着眼前星味十足的女人,忽然有些局促地攥了攥前阵子在地摊上随便买的便宜裤子,说:“旋姐。”
天工娱乐,Rue和Sin所属的经纪公司。
在承诺要给她们当助理的当晚,何序就做过这家公司的功课,知道禹旋也签在这里,但不知道她原来和Rue她们这么熟。
“原定第五场的嘉宾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公司让我过来唱几首。”禹旋说:“晚上刚通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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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眨眼50万字了,这本前面写超了,后面要把坑都填上就也就会有点长,大家等我慢慢写(不是,速速写!
[爆哭][爆哭][爆哭]
我把番外都想好了,甜死人,但是写不到啊写不到,恨不得长四个脑袋八只手
[爆哭][爆哭][爆哭]
PS:今天不止日更,字数还很多,值得一句夸奖吧? [狗头]
第70章
收到嘉宾不能到场的消息那会儿, 演唱会才刚刚开始,林竞就没和Rue她们说;后来结束,地铁口又突然发生醉驾事件, Rue和Sin的心思全都在何序身上, 林竞没机会说;一直拖到刚刚,禹旋发信息给林竞, 说下楼找Rue和Sin, 林竞才急忙打电话给两人说明情况。
一个短短十来秒的通话, 刚好覆盖何序从扒拉头发到开门的全过程。
Rue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禹旋心一磕, 快步走过来把何序拉到身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来不了就不要嘉宾了。”
何序视线扫过还被Rue紧攥着的手腕,抬眼看她。
出院那天, Rue姐和Sin姐见过裴挽棠,那就等于知道了庄和西,而庄和西和禹旋的关系,外界几乎众所周知,毕竟她在最火的时候给还没成气候的禹旋站过台,捧过场。
禹旋现在很火,她的加入对Rue姐和Sin姐来说无疑是强强联合、锦上添花,Rue姐却这么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为了她。
为了护着她。
“反应过激”这四个字从何序脑子里一闪而过后,她浑身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有暖流从心脏出发, 向四肢缓缓蔓延。她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对Rue说:“粉丝很期待神秘嘉宾。”
和从前一样,为了把事情做好,何序也加了Rue和Sin的粉丝群,知道粉丝动向。
Rue轻嗤一声, 正欲说话,何序已经把视线转到禹旋身上,往旁边让了一步,说:“旋姐,进来吧。”
Rue拧眉。
晚两步过来的Sin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交流——“何序是不想让我们难做。”
Rue当然知道,但她们不难做,何序就要被戳破伤疤,心里难过。
Rue更阴沉地看向禹旋。
开口之前,何序就着被Rue攥住的手腕拉了拉她,等她看过来了,在已经很久没有亮起来过的眼睛里拢了点灯光,说:“旋姐以前对我很好。”
一句话同时说沉默了三个人。
有人恼火何序为什么总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有人想着明天早上要多给她买一个奶黄包,让她微苦的嘴巴重新变甜;
有人则因为愧疚,站在门口无地自容。
最后禹旋还是被让进来了。
有Sin姐从旁调和的Rue即使不收敛脾气,也能顺利完成合作。
何序插不上话,把姜汤喝完就提前回房间睡觉了,模模糊糊中,她用力裹紧被子驱寒,可那寒意是从身体内部、骨骼缝隙里散发出来的,于是,她在早上起来时,依旧四肢冰凉。
何序把头埋进被子里缩了一会儿,等脑子彻底放空了,起床洗漱、收拾,小跑过来敲Rue和Sin的门。
Sin给她开的。
何序站在门口问:“早饭吃什么?我去买。”
Sin:“别忙,我已经买好了。”
“有你吃完还要舔嘴巴的奶黄包,赶紧的。”Rue在房间里面喊。
Sin笑了声,把门开大:“今天买的多,吃完不用舔嘴。”
何序想起那个奶奶的、甜甜的味道,反而不自觉抿了抿嘴巴,一顿饭吃到直不起腰。
今天说是休息,其实要复盘,要排练,要开团队会议,还有嗓音护理和身体理疗,节奏安排得很紧。
何序一吃完饭就开始忙,前前后后一直跑到半下午,把给Rue准备的罗汉果茶倒出来一半,端来团队为排练专门在酒店租的大会议里给禹旋。
禹旋伸手接住,在何序准备走的时候,急急忙忙喊了她一声:“何序!”
何序回头:“嗯?”
现在的禹旋和从前大不相同,除了那一身扑面而来的星味,性格也变沉稳了,从今天的排练里还能看出她处事利落,有主见,有决断,眉目之间很有裴挽棠的感觉。
何序想了想,没把视线避开,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说话。
反倒是先开口的禹旋捧着半杯罗汉果茶,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把声音落得很低:“你是不是怪我不帮你?”
以前的何序会在受到她的威胁时,把脖子往她跟前一垂,说“拧吧”;会和她排排坐在地铁口,吃鸡腿喝可乐,骂谁没品;会故意放慢速度,教她练习长枪;会给她摸头,帮她对戏,还答应陪她跑步……
她身上有一种自己意识不到的可爱和真诚,眼睛开始看见一个人之后,就会习惯性抬头看着她,主动往她跟前走。
可今天这一整天了,非必要,她的眼神、步子完全没有靠近过她。
这不是怪是什么?
何序说:“不是。”
禹旋心里更难受了:“不是怎么不理我?”
“理了。”何序说,昨晚还帮你说话了。
虽然当下的初衷是不想让Rue和Sin难做,但本质的确是她还记着禹旋的好,是直到记忆的最后禹旋也没有明明白白选择站在裴挽棠那边,和胡代一样,把她拦在房门口,所以她不会不理禹旋。
可要像从前那样打打闹闹,开开玩笑,她也有点做不到。
禹旋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连时间都是绕了太阳三年之后的,没人能找到最开始的轨迹。
禹旋红了眼眶:“对不起。”
她明明知道何序遭遇了什么,也亲眼见过她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依然选择只对裴挽棠进行口头谴责,没有任何实际行动,甚至因为帮不了何序、不认识陌生的裴总、不能害霍姿丢了工作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三年来对何序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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