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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掉出来之前,横在腰上的手忽然松开。
何序前倾的身体微微踉跄,看到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慢慢抬上来抱住她的肩膀,特别紧,后面的身体也紧紧倾靠过来,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和她脸贴着脸,说:“不想去就不去了,你身体好,吃了药很快就能退烧。”
“……”
温柔得何序做梦都没梦到过的声音,和手臂、怀抱一起拥着她,耳边反复回放刚才那句像是哄她一样的话。
不想去就不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
……
何序挂在眼眶的泪珠荡了荡,滚在裴挽棠手臂上。
何序最终还是没有被带去医院,但上班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她一坐下,罗英就急忙走过来问:“何序,你昨天晚上没事吧?”
何序烧还没退,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没事。”
罗英松一口气:“我们本来想等你一起走的,但是霍助刚好也在那儿吃饭,说她顺路送你,让我们不用管,我就不好说什么了。”
何序:“嗯,送了。”
罗英:“那就好那就好,昨天赔的钱我转给你。”
何序:“赔的钱?”
罗英言简意赅解释了停电的事,转给何序一笔钱。
何序看着手机,眼神渐渐放空。
又是这样啊。
每次她撑不住想怨恨那个人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转折,告诉她,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误会她了,她没有真的让你难堪。
好。
是这样。
她没有。
她接受。
但是为什么不能在她生出怨恨的念头之前就明明白白告诉她那个转折呢?为什么一定要她先让难过了才肯让她好过?为什么永远不让她知道她在想什么,让她的脚踏到实处?
这样的反复会让喜欢一点一点变淡的呀。
万一……
万一哪天没有彻底没有了呢?
何序点下收钱,木讷地想:她会死吗?
会吧。
东港的债已经还清了,姐姐也安顿好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人没有支撑,也没有负担了,会想死吧。
“何序?”罗英伸手在何序眼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叫你三声了。”
何序回神,急忙锁屏手机说:“怎么了罗姐?”
罗英点点桌上的资料:“把这些整理一下发给我。”
何序:“好的罗姐。”
何序拍了拍脸,打起精神工作。她这一坐直接坐到中午,随便在餐厅对付了几口,回来休息一会儿,继续集中精神整理资料。
五点,何序把整理好的文件打包发给罗英。
罗英感叹:“你这效率、能力,只做行政助理太可惜了。”
何序没说话,能做行政助理已经是有人开恩了,不然她现在就是养在笼子里的鸟,被教养驯化,就算有人打开笼子,她也不知道怎么煽动翅膀飞出去。
何序拿过杯子,准备去接点热水。
已经一整天了,她的烧好像还是没有退,甚至喉咙也开始干疼咳嗽,还有点鼻塞流涕、肌肉酸疼,越来越不舒服。
她得再吃一顿药。
除了退烧的,这顿还要加消炎的。
何序起身的刹那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直直往后倒。极端的眩晕中,她听到“咚”一声重响,应该是杯子砸在桌上,紧接着就是罗英她们的惊呼,霍姿突然拔高的声音,以及……
嘘嘘?
鹭洲谁会这么叫她?
没吧。
嘘嘘只有在东港才会被担心疼爱。
在鹭洲没有。
何序自己也就不管了,由着身体往后摔,反正也不会更疼。
何序等着。
“……?”
怎么不疼?
何序头上的眩晕感还很强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根本分辨不出来长相,但她身上的香味何序很熟悉。
何序心猛地一磕,迅速站直身体。
“裴总。”
裴挽棠开完会一过来就看到何序脸色惨白地往后倒,那一秒,她什么都没有想——
她们的关系会不会被人发现,事情传开对寰泰有没有影响。
她什么都顾不上,眼睛里只有何序。
还好最后把她接住了。
那一脸惨白撞入眼底的时候,她心如刀绞,想不管不顾把她抱起来,带回办公室。
是晚半步跑过来的罗英让她恢复清醒。
“裴总,我来吧。”罗英急声,她知道裴挽棠腿的状况,也看到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重重磕到了桌子,所以甫一跑过来就接替她扶住了何序,紧张道,“何序,怎么样?”
何序已经在认出裴挽棠的瞬间和她拉开了距离,站在罗英旁边说:“我没事,下午坐太久了,刚才起来没注意。”
罗英沉声:“工作是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何序:“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这样。”
一个教育,一个认错。
领导和下属。
裴挽棠明明站在几乎所有人的视觉焦点上,却觉得自己才是离何序最远的那个人,她即使有妻子这个身份在,是在场所有人里和她关系最亲密的人,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问她、碰她,甚至只是在这里多站几秒注视着她。
霍姿已经在低声提醒:“裴总。”
裴挽棠的心脏像被带刺的手掌紧紧攥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呼吸在迅速变得困难。
她站在何序对面,才离她最远。
插曲结束的办公区已经恢复死寂,所有人都紧张地站着,等这里唯一一个能主宰她们“生死”的人说话。
裴挽棠却站着没动,停滞的呼吸让她静得仿佛灵魂抽离了躯体。
周遭气氛变得低压怪异。
霍姿沉默几秒,顶着压力再次张口。
声音发出来之前,裴挽棠忽然转身朝办公室走。
短短十几步路,众人皆是一身冷汗。
罗英又嘱咐了何序几句,离得近的同事也都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和何序说话。
何序和最后一个人说完“谢谢”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裴挽棠办公室方向,伸手去接。
“喂,裴总。”
“过来。”
就两个字,裴挽棠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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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手动感谢幸运树枯木的20个深水、胡迪警长的1个深水
至此,我也是晋江见过世面的作者之一了,鞠躬
[爆哭][爆哭][爆哭]
PS:这部分不长,不喜欢的宝可以跳过,喜欢的能给我一些评论吗?昨天突然没评论,我有点慌(比针尖真的
[狗头][狗头][狗头]
第96章
何序握着被挂断的电话,还没吃药手心就开始冒汗。
她不是霍姿,很少有机会能进裴挽棠办公室,记忆里每次进去都是为了和裴挽棠发生那些焦灼暧昧的事,她忌惮外面有人想叫不敢叫,感觉就会越发强烈,以至于每次结束都有一种虚脱无力的感觉,只想躺在当时的床上、沙发上、办公桌上,或者裴挽棠身上一动不动,可最后,裴挽棠总是会强行把她托起来清理身体,之后就让她在休息室里歇着,等下班了一起回家。
这要是放在往常, 她去了也就去了, 咬咬牙的事情而已。
今天不行。
她越来越不舒服了, 只是站在这里都好像用尽了力气,做不了更多。
但是不去, 等在后面的只会是更多求饶和更大声的哭。
何序放下电话,头脑不清地往裴挽棠办公室走。
“叩叩。”
何序低着头敲门,她脑子里像有台生锈的老机器在嗡嗡地转,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隔一扇门就更困难了。
她努力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裴挽棠应声,犹豫着再次抬手。
还没落下去, 紧闭的实木门陡然在眼前拉开,何序视线一花,被只手快速拉进门里。
它的劲儿特别大,又是在何序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拉过来。
何序完全无法站立,整个人几乎是以摔的方式狠狠砸进裴挽棠怀里。
裴挽棠左手把何序稳稳搂在怀里,右手推门,上锁,随后快速从何序模糊的视线里闪过去,贴在她额头上。
和滚烫额头对比起来凉沁沁的手。
何序舒服得忍不住闭上眼睛,反应过来现在在哪儿,面前的人是谁,她浑身一僵,把从半下午开始就变得不清爽的呼吸也暂停了,等着裴挽棠说话。
“去医院。”
好像是该去了。
但是去了怎么和医生描述?
“你想晕倒在办公区,被人围观,猜测,最后抬着出去?”
不想。
那样更丢人。
何序摔进裴挽棠怀里时下意识抓在她腰侧的手抓紧,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阻塞的肺里像是遇到了鹭洲最严重的雾霾。她张了张口,声音都是沙的:“好。”
裴挽棠听到这个字,紧绷到十秒就仿佛是她耐心的全部极限,在何序迟迟不进来时直接过来开门的神经终于松动一瞬,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掏出来装进何序口袋,低声说:“去车上等我。”
何序:“好。”
裴挽棠:“有人问,就说晚上陪我应酬。”
哦。
这样就好解释早退了。
何序抬头看着裴挽棠。
其实看不清楚,她像站在雾里,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模糊的视线也在模糊何序脑子里冰冷漆黑的记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贴心啊。
难怪会喜欢她了。
她好起来好好啊。
她不好了……
何序看着裴挽棠突然清晰的脸,干涩肿胀的喉咙忽然疼得难以忍受,她迅速垂眼避开裴挽棠的视线,说:“好。”
说完立刻离开裴挽棠办公室,收拾东西下楼。
她前脚上车,裴挽棠后脚开门。
裴挽棠的动作很快,踩刹车启动,确认后视镜,拉好安全带之后,再次伸手过来摸何序额头。
这次手朝里,拢着何序的额头,比办公室被指骨抵着的感觉柔软得多。她一开口,声音也好像是轻的:“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到医院。”
何序靠着座椅,刚刚清醒的脑子顿了顿,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裴挽棠,路上有没有不舒服地拧动身体或者咳嗽,车子在医院停车场熄火了,她才猛地抖了一下,去解安全带。
手伸到一半,身侧的车门被拉开。
裴挽棠倾身进来,快她一步去按安全带锁扣。
何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某一瞬她觉得裴挽棠的动作有些刻意。
刻意把身体压得很低,刻意离得她很近,刻意在明明可以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侧脸挨着她的鼻子。
何序无意识往后缩了缩,听到裴挽棠说:“下车。”
何序扶了一下座椅下来。
九月底的鹭洲已经很冷了,何序现在又在发烧,她甫一从车里出来就被傍晚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没等适应,下巴忽地被手指向上抵了一下。
裴挽棠站在何序对面,微微偏头,往她耳朵上挂口罩。挂好了稍稍弓肩,低着头,帮何序把外套拉链卡上,一直拉到头,再用手指勾着,说:“低头。”
何序脑子里是一锅熬稠了的粥,没有办法思考,裴挽棠让她低头她就低头。
下巴被兜进衣领里。
裴挽棠往她头上扣了一顶帽子。
帽檐很大,何序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肯定很像大明星躲狗仔。
她旁边真正的大明星却只是草草戴了一只口罩,就拉起她朝急诊走。
医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何序过去之后完全没等,单子一开直接化验检查。
两个小时后,医生看着化验单说:“病毒性肺炎,还是初期,建议……”
“我不住院。”何序忽然说,不是因为那种事发烧她也不想住院,在这里没有隐私,她身上的痕迹迟早会被人发现。
医生听到何序的话一愣,抬头看向裴挽棠。
裴挽棠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来一身低压,她垂视着低头咳嗽的何序,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医生以为她下一秒就冷冰冰地说“不”。
结果下一秒,她手搭上何序头,揉了揉,说:不住。 ”
何序:“……”
医生:“……”
诊室里静了起码五秒,被何序一声夹着“呼噜声”的咳嗽打断。
医生收回视线说:“那我先给你开点药吃着,后续有任何不对,马上来医院。”
何序的注意力还在头顶轻柔的手掌上,反应很慢,闻言她眨了眨眼睛,过一会儿才说:“谢谢。”
医生打印好单子递出去:“每种药的用量严格按照处方。”
何序点点头,伸手去接。
被裴挽棠快一步拿走:“除了按处方吃药,还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
医生:“保证充分的休息,大量喝水,密切观察体温和症状变化,一旦出现呼吸困难的迹象立刻带患者过来就医。”
裴挽棠“嗯”了声,道谢,随后攥着何序的胳膊扶她起来。
何序的状态正在急速变差,起来之后站不稳,脚下踉跄一步,跌靠在裴挽棠身上。
裴挽棠接住何序之后,顺势把她头扶在自己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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