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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玫瑰(GL百合)——时千辞

时间:2025-11-24 08:40:22  作者:时千辞
  庄和西确信自己没有捡过这种东西,这家酒店的星级标准也不绝不会允许清洁人员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那东西会是谁的?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庄和西不方便弯腰,俯视地上泛着微光的小东西片刻,她提起裤脚,用干净圆润的脚趾蹭了蹭它。
  何序觉得耳朵痒,抬手搓了搓,笑着和借她锅铲的大厨说:“谢谢您,您快忙吧,我上去了。”
  大厨偏头指指何序右耳:“真没事吗?都红透了。”
  何序:“没事,等会儿回去喷点花露水就好了。”她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越冬蚊虫咬了一个大包,看着可怕就算了,还奇痒无比,一早上又是蹭又是挠,耳朵现在烫得都快烧起来了。
  何序硬忍着,端了饭菜快步往出走。
  现在是上午十点。
  上到楼上,何序仍旧没直接去找庄和西,而是和之前数次一样,躲在自己房间听庄和西那边的动静。
  好像起了?
  何序不太确定,试探着给庄和西发了条信息:【和西姐,你起了吗? 】
  隔壁响起提示音。
  离得好像有点近?
  何序来不及确认,已经收到庄和西的回复:【起了。 】
  何序:【那我现在把饭端过去? 】
  又是一声很近的提示音,但何序倾身往过看的时候,只见空空如也的阳台。
  她就没多想,在收到庄和西的肯定答复之后,端起饭菜往她那边走。
  走的外面的门。
  何序担心庄和西万一在换衣服之类的,走里面直接过去会因为没有缓冲过程,冒犯到她。
  “叩叩。”
  敲门声想起来的时候,在何序看来空空如也的阳台死角,庄和西眼尾朝门口方向偏了一瞬,又收回来,保持着侧身倚靠的姿势又看了四五秒的玉兰芽鳞,才直起身体去开门。
  何序很熟练地走进来,帮庄和西摆放碗筷、水杯,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和西姐,你看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何序说。
  庄和西:“没有。”
  何序:“那你吃饭,我把上个月的发票整理一下,寄给查莺姐。”
  “不急,”庄和西偏头指指外面,说,“先去把阳台的花浇了。”
  何序不假思索,立刻跑去卫生间接了水,出来浇花。
  奇怪,她那边的花都整整齐齐摆在靠墙的花架上,怎么和西姐这里的随意扔在地上。
  哦,只有两盆在地上。
  可能太多了,放不下吧。
  她的房间听起来和和西姐同规格,其实里面的陈设差了一大截,比不得,那花的数量多一点少一点也就无可厚非。
  何序心无旁骛地浇完花架,蹲在门边浇多余的这两盆,其中一盆是开得正好的懒人长春花,粉色花瓣在白窗帘下时隐时现,蛮好看,但不好浇。何序伸手把碍事的窗帘拨开到肩膀后面,用身体挡着,这样好施展。
  视线转回来看到什么,何序倒水的动作顿在半空。
  就是很短一秒的事儿,一直在认真吃饭的庄和西却像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样。
  庄和西转头过来,语气非常随意:“怎么了?”
  何序被看到的东西弄得有点紧张,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背着窗帘,说:“花里有虫子。”
  庄和西目光静静的,语速变慢:“是吗?”
  “是。”何序扽着一片子抖了抖,说:“掉了,我多浇点水淹死它,和西姐你不用害怕。”
  庄和西:“我什么时候说我害怕虫子了?”
  何序:“……”
  言多必失,果然言多必失啊。
  何序视线离开地面某一处,想找补。
  话没出口,听到庄和西说:“浇吧,淹不死不许停。”
  惯有强势中带着略微一丝戏谑的口吻。
  前后两句连起来,有点像——
  哄小孩儿。
  何序看着庄和西微怔,窗帘被吹得从她脊背上滑下来,挡住了眼睛,也挡住了地板上的玉兰芽鳞和何序怔愣的思绪。她趁机把芽鳞捡起来,暗暗庆幸庄和西把浇花的活给了她,否则她每天晚上不经同意进她房间的事情就败露了,那时还得了。
  还好还好。
  何序保持着逃过一劫的好心情继续浇花。
  庄和西胃口不错,饭已经吃了三分之二,最后那点她用叉子切得很碎,吃得更慢。
  吃完,收拾好,两人一起乘电梯下车库。
  何序发现庄和西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进电梯之后她一直走到最里面倚着,没了往常那种挺拔感,但还是很好看。
  何序只在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后规规矩矩站在靠近按键的地方,目不斜视。
  无声的电梯像是有光的深海,海水从古至今,始终保持着它惯有的沉默。
  何序站在这片古老的沉默里,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电梯一路不停,匀速下降。
  白色数字跳变成“3”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庄和西的声音:“何序,明天开始,我是不是应该把门窗锁了睡觉?”
  毫无征兆的提问,内容有些敏感。
  何序想,阳台有玻璃,寒风又吹不进来,那为什么要突然锁门窗呢?
  喜欢密闭空间带来的安全感,还是,发现了什么?
  何序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她背对庄和西抿了一下嘴唇,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吗和西姐?”
  庄和西视线隔着墨镜,停在何序红通通的右耳上:“你说呢?”
  “叮。”
  电梯到了。
  何序的心脏被一缓一急两道声同时提到高空,她按捺着慌张侧身用手挡着门,等庄和西先出。
  庄和西看着何序那副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漏洞百出的模样,微妙地抬了下眉,直起身体往出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香风和薄荷齐齐扫过何序鼻尖,她浑身一紧,感觉到一根细软干燥的手指从右耳上刮过去,留下一片淡淡凉意。
  庄和西细长骨感的手指间夹着片新生的苹果绿薄荷叶,故意放慢语速说:“也没怎么,不想睡着之后被谁偷偷摸摸叮这么大一个蚊子包而已。”
  ……哦。
  和西姐只发现了蚊子的错,没发现她的。
  还好还好。
  谢天谢地。
  谢那只艰难越冬,但已经被她淹死在花盆里的蚊子。
  何序看着庄和西的最后一截发丝消失在电梯口,抬手挠挠突然又开始发痒的耳朵,往出走。
  庄和西化妆的时候,何序一直抱着羽绒服、围巾那一摊子东西,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很清楚看到她皱了四次眉——每次皱眉,她的视线都会不自觉下移,看向左腿;每次看她看腿,何序都会不自觉蜷缩手指,抱紧她的衣服。
  两个小时后,化妆师离开。
  何序马上走过来,小声问:“和西姐,腿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和冯导说一声,先安排别人的戏份?”她现在很懂这些事情的沟通和协调。
  庄和西却说:“没事。”
  何序欲言又止,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不太放心。
  庄和西看见,有些原本只会埋在心里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往唇缝里走:“昨天泡了冷水,有点凉。”
  庄和西的话一点也不直接。
  何序还是一下子就知道她说的“凉”是指哪里——被切断的神经、血肉和骨骼——那些东西现在全都和冷冰冰的金属相连。
  “等我一下。”何序把背包扯过来,不假思索地从里面掏出来一包发热贴,说:“贴上这个会好点。”
  何序其实怕庄和西拒绝。
  这段时间和她接触得越深,她越能感受到她对那条腿的在意。
  何序粗略算过,片场人最多的时候超过一千,可除了冯宵这种需要了解所有演员的真实情况以掌控全局的,就剩她和禹旋这种离庄和西近的知道她腿什么情况。
  明明是极端开放的环境,随便谁扫一眼,事情就能传出去好几千里,庄和西却把腿那么显眼的地方一藏十一年。
  其中困难可想而知。
  她对自己的介意也一目了然。
  所以她即使在入冬第一天就随身带着热发帖,也始终没有开口问过庄和西要不要贴。
  贴这东西是要卷起她的裤子,找准位置,往她伤疤上贴。
  化妆间里灯光明亮,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包括何序迟迟等不到庄和西反应时,无意识收拢的手指,包括庄和西眼里波澜起伏的情绪,被热空气烘烤着,加速撞击。
  “我去把小太阳拿过来。”何序收起发帖说:“和西姐,你等……”
  “给我吧。”
  “……”
  何序低头看了眼神不明的庄和西几秒,迟疑着把发热贴放到她手心里,离开化妆间。
  外面人来人往,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何序一动不动站在冷风里,替庄和西守着门。
  今天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下午四点有暴雪。
  那是冯宵一直在等的,整部戏最大的转折点——柴照野知道援军不会来,粮草不会到,她守的是一座死城,不可能等到春天来临去接妹妹。她的震惊、愤怒、不甘、遗憾和视死如归的决心都会在这个雪天爆发。
  何序想象这个那个画面心里有些难受,低落情绪让她对寒风的抵抗力变弱,她站在冷风里,渐渐觉得身体僵硬发冷。
  尤其是裸露在外的双手和动时先动的双膝。
  何序回头看了眼化妆间紧闭的房门,慢慢弯腰用手握着膝盖。
  ——因为关节有缝隙,这里好容易被冬天趁虚而入。
  那庄和西呢?
  她的膝盖本来就失去了很多保护,还要在冷水里泡,在雪地里滚。
  “……”
  何序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认真复读便签里那些摘抄的保暖小技巧。
  贴好发热贴,庄和西直接过来片场找冯宵,她在爆发之前还有一场武戏要拍——柴照野和敌军缠斗时被逼坠马,滚下山坡,发现了援军半路撤退,弃城不顾的蛛丝马迹。这场戏是真相曝露的开端,同样需要一场大雪来铺垫情绪。
  冯宵慎重地问:“和西,真不用替身?”
  庄和西对剧本和分镜烂熟于心,说:“你要连贯真实的特写,用替身拍不出来。”
  冯宵:“可以多尝试几个角度。”
  庄和西:“天气不等人。”
  自然光线和大雪同时满足拍摄要求的就那两三个小时,没时间给她们尝试。
  冯宵当然知道机会难求,错过可能要再等一周,一个月,甚至更久。
  但庄和西的身体,她同样在意。
  两人沉默着对峙。
  全程听着两人说话的何序犹豫片刻,走上前一步。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没出口,庄和西毫无征兆伸手过来,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识梗着脖子往后缩。
  庄和西眉毛一抬,罕见地勾着嘴角,说:“躲?”
  何序立刻把后仰的脑袋挪回来,甚至隐隐有些前倾。
  庄和西手指被她已经长长不少的发丝扫过,嘴角不明显的弧度提了提,手越过她的肩膀,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扯起来扣住脑袋,说:“去剥橘子。”
  何序:“已经剥半盒了。”
  庄和西扳着何序的肩膀把她扳成背对自己,视线从她后脑位置扫过,手扣上去轻轻推了一把:“继续剥。”
  何序被推得低了一下头,羽绒帽子滑下来挡住眼睛。她眨了眨,背对庄和西说:“好的和西姐。”
  然后慢慢吞吞离开。
  冯宵:“她怎么了?平时给你办事不是能飞绝对不跑,今天怎么走都这么慢的?剥橘子是什么很难的工作?”
  冯宵纳闷。
  庄和西深黑的目光紧锁着走了半天才走出七八米的人,说:“她不想我骑马。”
  话题猝不及防被拉回来,冯宵正色:“我也不想你骑。”
  庄和西眉目微敛,看着何序在听到马叫声那秒突然顿住的脚步,声音低下来:“我也不想她骑。”
  冯宵:“?”那招她来干什么?
  庄和西不语,目光不错地看着何序的背影。
  不久风停了,雪如狂潮倾泻,她们在等的“好”天气来了。
  庄和西确定何序走远之后,沉声对冯宵说:“开始吧。”
  冯宵一咬牙,摒弃所有顾虑:“我们争取一次过。”
  庄和西:“过不了也没事,你只管找你想要的,其他我负责。”
  话落,庄和西走过去接了缰绳,翻身上马。
  火在雪里烧。
  血色、马蹄和尸骨被大雪掩埋。
  何序坐在暖气充足的房车里专心剥橘子。
  每剥开一个,她都要先掰下来一瓣尝尝酸甜,酸了放在桌上给自己,甜了放保鲜盒里等庄和西回来。
  盒子很快被装满。
  何序无所事事地坐在窗边往外看。
  今天的雪真大啊。
  把和马有关的一切都盖住了。
  何序从听马叫就一直提着的心脏渐渐放下来,弯着眼睛吃了口酸橘子。
  另一边,庄和西策马到预定地点被破风而来的透甲锥逼落,向山坡下翻滚。地面滑轨精准无误跟上,无人机螺旋下降镜头,“嗖!”一支黑箭陡然擦着庄和西的耳廓过去,带起一丝血线,钉入她身侧的雪地里。她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尚未完全出鞘,第二箭已到眼前——
  “锵!”
  火星迸溅,箭矢被格挡弹开。
  庄和西单膝跪地,刀尖插入地里,染血的发丝黏在她颊边。
  冯宵:“卡!很好和西,保持住状态,我们马上开始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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