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当时笃定,调查之后却发现关黛和寰泰没有任何交集。
这个结果一半好,一半坏。
好的是,寰泰27楼那个人并没有和限制庄煊一样,插手她进演艺圈的事,那她就还有时间和机会拿到那座本该属于庄煊的奖杯;坏的是,关黛对她的态度无法解释。
这个结果让庄和西警惕。
所以往后多年,庄和西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却也恭维的状态和关黛接触,会对她说体面话,也会像处理薛春的事情那样,不止不对她逢迎谄媚,还干脆利落地加以威胁。
这里面不乏她想激怒关黛,逼她露出马脚的想法,但最终,关黛还是滴水不漏地又一次替她拉开了包厢的门。
她深谙人和人的相处之道。
可惜是人就不可能永远保持完美。
——她刚刚眼神露馅儿了。
庄和西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冰冻视线从走到旁边接电话的关黛身上收回,投向后方忙着沟通确认的何序。
她个子高,长得好,在一众经纪人、助理里显得格外出挑。
庄和西以一种骄傲与占有欲交织着的驯养者的优越感居高临下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由自己亲手雕琢的玉器,既骄傲于她的耀眼,又享受着她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标记的快.感。
鬓边无风自动。
何序的发丝像是被无形手指挑逗而起一样,贴在脸上,透出一种凌乱的美。
她自顾不暇,就没去管。
庄和西垂在身侧的手指则不紧不慢摩挲着,等待着,等何序终于忙完过来了,熟稔自然地抬手把那绺发丝拨夹到她耳后。
很隐秘的一个动作。
正常情况下,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个人会知道耳尖被触摸是什么感觉,手指被耳尖刮过又是什么感觉。
今天好巧不巧,关黛能从她的角度把两人这个动作能看得一清二楚。
关黛望着不远处的庄和西,听到昝凡在电话那头口气不善:“让秦晴盯紧何序,尽量不要给她机会和和西在公开场合单独相处。”
关黛:“理由。”
昝凡:“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您老会猜不到?”
关黛精明的眼底闪过寒光,第一次在庄和西脸上看到笑容、专注,甚至是温柔这种和她极不相称的表情——她天生就该冷脸高傲,最好再露着那条由金属补齐的腿,眼神阴鸷疯癫,才配得上她那一身锋芒毕露的美。
已经登船结束的游轮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关黛一面听着昝凡的电话,一面紧盯庄和西,眼神逐渐扭曲变.态。
发布会第一天的安排不多,登船之后大家联络联络感情,拍几张照,就各自回房换第二套衣服了。今晚是Velvet Moon的欢迎晚宴,汇聚了诸多行业核心人士与优质资源。对多数参与者而言,能得其一秒青眼即是重要机遇,所以这一场晚宴大家都卯足了劲儿。
只有庄和西懒懒散散。
姜故妆化到一半,无语地说:“我的大明星,你昨晚是去做贼了吗?坐不直就算了,脖子也梗不住,你这样我怎么化?”
庄和西闭着眼睛,不紧不慢“嗯”一声说:“做贼了。”
姜故手托着庄和西下巴:“偷的什么?”
庄和西刚打了底,显得苍白凉薄的双唇慢慢吞吞张开,说:“人。”
“咚!”
低着头,一边回复查莺信息,一边快步往里走的何序一脑门撞在门框上,看得姜故牙疼似的“嘶”了一声:“果然是头发长长了,挡眼睛。一会儿和西化完妆了你过来,我给你剪剪。”
何序和镜子里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对视两秒,装好手机走过来说:“谢谢姜故姐。”
姜故手指一拨,把庄和西下巴放到何序手里:“扶着。”转身去换化妆刷。
何序第一次干这种活,有点无从下手,她一只手摊开展平,微微上抵庄和西的下巴,另一只手干巴巴扶在她颞骨处,生怕一个不留神碰到她脸上化了一半的妆,惹姜故骂。
她骂人不带脏字,但是可难听了。
比如之前给她剪头发,除了一个劲儿问她几岁,怀疑她没成年,要告发她,还说她是个好看的哑巴,只会眨眼不讲话。她那是脑子放空不知道讲什么,因为无意间听姜故说了一句:她之所以会痛快答应给她剪头发,根本不是看禹旋面子,而是庄和西事先和她打过招呼。
她当时就想么,嘴上长刀子,脚底忙到飞起的人怎么可能认旋姐那种十八线小艺人的面子。
……未来会是一线。
何序思绪断连一瞬,怀着对禹旋不太真诚的愧疚回到正轨。
那个招呼庄和西具体什么时候打的,怎么打的,何序一概不知。
那会儿她们的关系还不好,不能乱打听,所以晚上硬着头皮敲开她的房门就只是送一盒烫伤药膏,其他什么都没有提。
到现在,要不是姜故再次说起“剪”这个字,她几乎都要忘记了。
记忆猝不及防回笼,像飞絮绒毛在何序胸腔里盘旋不止。
她托着庄和西的头,想象她握着电话言简意赅的模样,心思百转千回,渐渐透出些微妙的怪异感。
蓦地手心一痒,何序下意识收拢手指,看到用下巴蹭了一下自己手心的庄和西目光灼热。
何序手心顿时更痒,想起庄和西前面那句“偷人”,血气迅速往耳背上涌。
昨晚真是偷。
她本来和查莺在客厅讨论接下来五天的工作划分,庄和西睡醒出来的时候,查莺刚好去接电话了,庄和西就把她偷进卫生间亲了五分钟。亲的时候拇指灵活中指深入,她忍不住抓了她两次。等再回到客厅,她腿都是软的,也就查莺满眼的工作才没发现。
刚刚听到庄和西堂而皇之和姜故说“偷人”,她心都要跳出来,撞得脑门现在还疼。
“和西姐……你喝水吗……?”何序很拙劣地岔开话题。
庄和西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什么水?”
何序:“……矿泉水。”
庄和西说:“喝。”
何序连忙松开庄和西跑去拿水,瓶口插着吸管,因为怕它乱晃,何序很细心地用手稳着送到庄和西嘴边。庄和西张嘴抿住的却是她的手指。
何序呼吸微乱,莫名觉得自从被昝凡撞破,她就不怎么在熟人面前藏了。
这很危险。
危险背后隐隐的雀跃被突如其来一声船笛打乱,何序脑子里只剩大作的警铃,后续给姜故打下手和机器人一样,被她骂了好几回。每回庄和西懒散怠惰的目光都会马上冷下来,黑得吓人。
姜故看见也当没看见,自顾继续。
妆前前后后化了两个小时,刚好赶上欢迎晚宴。
Velvet Moon这次的发布会规模不大但质量很高,本来应该是昝凡陪着庄和西。但因为她实在忙得脱不开身,就把重要部分托给关黛,剩下的有何序和查莺——两人因为身份普通,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吃饭。
又一次从关黛身上收回视线,查莺忍不住叹气:“我这辈子就是做到死,估计也能只能做到关姐小一半的成绩,她的人脉和手腕都太强了。”
何序点点头,很客观地说:“我们出生的时候就和她不在一个高度,以后再想追上很难。”
说完继续啃螃蟹腿。
这种晚宴除了何序是真吃饭,没谁的心思在美食上。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何序乐得没人跟自己抢,吃得格外开心。
查莺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等旁边的何序吃饱喝足了,查莺放下杯子说:“带你去玩。”游轮上设置各式各样的节目演出和娱乐活动,不然五天四夜得无聊死。
何序想也不想拒绝:“不去。和西姐还在这儿,我不能乱跑。”
查莺朝庄和西所在的方向抬抬下巴:“这种场合,你觉得她需要你?”
何序扭头看过去。
……好像不需要。
只要不触及腿,和西姐永远都是完美和从容的,完全不需要她一个小替身在旁边操心。
况且今天还有关黛,她就是查莺姐刚刚说的,人脉手腕强悍,一晚上不知道替和西姐维护拉拢了多少关系。她穿一身黑色西装,和着白色长裙的和西姐坐在一桌,风格泾渭分明,气场上却势均力敌。
何序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金光璀璨的世界格格不入。她们明明在同一个宴会厅,却好像隔了天涯海角,她和查莺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看着光芒万丈的人和高级震撼的秀。
但何序还是不打算离开。
庄和西愿意脱下假肢那天,她答应过庄和西会随时随地陪在身边,会一直在,不可以食言。
除非她亲自开口,让她不用跟着。
何序态度坚定,准备拒绝查莺。
话没出口,旁边忽然走过来的人,何序一眼认出来她——是关黛的助理秦晴。听查莺说,关黛一直把她当接班人培养,能力可见一斑。
“你是何序吧?”秦晴笑着说。
何序起身:“是,晴姐。”
秦晴似乎很满意何序的识趣,脸上笑容顿时更胜:“和西姐那边还要很长时间才能结束,她怕你无聊,让我带你去下面消遣消遣。”
何序第一反应是不信。
庄和西自己都不爱消遣,日常休息只是在家看看电影喝喝小酒,怎么会让人带她去消遣?
扭头看到庄和西朝自己挑了挑眉,她想,有关黛在,庄和西可能真的不需要她留下。
“……”陡然下坠的心跳像水漫过鼻尖,呛了何序一鼻子的酸。
何序被这种陌生的异样弄得愣了愣,跟着查莺和秦晴往出走。
下面有Velvet Moon创始人兼创意总监的私人珍酿品鉴会,有知名乐队表演,还有牌桌上的瞬息万变、颠倒人生。
何序不喜欢这些东西,只待不到十分钟就借口肚子疼跑出来了。
二月底的天还很冷,海上就更不用说了,冷风刺骨。
何序一出来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衣服避开风口。她百无聊赖地在周围绕了一圈,拖沓着步子朝飞桥上走。
上面空无一人。
何序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身体一弓,下巴磕在桌上。
不管做得好不好,她都得承认——现在的她已经很适应在庄和西身边工作了,每天一门心思只关注她。
现在她好心让她去玩,给她时间休息,她反而像是走在钢丝上一样,脚触不到实地。
慌张漂浮的感觉让何序难受,最近接连犯错的无所适从趁她意志薄弱一股脑冒出来,和慌张搅在一起,把她脑子都搅乱了。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就是和天塌下来,她都敢抬头看一看它到底怎么把自己砸死。
现在变得太喜欢胡思乱想。
不好不好。
胡思乱想这种情绪就像白蚁,日子久了,撑着人的那股劲儿就被掏空了,稍微有一点风吹雨打就会分崩离析,轰然倾塌。
她可不能这样,好多事要做呢。
何序把下巴在桌上抵了抵,缩回来,用额头一下下磕着桌子,想把自己磕清醒磕冷静。
“咚,咚,咚——”
磕到额头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何序知道是自己定的闹钟到了——她有算着晚宴结束的时间,即使庄和西今晚不需要她,她也还是下意识记着分内的工作,比如在任何活动结束后都要护在庄和西身边,直到她安全上车或者回家。
……可今天是在游轮上,不用坐车;宴会厅离房间也不过几步之遥,很近。
这么看来,和西姐不止今晚不需要她,未来几天可能都不会再需要她。
等她的腿再好一点,情绪再稳定一点,是不是,她这个被招来“揭开她伤疤,逼她面对过去”的工具人就会彻底失去价值?
何序抵在桌边的头忽然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口袋里的闹钟还在继续震动,她既不关,也不动,木木地睁开眼睛看着腿面。
不知道是视觉角度影响五感,还是头磕太多下磕昏了,她有几秒觉得犯晕。
跟喝醉酒了一样,意识被这种已经有过经验的体验带动着,不由自主往宴会厅里飘——和西姐今天晚上好像一直在喝酒,从坐下她的杯子就没有空过。如果她没数错,出来这里之前,和西姐已经喝了至少五杯了。
以她的酒量,五杯应该还好。
但要是之后又喝了呢?
又喝了很多呢?
那就需要她送她回房间了。
抚一个脚下不稳当的高个子走路可是个体力活,关黛那种天天只知道动脑子的人干不来。
何序起身的时候撑了一下桌子,动作有点猛,像是个两巴掌同时拍在桌上一样,“啪”一声巨响,惊得她愣了两秒,急不可耐地往楼梯方向跑。
连接飞桥的楼梯很窄,怎么都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
所以当何序下到一半,看见庄和西不紧不慢上来,而且没有一点折返意思的时候,她只能提起自己的脚步往后退。
庄和西一直往前走。
两人在楼梯口遇上,庄和西脚下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又慢又直地继续朝何序走。
何序站着没动,海风呼在脸上,吹起她了额前乱糟糟的刘海。她眨眨眼睛,看到庄和西脸上有醉酒的痕迹,被海风一吹浮上来,正在一点一点浸润她深色的瞳孔。
她想接吻。
这是何序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刚清楚,夹带着浓重酒气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何握紧拳头,已经能很熟练地张开嘴巴让庄和西进来。
庄和西今天状态很好,亲得虽然深还猛,但时不时地会退开几秒只碰何序的嘴角,她就能趁机把氧气吸满,迎接下一轮缠绵。
今天真的很缠绵呀。
都快二十分钟了,她的舌根也没觉得太疼,只是身体很热,喉咙里不由之主地反复吞咽。
海面起伏的水声和喉咙里滚动的水声此起彼伏,让她面红耳赤。
60/170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