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单纯地觉得,这件事,她不愿意做。
做了会很难受。
这个念头在何序脑子里萌生的时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在庄和西里怀里转身,背对她站着。
她想逃避。
在庄和西看来,是变相的邀请。
只需看一眼她肩膀上已经很清晰的牙印,庄和西平息的谷望就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潮热bi仄的卫生间里,口耑息声和哭声去而复返,二者从不同的角度,变得同样难以克制。
……
第二天下午是第一场新品发布会,何序按照庄和西昨晚说的,寸步不离守在她正后方的位置,围观了自己人生里的第一场高级大秀,有惊艳,有震撼,独独没有羡慕。
她站在光照不过来的角落,看着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周遭经历的一切变化——光影、音乐、氛围、交谈——都在提醒她,她还在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发愁,还在世界底层。
仰视更高层的东西需要勇气和力气。
而她现在,只是一口气还在撑着。
发布会结束才是真正应酬的开始。
何序远远跟在庄和西后面,把昨天没玩成的地方全都看了一遍,越发觉得,庄和西生活的空间是她变成一根针也插不进去的钻石水晶堆成的世界。
就像Velvet Moon创始人的私人珍酿品鉴会上,她侃侃而谈的那些酒文化,她像听天书一样;
就像拿起话筒的瞬间,立刻有音乐和她产生高山流水般的灵魂共鸣,她只能说出一句“好听”;
就像牌桌上,她又一次“抓鸡成功”,她还没有看懂规则;
……
关黛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端着酒走到庄和西旁边趁热打铁。
“记得把我们家和西拍漂亮点啊。”
“头版头条呢?”
“哈哈哈,替和西敬的酒一杯怎么够,今晚我一定陪到诸位全都尽兴。”
利益堆砌的名利场里各怀鬼胎。
庄和西早就厌烦了,尤其是对关黛,她现在只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但因为还没有和Velvet Moon的那位Moon打过招呼,她不能直接走。
Moon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人,曾经推掉一整个月的工作,为她主演的一部剧量身定制了数十套戏服。这份人情,她必须领。
那就只能继续在这种看似光鲜,实则乌烟瘴气的地方继续待着。
实在无聊。
还好她过来一先让何序去了隔壁待着——她靠东坐,她靠西坐,那一墙之隔的距离就完全可以忽略,何序仍然在她视线可控的范围之内。同时,那里有各式各样的饮料、甜品,足够她吃到开心吃到饱。
庄和西想象着何序吃一口蛋糕眯一下眼睛的画面,思绪逐渐停滞,放空的脑子被一个个何序填满。她晃着酒杯,无意识在笑。
关黛一直冷眼旁观,越来越觉得会笑的庄和西魅力大减,没那种残缺不全的阴冷劲儿了。偏是不巧,她喜欢不完整的东西。
啧。
实在可惜。
可怎么说都是她亲自拉过不少次门的人呢,不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合适吗?
关黛目光如潭,盯看着庄和西。
片刻,身体后倾靠近,递过去支已经点燃的烟:“抽吗?”
庄和西被打断本就不悦,加上突如其来的烟味儿。她视线落低看到烟蒂上的口红印那秒,表情彻底变冷,抬眸看向关黛。
聪明人交流,不需要语言也能把对方的意思迅速揣摩透彻。关黛无所谓地笑笑,坐回去继续玩牌。动辄百万千万的筹码,在他们手里像一个个轻飘的游戏币,扔下去也就听个响。
这响撞得庄和西耳膜不适。
她一身的冰冷低压继续,余光扫见一个浮夸庸俗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庄和西朝眼尾飘了一天的视线冷冻,转头看过去。
“和,和西姐……”
来人是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网红,原本摩拳擦掌想和庄和西合影,结果在目光对上的刹那,被她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凉意惊得整张脸都僵住了,脚下浮夸的恨天高因为紧张迅速变得趔趄不稳,直直摔向庄和西。
“砰!”棱刃般的胳膊肘毫无保留砸中脆弱的左膝。
庄和西耳边嘈杂的世界变成一条拉长的蜂鸣,她死死抠着沙发扶手,仿佛有人拿着铁锤在残端缓慢地敲,每一下都让她冷汗涔涔。
关黛立即起身:“和西!”
庄和西看也没看,抬臂挡开关黛过来扶的手,从沙发里慢慢站起来,脸色沉得吓人:“把手拿开。”
网红这才发现自己摔倒的时候本能抓住了庄和西的……“脚踝”……她感觉到手心里的异样之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似的猛地一颤,仓皇松手。
闻声赶来的Moon眉眼锋锐,不怒自威:“船四十分钟后到下一个港口,我想应该不用我亲自请你下去。”
网红心惊肉跳地站起来,双手不自觉发抖:“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
Moon视线不露声色地从庄和西腿上扫过,陡然变得压迫:“下去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也不用我教你?”
网红脊背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汗毛根根竖起。
“来两个人,” Moon抬起手臂,手指轻勾,“好好请这位小姐出去。”
立刻有保安上前,闹剧收场。
Moon说了几句外交辞令安抚现场,到庄和西这儿一改方才威严,笑着说:“和西,好久不见。”
庄和西腿部的剧痛还在持续,分分秒秒撕扯她的冷静,闻声,她投向门口的视线收回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好久不见Moon姐,恭喜发布会圆满成功。”
“是你们捧场。今天让你受惊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没时间我也一定会为你腾出时间。”
“多谢。”
“客气了。”
一番表面的客套,内里心照不宣的久违。
庄和西弯腰拿了手包,准备离开。
关黛和桌上的人事情谈到一半,还不能走,她压着声问:“你一个人可以?”
“一个人?”庄和西短促地笑出一声,嘲讽低冷,“昨晚的话你如果没听进去,我不介意掐着你的脖子再重申一遍。”
关黛脖子一紧,阴沉目光紧锁着庄和西倨傲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前后脚的时间,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同样位置,偷偷摸摸朝里面张望。
是本应该在隔壁吃蛋糕的何序。
刚才查莺姐说这边有很多人抽烟,但她知道和西姐很不喜欢烟味,有点放心不下,所以趁着查莺姐去卫生间跑过来看看。
奇怪。
和西姐怎么没在说好的地方坐?
何序谨慎地探着脑袋在里面找。
关黛看着她那副和庄和西有九成相似的身形,嫌恶地想,明明是长得存在感那么强烈的一个人,怎么总一副小偷模样,腰都挺不起来。
就这还想配庄和西。
真被狗仔爆出来,别说是借腐人嗑CP的热度赚一波流量了,她的投资会不会因为这么一桩笑话打水漂都得另说。
关黛手指在腿上点了几个来回,起身说一声“稍等”,拿着外套往出走。
“你怎么在这儿?”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何序一跳,她急忙镇定下来回头:“关姐。我来看看和西姐。”
关黛:“和西刚才出去了。”
何序一愣,下意识想回头去看隔壁。
关黛在她动作之前打断:“晚上温度低,去给和西送件外套。”
关黛把手里的外套递过来。
何序没敢接。一个对庄和西有想法的人,想让她穿自己的衣服,这么做目的也太明显了,无非制造暧昧。她昨天已经上过一回当,事后差点死在卫生间里。今天她脑子很清醒,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但是万一,和西姐看到关黛的心了呢?
那她不接关黛的衣服是不是就弄巧成拙了。
……昨晚那种区别于羞耻感的难受从何序胸腔里闪过去,她再次觉得心里酸胀发疼。
何序眼里暗淡一瞬,快速伸手拉过背包,从里面掏出件外套:“不麻烦关黛姐了,我这儿有给和西姐准备的衣服。”
这算是个折中的办法吧。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猜,只是很客观地陈述,那就谁都不会惹怒。
关黛不咸不淡看了眼:“这不是和西的衣服吧?”
不是。
是何序自己的,没样式,没品质。
庄和西给的那些衣服她不敢带到船上,怕一不小心穿错了,让她在品牌方那儿难做。
现在好像正撞到关黛这个枪口上。
关黛用手指勾着把衣服提起来,语气不嫌弃但字里行间明显:“船上到处都是记者、明星,你让她穿这种百十来块的地摊货?”
何序尴尬。
找补的话没想好,关黛把两件衣服同时扔在何序身上,说:“快去找和西,她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你想让她生病?”
何序肯定不想,但这衣服——
算了。
何序一并抱着去隔壁找庄和西,发现没人,她马不停蹄过来房间,还是没人。
但地上脱着庄和西今天穿的裙子,之前还漂漂亮亮的,现在沾了一大片污渍。
何序捡起来看了几秒,脑子里构建裙子被弄脏的经过。她心重重一磕,疾步往出飞奔。
甲板上,穿着私服的庄和西正站在角落里吹风。
今晚月朗星稀,外面冷风渐缓,聚了不少人。
庄和西应付一整天,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她选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站着,咸湿海风一阵阵吹得她的长发不再蓬松,像晨起的朝露点缀着,也压抑着她。她拿出手机给何序发信息。
【在哪儿? 】
信息发出去同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庄和西转头,何序攥着手机快步走过来说:“在这儿和西姐。”
一瞬间——去到隔壁只看见琳琅满目的蛋糕,不见何序踪影的低压;左膝一阵接一阵的钝痛;以及“脚踝”被人抓住的愤怒——全都烟消云散。
庄和西身体后倾,忍受着膝头强烈的不适靠住护栏:“刚才呢?去哪儿了?”
何序胸腔起伏着,走上前:“去隔壁找你。查莺姐说那边有人抽烟,我怕你闻着不舒服,给你带了薄荷糖。”
庄和西右眉极轻地挑了一下——她刚刚好,刚才去了隔壁找她。这一结果听起来像是错过,但换一个角度,不也是心灵相通、时间不错?
拍在船舷上的海浪声忽然大了起来,一声声像拍在庄和西心上,把她所有的低压不满都拍进海底。她抬手摸摸何序因为气喘,透出点淡粉色的脸颊,说:“今天表现不错。”
何序看她一眼,舔了舔因为跑太急发干的嘴唇:“谢谢和西姐。”
庄和西视线下移看到何序挽在胳膊上的衣服,眼神凉了一瞬:“关黛找你了?”
何序心头微紧,快速道:“关姐让我拿她的衣服给你穿,我不敢拒绝,但是也没答应,我只是接受了。”
“为什么不答应?”
“……”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呀,说实话不就表示她听到她们在飞桥上的谈话了?
娱乐圈资本家深夜对当红女明星示爱,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大家都会误会和西姐走到今天这步是靠潜规则吧,那她有一天即使拿到那个奖了,应该也不会愿意告诉妈妈。
她的自尊心那么强,那么敏感。
何序犹豫的时候,庄和西一步步走近她,把她堵到舱壁上:“在想怎么骗我?”
“没有,”何序矢口否认,话落差点没掩饰住撒谎的心虚,把头偏向一边。还好被庄和西深黑的目光惊到,反应迟了两秒。这两秒足够她冷静下来,“我没见过和西姐你穿别人的衣服,猜测你可能不喜欢做这种事,所以我没答应。”
很合理的解释,说得很利索,让人挑不出毛病。
也让人感受不到惊喜。
庄和西瞳孔里那片深黑的压力就没有减弱。
不过还好,何序早就习惯了,知道她这样的时候不是生气,只是没那么高兴。
何序提着的心渐渐放下来,发现庄和西正在看自己手臂上的外套,眼神特别专注。那个瞬间,她甚至发现有浮光从里面一闪而过。
那是不是表示,昨晚的飞桥上,和西姐对关黛做了回应?
何序落到半空的心脏滞顿半秒,倏地一下砸在地上。她靠着舱壁的身体软下来,无意识咬掉一块嘴唇上的干皮,刺痛混杂着铁锈味直往她喉咙里涌,她很慢地咽了一口,把胳膊伸出去。
“和西姐,你要穿吗?”
“我听说刚才出事了。”
何序又低又干的声音被一道刻意压着的交谈声打断。
“什么事?”
“就一个小网红,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刚跑去找庄和西合影,结果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鞋跟太高,直接摔庄和西脚底下了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哪次活动没有这种人,早见怪不怪了。”
“我是笑庄和西当时的脸色。”
“她什么脸色?”
“歘一下就白了,眼神那个冻人啊,啧,搞得被性骚扰了一样。”
“你别乱说话,庄和西人挺好的,我之前给她的一部戏作配,她指点了我不少东西。”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抱歉抱歉。”
对话短暂停顿,起头的人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起来,好像是那个网红先撞了庄和西的腿,她脸才白的,估计撞太狠了。”
另一个人听到这话明显急了:“庄和西没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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