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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琮精明的目光注视着庄和西:“和西,她是谁?到底怎么得罪了寰泰?”
庄和西冷嗤:“裴修远想让一个人死,需要理由?”
蓝琮皱眉:“那你想怎么做?”
庄和西:“只要您让鹭洲医院在东港的分院接收她,给她配备最好的医疗团队,我零片酬应您三部戏。这三部戏才是庄和西真正的隐退之作,足够您一次性赚到鹭洲医院至少十年的设备、药材采购费用。”
蓝琮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自然不缺,国内谁不知道鹭洲医院。”庄和西主动凑过去碰了一下蓝琮的酒杯,且是低了她半个杯子的高度,“钱不过是附赠而已,应您三部戏主要是您女儿喜欢我,而您,一向疼爱女儿。”
蓝灵落落大方地和长辈、朋友打招呼,站到庄和西面前的时候,突然变得羞涩:“和西姐,很高兴你能来我的生日宴,我……”
蓝灵羞怯地看了眼母亲,在得到她的眼神肯定之后,鼓起勇气对庄和西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可以趁着今天生日,向你要一个拥抱吗?”
庄和西脑子里说“不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太清楚这个拥抱里除了喜欢,还有什么——是炫耀,是让大明星向我俯就的得意。她一旦抱了,就真成了裴修远嘴里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戏子”,为达目的,自己都可以出卖。她当年竭力说服母亲的出走,重拾梦想,她过去十二年的坚持,也都会随之变成哄堂笑话。
她就是个天大笑话。
理智在前,逼她回想过去五个小时因为联系医院处处碰壁的画面,她瞳孔深处寒光尽显,面上笑容不减:“我的荣幸。”
庄和西侧身放下酒杯,修长双臂微微抬起,抱住了面前喜出望外的年轻女孩。
这一幕被到场的所有媒体用镜头定格。
庄和西抬手轻抚喉咙——
“呕——!”
连续数日的奔波劳累加上饮食不规律,让庄和西脆弱的胃承受不了任何一点刺激。
偏偏蓝灵晚上一直粘着她,炫耀她。
她只能逢人就举杯微笑,喝到现在胃里痉挛绞痛,冷汗直冒;因为穿着高跟鞋连续陪蓝灵跳舞,早就不堪重负的腿也一阵阵疼得她想要尖叫。
宾客盥洗区一片死寂。
裴修远在流水声消失那秒准时出现。
弓身撑在洗手台上的庄和西抬头,冷眼如刀。
裴修远不疾不徐走进来,递给庄和西一方手帕:“明明是低个头,开个口就能解决事,非得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阿挽,你现在应该清醒了,你的翅膀还太软,斗不过我。现在这个世道,资本永远凌驾于能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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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第49章
是啊。
国内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医院都被打过招呼了, 方偲之所以现在还能有一口气,不过是裴修远在给她提醒而已。
她现在可太清楚资本的力量有多强大了。
她花了整整十二年都没拿到的奖,不过是因为别人一句话。
之前游轮上碰到的那个网红, 她被拉进时尚圈黑名单之后一直找不到机会翻身。前几天偶然拿到拍摄现场, 何序因为怕马钻进她怀里的视频,那个网红灵机一动, 想同时用“同性恋”和“庄和西残疾”这两个话题走黑红路线。
呵, 倒是在某些方面和她想法一致了。
结果呢?
小作文还没发出去, 寰泰公关部已经全平台封禁了她的账号。
看看,资本多强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左右一个人的人生,甚至不用开口,就有人主动向它低头。
她现在这副任人践踏的样子, 还真应了昝凡那句“寰泰, 你只有你母亲留给你那5%的股份,不回去, 你永远都只是借用。”
借用的东西,别人想给就给,想不给就不给,甚至前一秒还说着要为你捧起高楼,下一秒就能将你踩死你在泥里,毫无还手之力。
她以前可真是蠢。
被人耍得团团转是蠢,放弃资本这么好的东西是蠢,只盯着一座虚无缥缈的奖杯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不要了。
以前不要的,她现在想要了。
她要做裴挽棠,要做寰泰生命科技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要让践踏过她的、背叛过她的、想控制她、想左右她的人, 全部付出代价。
庄和西低头发笑,回望自己小丑一样的十四年。
毫无意义可言。
“结婚可以——”庄和西低冷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响起。
裴修远目光微凛,露出得逞的精光:“明晚七点,收拾好自己准时到场,两家人见面商量婚礼细节。”
庄和西直起身体,苍白无色的脸上挂着冰冷水珠:“我有个条件。”
裴修远:“说。”
庄和西:“我要寰泰。”
……
晚上十点,庄和西一下车,胡代就迎上来低声说:“两个小时前打的电话,票已经买了。”
庄和西一身阴冷:“人现在在哪儿?”
胡代:“卧室,一直没有出来。”
庄和西上了台阶往里走。
胡代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上楼的时候,庄和西忽然停下脚步。
胡代抬眸看她一眼,立刻将刚刚踩上楼梯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庄和西DU自上楼,楼梯和走廊里扔着她的耳坠、项链、戒指……她的步子很慢,丝毫不掩饰左腿的异常。楼道里的声音深一脚浅一脚,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恐怖。
经过书房,那道恐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庄和西浓黑冰冷的目光动了动,缓缓转身走向门口。
“咔——”
“哒!”
门打开的瞬间,何序惊恐抬头,手里的身份证掉在庄和西脚边。
庄和西低头看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映出她颈侧越来越明显的血管。她抬起头,越过何序发抖紧绷的肩膀,看到保险柜门大开着,里面那么多的珠宝现金,有人却是一样都看不到,只要这薄薄一张身份证。
可见着急。
庄和西收回视线看向何序:“又想去哪儿?”她轻声道,语调平静得可怕。
何序禁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张口结舌。她的票两个小时前就买好了,做好一切计划准备逃走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身份证不在包里,手机上申请临时身份证也始终提交失败。
一直失败。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路从卧室往出找。
书房里的保险箱她起初没打算找。
就一张东港乡镇的破身份证而已,谁会大费周章把它锁在那么重要的地方?
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的时候,她脑子里空白片刻,走到保险柜前蹲下,尝试密码。
一次就成功了。
因为和庄和西的银行卡,以及所有的线上支付密码一样。
她看着自动弹开的柜门,恍惚记起来,自游乐场之后,她就很少用备用金买东西了,只要是和庄和西在一起,一定是接住她递过来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输入密码支付。
她们经常在一起。
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距离近得可以共享所有。
那一秒,陌生又怪异的感觉忽然涌上来,和之前在裴修远办公室看到庄和西照片时的感觉一样,在何序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想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发车时间快到了,她必须马上拿着身份证从这里逃走。
……结果开门就是庄和西。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境地。
这次还是在庄和西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她的人。
何序快崩溃了,迅速弯腰去捡身份证。
另一只被戒指在食指上划出长长一道红痕的手前一秒还在身侧垂着,这一秒已经超过她,先一步拿起了身份证。
何序一愣,想也不想伸手去抢。
庄和西不慌不忙抬手躲开,指尖在身份证背面轻点。
“哒。”
何序浑身激灵,瞳孔紧缩,一瞬之间,她骨头缝里都像好像冻满了冰。
庄和西则如沐春风:“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还是因为上次的记忆不够深刻?”
轻得像幽灵一样的声音,猝不及防钻入何序骨缝里,把她冰冻的血液一点一点敲碎成尖锐的冰碴。
何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出租屋那晚的暴雨,那些痛和煎熬像是刻在了她神经深处,只是轻轻一碰就席卷而来。
“轰隆——!”
清风朗月之夜不存在的惊雷声在何序耳边陡然炸开,她面对庄和西还是没有多少冷静,脑子里倏地的空了一秒,脱口道:“我要回去,马上回去。”
庄和西:“我的话,你是一点不往脑子里记。”
说话同时,庄和西又一次躲开何序,让她伸过来的手扑空。
紧迫的时间凌迟着何序。
陈年旧事带着带倒刺在她身上疯狂鞭挞。
她有一秒忽然觉得这世道好不公平。
她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为什么是她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明明是一场意外,法院却要对她们重判?
不是她的错,她一直承担;她犯的错,她努力补救。
她每天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生怕对不起谁,又让谁难过。
她就不难过?
夏天在蒸笼一样的房子里热得辗转反侧的时候,她难过;冬天电褥子都不敢开冻得缩成一团的时候,她难过。
姐姐生日却不能回去的时候,她难过;妈妈忌日仍然不敢回去的时候,她难过。
她没有工作的时候难过,有工作了还是难过。
她难过得夜夜惊醒,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的时候,谁知道她在难过?
是她还不够努力吗?
可她明明都把全身力气用了呀。
为什么现状不止没有好转,反而更难了。
难得她连自由都没有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何序突然尖锐:“记得!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你说我恶心,说我这张脸让人作呕,说对我唯一的需求是从你眼前消失。现在我听你的话准备滚蛋,为什么你又要拦着我呢?庄和西,一开始是我对不起你,后来我不是一直在弥补吗?我把你的腿治好了,把你的失眠治好了,把你从歉疚里拉出来了,我连你的生理问题都帮你解决了,我还欠你什么?”
“我不欠你!”
“早就不欠了!”
“我要走,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和监狱一样的鬼地方!”
何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尖锐,好像把耳膜都穿破了,脑子里拉着恐怖的嗡鸣。她不在乎,只是伸长手臂去抢那张能带她离开的身份证。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第四次,庄和西把何序的手砸在墙上,一字一句,阴寒恐怖:“你,做,梦。”
身份证在庄和西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端卡着虎口,一端卡住关节,五指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窒息的速度收拢,收拢……
身份证在她手心里弯出恐怖的弧度,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折断。
何序的理智彻底崩盘,她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世界如大厦轰然倾塌。
废墟掩埋她,钢筋穿透她。
她孤立无援地站着,只剩满心荒凉。
这荒凉让她清醒。
她用在训练室学的那些小技巧挣开庄和西之后,立刻接上实打实的真功夫去她手里抢身份证。
原本宽敞的走廊忽然变得拥挤,撞击声、骨肉碰撞声。
“何小姐!”
胡代严厉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那秒,何序浑身震动,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她眼前混乱的世界忽然变得花白一片。脑子里坍塌破碎的理智晃了晃,拖着残肢断体回归,她一低头看自己压着庄和西的左肩,钳着她的左臂,她的左腿……
她的左腿被她一脚踹软膝弯,跪在地上。
“……!”
何序心脏紧缩,混乱荒凉的世界忽然被冻成一望无际的冰原,好像这辈子都跑不到尽头一样。
恐惧、恐惧背后更加翻涌的紧缩异样。
何序被刀狠割似的松开庄和西,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身份证。
胡代已经走过来,准备去扶庄和西。
庄和西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头垂得很低,整张脸陷在阴影里。胡代手扶过来的刹那,准备起身的何序听到“啪”一声重响,她下意识抬头——
庄和西左腿失去控制般在裙子下面疯狂抖动,骨骼、皮肉和金属磕碰地板发出诡异的响动。她扶着门框,呼吸随着艰难起身的动作越来越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何序害怕了,但她不能退缩,她要走。
何序攥紧身份证拔腿就跑。
庄和西:“胡代。”
胡代立刻侧身挡住何序。
何序:“你是长辈,我不想和你动手,让开。”
胡代挡着何序一动不动。
何序看着眼前这个和妈妈一般大的女人,咬得嘴里满是血腥味。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惹过的人欺负她,没惹过的人还是要欺负她?
她是多可怜呢?
难以理解的眼泪在何序眼眶滚动,变明显之前,她将嘴里那个缓慢渗血的伤口彻底咬破,抬起手……
何序一愣,满脸错愕地转头看向庄和西。
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淋漓,惨白脸上透着病态的疯魔,将何序的手腕死死攥着,拖回来,俯视着她:“回去干什么?拿你的命换她一个半死不活的疯子?”
“她不是!”
庄和西是失去理智的困兽,听不见任何声音:“打你,砸你的手机,拉你一起死的人,你拿命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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