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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序顿时有点儿理亏：“怎么拿？”
“报我手机尾号就行，”孟宁书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他眼前，“哥，你记性好应该能记住吧？”
“能。”程延序起身就朝院外走。
孟宁书的手机号，他就算灌下去两箱脑白金，也绝不能忘。
“开车去吧？”孟宁书在他身后扬声问了一句。
程延序脚步没停，装作没听见，快步跨出了院子。
这会儿他一没喝酒，二没吃饱，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借口搪塞，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装聋作哑。
孟宁书这次并没有追出来，也没再喊什么。
祁让之的那番话，他终究是听进去了，有些事，总得自己去面对。
无论是关于孟宁书的，还是关于他自己的，都该有个了结。
孟宁书到底怎么想的，程延序并不确定。
但今晚，无论如何都得好好谈一谈了。
再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到时候还能不能回到最初的样子，都说不准。
“嘿！传奇小子！”
程延序吓得整个人原地一蹦。
老张这嗓门，不去村口当广播员真是屈才了。
“好些日子没见你人影了，”老张热情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啧了一声，“宁书那小子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是从那棵老柳树后面冒出来的。
看来，从程延序进院子起，他就猫在那儿，专程等着他出来。
“不怪他，是我不让说的。”程延序笑了笑，随口扯了个理由，“这几天感冒了，人不舒服，就没怎么出门。”
“今天你家来客人了？是你朋友？”老张压低嗓门。
“哪个？”程延序故作不知。
“哎呀，就那个白白净净的大高个！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老张咂咂嘴，感叹道，“穿的那衣服，料子一眼就不便宜。钱养人啊！咱这镇上可养不出这么扎眼的小伙子。你跟宁书倒也体面……但你俩也不算这镇上的人，宁书那小子的家，本来也不在这。”
程延序想了想，随口应道：“哦，是我以前的哥们儿，顺路过来看看。”
不确定的事还是别张扬为好，免得给了人希望，万一没成，反而落得个失望。
“这小地方有啥好看的，”老张语气里带着些惋惜，“要啥没啥的。”
程延序没接这话茬。
“走，再带你溜达一圈去。”老张总算不再絮叨，拽着他就要往河岸边走。
“叔，麻烦您送我去趟快递站吧。”程延序一边跟着走一边说。
“小意思，”老张乐呵呵地应着，忽然又压低声音，“对了，上次你那药……贵不贵啊？”
“不贵不贵。”程延序连忙摆手。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帆布钱袋，递到他面前，“药钱多少，你自己拿。你婶一直催我还你，我想也是，活了大半辈子，还占你一个落魄小子的便宜，这老脸实在挂不住。”
程延序没敢细看里面有多少，但就凭那捏着略显单薄，封口还打着补丁的袋子，也能猜出个大概。
“叔，我是没什么钱，”程延序轻轻把袋子推了回去，笑了笑，“但我那哥们有啊。您放心，饿不着我的。”
“啧，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还是得自己有。”老张执意把钱袋子塞回他手里，“你还年轻，想明白了就回去。时间有的是，不怕重头再来，你的人脉和本事都还在呢。”
“您说得对，”程延序笑着，又一次轻轻推回那个袋子，“不过我哥们那公司，我早年投过些股份，每年多少有些分红，日常吃用足够了。”
“真的？”老张半信半疑地打量他。
“当然是真的，”程延序点点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裤腿儿，“您瞧，就这身行头，都花了七八十呢。”
“多少？！”老张一下子停住划船的手，凑过来搓了搓他的衣服料子，一脸难以置信。
程延序心里顿时没了底，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高了还是说低了，他刚才还特意多报了十几块呢。
这身都是在批发市场一次性买的，均下来便宜得很。
“你被人骗咯，”老张皱起眉头，“这料子这做工，四十块顶天了！”
“还送了双拖鞋呢。”程延序赶忙补了一句。
“一双拖鞋能值几个钱？”老张不以为然地继续划着桨。
对他来说还挺值钱的。
程延序床底下收着的那只，就差没找人裱起来挂墙上了，但他只是点点头，应和道：“您说得对。”
“都要吃饭了，还取什么快递，”老张一边摇桨一边嘀咕，“明天拿不行么？今晚上河边多舒服，凉快，还没蚊子。”
“我给孟宁书拿的，”程延序解释道，“估计是些新鲜食材，不去拿该放坏了。”
“给他拿？”老张嗓门猛地一提，眼睛都瞪圆了，“帮他拿快递，你连个车都不骑？”
“啊？”程延序被他问得一愣。
“得亏你今天碰上我了，”老张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摇了摇头，“不然就你用走的，推回来非得累垮你不可！”
程延序并没太把老张的话放在心上。
夜晚的运河边，微风时不时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
可老张的背心却早已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您歇会儿吧，”程延序走上前去，“让我来划一会儿，还没试过划船呢。”
老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船桨的位置让了出来，“你可得悠着点啊，不用太使劲。来，我教你。”
“嗯？你这是来帮孟宁书拿快递的吗？”小哥放下手中的碗筷，抬头问道。
“对，是我。”程延序站在门口应道。
“是全部都要拿走吗？”小哥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确认。
“嗯，都拿吧。”程延序没多想。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次拿完，也省得再跑一趟。
“行，”小哥看了眼手中的快递终端，朝他招招手，“进来吧，东西有点多。”
小哥说完这句便没再吭声，程延序也没找到机会搭话。
只见对方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快递袋，快递箱一个接一个地被堆到他面前，渐渐垒起了一座小山。
“呵呵～”老张慢悠悠地踱了进来，“我就说吧。”
程延序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快递，心里苦笑，孟宁书明明只让他拿一个，是他自己非要全拿的，肯定不是在整他。
“传奇咋还没回来呢？”老太太又一次朝院子门口望去。
从张传奇出门起，她就没安心坐下过。
一旁的祁让之早就饿得坐不住，反复念叨着要吃饭。
可老太太坚持要等张传奇回来才开饭，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先动筷子。
最后没法子，她只好往祁让之和孟宁书手里各塞了一个小面包，嘴上叨咕着：“先垫垫，先垫垫，人就快回来了。”
“不是，啊啊啊，你把我的传奇弄哪儿去了，呜呜呜……”祁让之瘫在餐桌边上，拖长了声音哼哼唧唧。
孟宁书听得眉头直皱。
啧，烦人！
还不都怪你这个大傻缺，没事缠着他干嘛？
你不缠着他，我能让他饭都没吃就跑去拿快递？
也不对。
其实那会他根本没打算再让张传奇出门一趟。
谁让那人非要故意撩他。
“吃吧。”孟宁书撕开手里的包装袋，直接把面包塞进祁让之还在哼哼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
“就不能等人把饭吃完再去，”外婆不满地瞪了孟宁书一眼，“传奇一整天就吃了碗面，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呢。”
“我就喝了几口水。”祁让之嚼着面包，含糊地插话。
谁问你了？大傻缺。
孟宁书默默腹诽。
“小祁啊，你这次过来路上花了多久？”外婆转而望向祁让之。
“我算算啊，”祁让之低头掰着手指，一脸认真，“飞机从国外飞到市里，再转高铁到县里，最后坐车进镇，哎呀数不清了，反正不短。”
孟宁书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这毅力干什么不能成？
就是别把这劲头全用在张传奇身上。
面对这么个执着型选手，压力还真不小。
啧啧。
“哎～嫂……哥，哥哥，”祁让之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听传奇提过你开的餐馆，是什么模式呀？自己经营还是？”
哥？谁是你哥！
还哥哥？！
这话听得孟宁书有点反胃。
可听到后半句，他又压下了当场把这人从身边掀飞的冲动。
“他自己开的店，没跟人合伙，”外婆笑着接过话，又从零食袋里抓了几包塞给祁让之，“饿了先垫垫这个，饭还得再等等。”
孟宁书在一旁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传奇怕黑！都这么晚了，”祁让之望着窗外突然站起身，“我得去找他！”
孟宁书迅速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将他按回座位，“祁总，您一路奔波辛苦，先歇着。我们这巷子杂，岔路多，您刚来不熟悉，还是我去吧。”
“不行！”祁让之猛地又站了起来，“别人去我不放心！”
“小祁啊，”外婆伸手搭上他的肩，温和而坚定地将人按回座位，“宁书不是别人。传奇跟他最要好了，他去你放心。”
“可……”祁让之还想争辩，孟宁书已经撕开一个蛋糕派，塞进他嘴里。
“祁总，您饿了就多吃点。”
没等对方做出回应，孟宁书转身冲出了门。
张传奇怕黑。
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上次张传奇嘟囔着说看不清，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现在想来，那极有可能是真的，夜盲症？那万一摔进沟里怎么办？
会有大叔路过捞他的，他会游泳。
那不一样！
要是李佳凡或者别的什么人趁机找麻烦怎么办？
他看不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宁，宁书，啊！”
“诶！”孟宁书下意识应了一声，身子也跟着微微一抖。
“快，你自己拿，”老张扛着个麻袋出现在门口，喘着粗气，“累，累死老子了。”
“这都啥啊？”孟宁书指着地上那一大袋东西，有点发懵。
“你自己买的东西，你还问我？”老张一屁股蹲在地上，连连喘气，“妈呀，哎哟，真是。”
“叔……”
孟宁书一抬头，整个人更愣了。
只见张传奇肩上扛着个半旧的蛇皮袋，手里还提了个帆布包，衣服两边口袋也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小件快递。
“不是，”孟宁书眨了眨眼，声音都虚了，“不是，就一个吗？”
“这些不都是你的？”张传奇也一脸震惊。
孟宁书赶紧把院子里的灯全都打开，蹲下身翻看那些快递单号。
粗略扫了一遍，居然真的全都是他的名字。
“没错吧？”程延序在一旁追问。
“是，都是我的。”孟宁书有些不好意思。
“传奇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祁让之屁颠屁颠地从屋里跑出来，语调扬得老高。
“呸！”
蹲在一旁的老张突然出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多沙子，吃一嘴。”他一边解释，一边又连“呸”了好几声，皱着眉抹了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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