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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一直待在乡下, 做乡镇规划,”程延序解释道,“还开了家挺有意义的餐馆。”
“多有意义?”老爷子追问。
真是个好问题。
意义这东西,千人千面, 怎么答都不稳妥。
“有空带您去看看?”程延序试探着问。
“我才不去,”老爷子摆摆手,一脸嫌弃,“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看。”
程延序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父亲真突然说要跟去,那才是转了性,他晚上做梦都得吓醒。
“祁让之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老爷子说。
安没安分说不准,反正这人跟自己是断了联系,发消息都不带回的,孟宁书那边是什么情况,他更是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最近项目多,大家都忙,闲不下来。”程延序接了一句。
“你这一去,他怕是又要缠着你不放。”老爷子皱了皱眉。
“有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倒也不至于。”程延序答得平稳。
老爷子顿了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多带几个人,穷乡僻壤的地方,容易出事儿。”
父亲这观念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了。
不过人多一点,倒也稳妥。
“嗯。”程延序应了一声。
屋里的暖气开得足,刚一踏出家门,冷风就裹着寒意迎面扑来,冻得人一激灵。京城的初雪前几天就落下了,地上还覆着层未化的积雪。
程延序故意往一处厚厚的雪堆上踩了一脚,松松软软的,陷下去一个小坑。
他下意识蹲下身,想捧一把雪,却猛地停住了。
这可是家门口,老爷子说不定正站在楼上某扇窗后看着呢。
“喔~好冷啊!”陈飞洋推开阳台门,朝外嚎了一嗓子,又迅速缩回脑袋,“你说今年到底会不会下雪啊?”
孟宁书慢悠悠地走过去,探身朝外瞥了一眼,冷风掠过湖面,卷起层层寒意扑面而来,他脖子一缩,立马退回屋里。
“天气预报不是说这几天有雪吗?”祁让之也跟了过来,靠在门边问道。
“年年都说有雪,”孟宁书窝进沙发里,扯过一旁的毛毯把自己裹紧,“年年都没见真下下来。”
这新沙发躺着确实舒服,不愧是总裁同款。
啧,贵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上个月,程延序不知怎么托人送来这张沙发,还给老太太塞了一堆补品和养生仪器,哄得老人家整天合不拢嘴。
他们几个也跟着沾光,连续一个月好吃好喝不断。
老太太还时不时旁敲侧击,向他和祁让之打听程延序的近况,问他在忙什么,累不累,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玩。
每一次,孟宁书都含糊地搪塞过去。
自从上次在墓园匆匆一见之后,他们之间就彻底断了联系。
这期间,他去孟建民的公司跑了好几趟,也偶尔绕过程氏在星城的办公点,却一次都没能遇上程延序。
孟建民说,程老爷子早就回了京城。他知道,程延序必然也一同回去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去碰碰运气。
可惜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他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大概早在遇见程延序的那一天,就全都用完了。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表面看来与往常并无不同。
李佳凡的出现仿佛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后便没了踪影,了无痕迹。
但孟宁书心里清楚,绝不能松懈。
只要一天没听到那人落网,或者确切死亡的消息,他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防备着对方不知何时会突然反扑。
上个月他频繁在外奔走,李佳凡不可能收不到风声,那人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诶,明年咱们出去旅游呗?”陈飞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那个什么……P什么S的病,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
“那叫PTSD,我这个文盲都知道,”孟宁书纠正他,眼皮都没抬,“你这书真不知道读哪儿去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总在星城这块熟悉的地方活动,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确实散了些许,但心底深处那份莫名的心悸却从未真正消失。
周围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仿佛被放大数倍,清晰得令人不安。
至于去更远,更陌生的地方会怎样,他是真的说不好。
“反正就那意思吧,”陈飞洋挥了挥手,语气干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逮住那个畜生。”
“要不要出去转转?”祁让之转过脑袋,突然提议。
“不去,外头湿冷湿冷的,没意思。”陈飞洋立刻摇头拒绝。
“哥哥,你也不去吗?”祁让之又眨巴着眼睛看向孟宁书,“我想去泛舟吃饭,菜真的好香好香,吃完还能去周边逛逛。”
“怎么,老太太炒的菜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孟宁书抬眼问他。
“不一样的,是另一种风味嘛。”祁让之笑嘻嘻地解释。
泛舟的生意近来好了不少。
等小镇整体改造完成,客流估计只会更多,祁让之几乎成了店里的常客。
虽然程延序从未直接出面,祁让之也绝口不提,但孟宁书心里清楚,这背后少不了程延序暗中铺路的资源。
若不是程延序,他或许根本不会认识祁让之。
“你自己去吧,周边全是挖掘机呜呜响,”陈飞洋撇嘴,“我在工地上早就看腻了。”
“你家包的工程,你都不去盯着点?”孟宁书略带调侃地问他。
当初审批刚下来,不少开发商抢破头想要承包。
祁让之这位“大金主”一手拍板,直接把项目丢给了陈家。
也正因如此,这段时间陈飞洋和陈阳洋才一直留在这。
“真的不去嘛,哥哥~”祁让之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眼睛眨得飞快。
孟宁书直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不去。”
“飞洋~那你陪我去嘛?”祁让之立刻转换目标。
“不去。”陈飞洋瘫在沙发另一侧,拖长了声音拒绝。
“唉,都不去的话……”祁让之长叹一声,声音轻飘飘地抛出一句,“那延序哥哥可就归我一个人咯?”
“什么?!”
孟宁书和陈飞洋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序哥来了?!”陈飞洋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祁让之的胳膊急急追问。
孟宁书只觉得心口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是慌是急的热流窜了上来。
“嘘,小声点!”祁让之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我也是刚从老爷子那儿偷偷听来的消息,怎么样?现在要不要去镇口,给他来个surprise?”
“去!”
这一次,孟宁书和陈飞洋异口同声,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孟宁书冲到衣柜前,扭头看了眼只穿着单薄外套的陈飞洋和祁让之,赶紧提醒:“你俩赶紧换身厚的!外面跟屋里可不是一个温度,就你们这点厚度,出门得冻僵。”
“哥哥,我这可是意大利小羊绒的,不会冷~”祁让之扯了扯自己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外套,语气笃定。
孟宁书扫了一眼,什么羊绒鹅绒的,他分不清,但就看祁让之身上那件轻薄的款式,他几乎能预见到对方一会在寒风里哆哆嗦嗦的样子。
“我去换!”陈飞洋倒是听话,扭头就冲出了房间。
“我劝你真换一套。”孟宁书一边翻找自己的衣服,一边再次提醒祁让之。
“真的不会冷。”祁让之依然瘫在沙发上无动于衷。
孟宁书也懒得再劝。
他自己的衣服向来是乱叠乱放,不分季节地塞在一起,这会儿真要找起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翻了老半天,他才从一堆衣物里扯出一件长款羽绒服,还是那种蓬松得像根移动烤串的款式……
啧,我当初到底是什么眼光?
他无奈地把衣服抱起来,一把丢到床上。
“哥哥,真不请个保姆整理一下吗?”祁让之看着床上那堆混乱的“小山”,打了个哈欠。
“别管。”孟宁书头也不回,继续翻找。
“快点儿吧!等下人真到了!”陈飞洋已经换上了一件长款“串串”羽绒服,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催促。
“就是啊。”祁让之附和着,还伸出手指戳了戳陈飞洋蓬松的袖子,“这衣服还挺好玩儿。”
“好玩个屁!”陈飞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孟宁书手里拎着一件黑色风衣和一件棕色风衣,犹豫不决。
“祁让之,你说穿哪件好?”他最终还是决定求助。
祁让之这人别的不好说,衣品是相当不错,除了偶尔骚气过头之外。
“棕的,”祁让之抬手指了指,“能跟外边那位的凑个情侣款。”
孟宁书二话不说,抓起那件棕色风衣飞快换上。
又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三条围巾,给祁让之和陈飞洋一人塞了一条。
“我不戴。”祁让之摇头拒绝,一脸“我要风度”的坚决。
“冻死你算了。”陈飞洋一边嘟囔,一边胡乱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
孟宁书走到镜前,稍微调整了一下衣领和下摆,悄摸做了几个造型。
“快点儿的!!!”陈飞洋已经开始跺脚了。
“行行行,走了走了!”孟宁书终于收拾妥当,三人总算吵吵嚷嚷地出了门。
“好,好冷,冷,冷死我了啊……”祁让之缩着脖子,紧紧抱着胳膊,冻得上下牙直打颤,说话都连不成句。
“让你他妈刚才装!现在知道冷了?”陈飞洋扭过头,顶着风吼了一嗓子。
“真,真没,没想到……这,这么冷。”祁让之终于彻底妥协,手忙脚乱地把之前塞给他的那条围巾胡乱缠在脖子上,挤进孟宁书和陈飞洋中间取暖。
“还不是怪你,非把车开河里去。”孟宁书也冻得够呛,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
“都怪你!”陈飞洋也扭过头,狠狠瞪了祁让之一眼。
这事得追溯到上周,祁让之非嚷着要开那辆小电车在窄巷里晃悠,结果迎面撞上几个租了电瓶车的游客,路本来就窄,他一紧张猛打方向盘,连人带车直接翻进了旁边的运河里。
最后还是孟宁书和老张几个人手忙脚乱把他们捞上来的。
车是彻底报废了,这俩人也结结实实冻感冒了好几天。
祁让之左右扫了他俩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白气,带着点委屈又耍赖的腔调:“你们合伙欺负我!等我见着延序哥哥,一定要告状!”
“得了吧你!序哥才懒得鸟你。”陈飞洋毫不客气地拆台,试图把被他死死挽住的胳膊抽出来。
“你理我就行~”祁让之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往陈飞洋胳膊上蹭了蹭。
“滚开啊!”陈飞洋低吼着挣扎了几下,却没挣脱。
“不滚,这样贴着……暖和。”祁让之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把自己牢牢固定在陈飞洋身侧。
“是吗?”孟宁书也被寒风刮得受不了,有样学样,挽住了祁让之另一只胳膊。
三个人像捆在一起的柴火棍,挤作一团,体温互相传递,倒真比刚才暖和了不少。
他们就这样缩着脖子,并排挽着胳膊,低着头,艰难地顶着凛冽的老南风,一步一步往前挪。
就在他们几乎要被风吹得失去方向时,一个温柔含笑的嗓音穿透风声,清晰地落在耳边。
“好久不见。”
三人同时顿住脚步,齐齐抬起头。
孟宁书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祁让之那句“情侣款”的含义,程延序就站在几步开外,身上是一件笔挺的黑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落在孟宁书还挽着祁让之的手臂上。
一阵寒风掠过,孟宁书猛地打了个哆嗦,急忙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他抬眼望向程延序,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并非无话可说,只是那些瞬间涌上心头的话,似乎都太过鲁莽和直白,让他没好意思脱口而出。
“程总?”站在程延序身侧,为他撑着黑伞的男人见状,微微倾身,低声提醒了一句。
程延序没有回头,只是朝后随意地摆了摆手。
身旁的男人会意,略一停顿,便将手中的伞递进程延序手里,随即转身对另一人低声交代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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