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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跟在程延序身后的几名随行人员立刻训练有素地悄然散开。
“礼物留下。”程延序声音不高地吩咐了一句。
只见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穿着统一厚棉袄的大队闻声纷纷转身,将手中琳琅满目的礼盒,礼品袋整齐地摆放在孟宁书他们面前。
“我靠。”陈飞洋看着眼前大包小包惊呼一声。
“嘿嘿。”祁让之在一旁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孟宁书还没来得及从这阵仗中回过神,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由远及近地插了进来。
“哎哟诶!哎哟诶!”
老张双手互相揣在棉袖筒里,弓着背,一路小跑着凑近。
他围着程延序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哎哟喂!这真是传奇人物驾到了哇!啧啧,钱养人,钱养人呐!瞧瞧这通身的气派!”
程延序的身份在这小镇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有老张和陈飞洋这两个“人间大喇叭”,再加上祁让之这个能随时随地,毫无征兆刷新在镇上任何一户人家门口的厚脸皮在,这事根本藏不住,也没法藏。
更何况,小镇这么多年递上去的规划建设审批,回回石沉大海。
程延序和祁让之才来了多久,那纸批文就稳稳当当地下来了,这事,但凡是个明白人,心里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程延序笑了笑:“张叔。”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老张乐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忙抽出揣在袖筒里的手摆了摆,“不敢当,嘿嘿,可不敢当!程老板,哎哟,程总!谢谢您了啊,真是费心了!”
程延序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孟宁书,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老张,怎么没见您对我这么热情过呢?”祁让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出声调侃。
“切~”老张瞥了祁让之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可没少霍霍我家的鸡鸭鱼!”
孟宁书和程延序都没忍住,同时笑出了声。
“序哥,”陈飞洋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程延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礼盒,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他那些随行人员早已识趣地散开了。
“嗨呀!这有啥发愁的,这不这么多双手呢嘛!”老张倒是非常熟络,弯腰抓起几个最大的礼盒。
“我不要拿,好冷的。”祁让之把双手往兜里插得更深了,小声嘟囔着抗议。
“快点的!”陈飞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好吧好吧。”祁让之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伸出手,象征性地拎起两个最小的袋子。
“多拿点!”陈飞洋看不过去,捞过好几个盒子塞进他怀里,“动起来活络活络筋骨,还能热乎不少呢!”
陈飞洋一边说着,一边又捞起几个大盒子拎在手里,右手也没闲着,顺势又抓起几个,“你俩还磨蹭啥呢?这么喜欢吹冷风啊?”
“来了。”孟宁书回过神来,赶紧弯腰要去提地上剩下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短暂停留后迅速滑过,提走了地上剩余的礼盒。
“我来。”程延序的声音在他身旁低声响起。
孟宁书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好久不见啊,哥哥。”
程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眉头微蹙:“你就穿这么点儿?想冻死自己?”
“不会的,”孟宁书朝前面缩着脖子,走得哆哆嗦嗦的祁让之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个都还没冻死呢。”
程延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给了一个字的评价:“装。”
孟宁书顿时乐了,他瞥了一眼程延序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风衣,问道:“你冷不冷?”
“不冷,”程延序语气平淡,“意大利……”
“小羊绒的。”孟宁书抢先一步,笑着接上了后半句。
程延序看着他,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
“上一个这么说的,”孟宁书也笑了起来,用眼神指了指前面那位榜样,“都快冻成冰棍了。”
“你们讨厌~”祁让之扭过头,瞪了他俩一眼,作势就要扑过来。
“哎呀!累死我了,”陈飞洋趁机用力撞了他一下,把手里的盒子往他怀里塞,“快帮我提点!”
祁让之被撞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子后,撇撇嘴抱怨:“我又没说不拿嘛。”
“他俩什么情况?”程延序看着前方拉扯的两人,微微挑眉,低声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情况?”孟宁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延序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祁让之那近乎挂在陈飞洋身上的姿态,随即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不是,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孟宁书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想笑。
程延序自己也笑了,带着点儿自嘲:“我最近可能有点儿魔怔,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第81章 你不行啊
“我劝你趁早打住这念头, ”孟宁书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老张跟村头的王大爷可不止天天拌嘴,急了还抄起笤帚互殴呢。”
程延序闻言,想象了一下脚步飞快的老张和挥镰刀虎虎生风的王大爷对阵的场面, 不禁有些担忧:“他俩这么打不会出问题吧?”
“不对付了十几年了, ”孟宁书语气轻松, “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顶多就是谁家的扫把又该换新的了。”
程延序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宁书被寒风吹得通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心头一动,某种冲动几乎要冲破所有,却还是忍了下去。
“把手揣我口袋里吧,暖和点儿。”他低声说道。
孟宁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身后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程延序的心口, 一股混合着酸涩与歉疚的热流瞬间涌了上来。
“对不起。”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自责。
都怪他还不够强大,怪他还没能彻底挣脱父亲无形中套下的枷锁, 才让孟宁书不得不这样小心翼翼, 等了又等。
“又不是你的错, ”孟宁书立刻低声回应,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序哥。”
他顿了顿, 迎着风,格外认真地补充道:“真的,再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程延序怔了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低低应了一声:“嗯。”
只要孟宁书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愿意相信自己,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挣扎,所有的努力,就都是值得的。
孟宁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在他身旁走着。
程延序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他明明特意瞒住了祁让之。
原本预订的鲜花因为父亲那通旁敲侧击的警告而临时取消,转而准备了这些更“实用”的礼品。
老爷子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他这么做,既不会引来过多置喙,也想着能给孟宁书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
可当他刚走进镇口,远远看见那三个缩着脖子挤在一起顶风前行的身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们都低着头,但陈飞洋那头卷毛大嗓门,祁让之天生自带一股“欠欠儿”的气场,而孟宁书,即便站在他们中间,那份温和沉稳的气质也让他如同定心骨一般突出。
这样的组合,他想认不出来都难。
“祁让之说的。”孟宁书笑了笑,“他从老爷子那听来的。”
程延序瞬间了然。
老爷子多半是又敲打了祁让之,让他注意分寸,别在明面上太过火,结果反而让祁让之从中猜出了自己的行程。
“你们……”程延序犹豫了一下,“上回,真把我姥爷给骂哭了?”
这件事他一直挺好奇,但又不好动用关系去细查,既怕引起老爷子更深的猜疑,也怕触动贺家那根敏感的神经,毕竟那边对此事讳莫如深,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孟宁书飞快地扭过头,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主要……主要是陈飞洋那小子发挥有点过头了。”
“他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厉害了?”程延序挑眉。
“这不,还有祁让之在旁边煽风点火嘛,”孟宁书笑着摸了摸鼻子,“我也就顺势说了两句,主要还是老爷子自个气性大,没扛住。”
程延序的猜想基本没错。姥爷那张嘴,估计又没吐出什么好话,而陈飞洋他们几个,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
“他们当时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程延序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很轻。
“没往心里去,”孟宁书摆摆手,语气轻松,“其实他们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
“没说什么,能把人给说哭了?”程延序侧过头。
“哎~”孟宁书像是被问住了,快走几步赶到他前面,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发现你这次回去一趟,变了。”
“哪儿变了?”程延序笑着接话。
“嘶……”孟宁书故作沉思状,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他唇上,“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程延序别过脸,轻咳一声,掩饰那一点点被戳破的尴尬。
这评价,还真没说错。
老爷子这段时间没少被他堵得心口发闷,血压估计都升高了不少。
自打那杯茶水泼过来之后,父亲对他下达指令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主要是因为他学会了有理有据地反击。
老爷子并不擅长长篇大论的争吵,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训斥。
几次三番下来,发现既吵不赢,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最后往往只能悻悻地嘲讽几句,再警告一番了事。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也许是在清晰地认识到父亲对他并没多少温情,彻底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的那一刻起。
也许是在明确了自己必须要走的路,决定要牢牢掌控程氏的那一刻起。
他就这样,变成了真正的程延序。
一个捏住了父亲的弱点的程延序。
“很好。”孟宁书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嗯?”程延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样的你,很好,”孟宁书放慢脚步,退回到他身边,声音轻而坚定,“做你自己,就很好。”
程延序凝视着他的侧脸,心中暖意涌动,低声应道:“嗯。”
有你在,一切都更好。
“哎呀!!”陈飞洋突然爆喝一嗓子,打破了这份宁静。
程延序和孟宁书同时循声望去。
“你没长腿吗?自己走!”陈飞洋气得扭动身子,试图把挂在他身上的人甩下去。
“我不!”祁让之双手死死搂着陈飞洋的脖子,两条腿更是紧紧盘在对方腰上。
那些个礼品盒则被随意地丢在了路边。
“老子数到三!”陈飞洋艰难地挪到运河边,威胁道,“再不下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往后一倒,大不了咱俩再下去洗个澡!”
程延序按了按眉心。
“他以前……不会也这样对你吧?”孟宁书在一旁小声问道。
“绝对没有!”程延序立刻澄清。
祁让之小时候确实有过类似耍赖的行为,但被他揪住训练了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往他身上挂了。
“哦。”孟宁书点点头,然后非常实际地指出了眼前的问题,“他们再这样闹下去,那些东西……恐怕就得我俩提了。”
“祁让之,下来!”程延序提高了声音。
祁让之闻声扭过头,嘴巴撅得老高,一脸不情愿。
程延序没说话,只是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好吧。”祁让之立刻怂了,松开手脚,跳回了路面。
“妈的,烦死了。”陈飞洋使劲拍了拍后背,没好气地冲祁让之说,“地上的东西,赶紧拿好!”
“哦。”祁让之倒是难得听话,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礼盒全都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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