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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之阴恻恻的说:“又是时越,上次青州一事就是他坏我好事,和他那手握兵权的爹一样令人厌恶。”
皇后倒是笑了笑:“这孩子倒是个聪明的。”
周敬之道:“母后,矿山已被察觉,该如何是好,还开采吗?”
大雍地大物博,山河湖海比比皆是,各类矿脉应有尽有,而玉陇若想军事强大,必不可缺的便是铁。
既然玉陇疆域没有铁,那只好从别处拿些。
于是他们四番寻找,终于在京郊那处开满菊花的山上寻到了铁矿的踪迹。
这一次玉陇前来,表面上是为了交涉互市,但实际上则是运送挖矿人力,借着开放互市的便利,将铁慢慢远出大雍。
皇后抿了一口温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为何不采?既然被发现了,更是要采。”
周敬之有些迟疑:“可若他们告知父皇,岂不是功亏一篑?”
皇后叹息着摇摇头,看向周敬之的眼里夹杂着一丝失望:“敬之,你还是太过年轻了。”
周敬之面色潮红:“还请母后明示。”
皇后平稳的声音缓缓道来:“时越和梁泽林要查便让他们查去,一个是安定侯家的公子,一个是大皇子的人,这盆脏水泼哪个人身上都好用。”
周敬之眼睛一亮:“母后的意思……是嫁祸给他们二者?”
“大皇子这几年势力飞涨,总想和你抢储位,如若他私通外邦,图谋不轨,你觉得陛下将如何?”
周敬之仿佛眼前已经看到光明的曙光了,雀跃道:“那儿臣的储君便无人可撼动了!母后果真高明。”
皇后话锋一转:“不止大皇子,既然要泼脏水,两个人便一起。”
周敬之心下了然:“父皇本就担心安定侯拥兵自重,若是再发现安定侯走私铁矿,还与大皇子牵扯上关系……父皇绝不会留他二人性命。”
皇后平静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眼神锐利,丝毫没有半分群臣前的那副温婉:“既除了大皇子这个隐患,又扳倒了安定侯这个拦路虎,铁矿还能接着采,铁运到玉陇,你有了兵器助力,玉陇也能强兵,这才是一举多得。”
周敬之听得心服口服,眼底燃起了志在必得的光:“儿臣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定让大皇兄和安定侯这次插翅难飞!”
阿木尔也跟着点头,心下却还想着其他的坏心思。
扳倒安定侯之后,时越成为阶下囚,他便可以肆意拿捏他,成为自己的男宠……
阿木尔胜券在握的笑了笑。
有意思。
安定侯府,时越带着裴玄将所见所闻告知了时文敬。
时文敬听后将眉毛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若真有玉陇参与,此事就不好办了,边疆虽有副将坐镇,但如若玉陇突然来犯……”
时越脑袋往前凑了凑,安慰道:“父亲您先放宽心,玉陇在此事参与多少还未可知,我们不如先查查今日那几人的身份是否可疑。”
如果自己和裴玄都没记错的话,今日所见的那个胖子就是玉陇送回的那批军民中的人。
这般看来,那群刻意被玉陇送回的人,身份都不简单。
时文敬沉思着点点头,转身从一处暗格里将记录这批军民生平信息的册子拿了出来:“你看看。”
时越双手接过名册,坐在一旁便和裴玄慢慢翻录了起来。
打眼一看这名册工工整整没有丝毫问题,每一个在册的人籍贯、家人等信息都规规矩矩。
可是裴玄越看越发觉出一丝不对劲,他陡然伸出手指向一处:“这里不对。”
时越脑袋蹭了过去,看着裴玄指的那行字:三年前赴西域戍边。
“怎么了?”
裴玄将前几页翻了出来,将不同名册比对着放在一起:“这些字迹看起来像一人写的,但是墨迹却有所不同。”
时越用指腹蹭了蹭墨迹,也咂摸出也许不同:“前面的墨迹色黑韵长、丝丝分明,而这后面的墨迹却浊黄似锈水。”
时文敬眸色犀利:“恐怕前面的才是真正的大雍军民,而后面名册所记录的则是前不久混入的细作。”
时越随意瞥向名册最后一页上的红色印章,惊讶道:“这官印怎么盖的是大皇子的!?”
名册末尾盖着一方小巧的印章,纹路不算复杂,时越曾在大皇子府的文书上见过同款——那是大皇子的私印,从不用在官府正经名册上。
时文敬脸色更沉了:“把大皇子私印盖上面,恐怕是想栽赃于大皇子。”
裴玄本来就因为狮子王勾搭时越而厌烦玉陇,此时更是鄙弃的冷嗤一声:“构陷人的事做的倒挺认真,故意把这印记盖的不完整,却又能令人看出是大皇子。”
时越又陡然想起在安置点听到的那首童谣,怪不得会唱这种童谣。
恐怕那妇人就不是大雍人,而是摸葫芦画瓢模仿大雍人唱歌谣,却不小心学了一首丧乐,并教给了孩童。
时文敬眉头深成了东非大裂谷:“我们先千万小心,走一步看一步,必要时再汇报给陛下。”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若没有充足的证据就呈至御前,反而会反被诬告。
“儿子记下了。”
——
秋去冬来,夏暑的酷热与秋日的清爽转眼逝去,日子不知不觉就已到了深秋十月末。
这几日时越在府中无事可做,不是浇浇花铲铲土,就是研究研究那群伪造假身份的军民,看他们幕后有谁给他们撑腰。
可是除了最后大皇子的私印,其余信息一概没有。
线索就这么先搁置了下来。
于是乎,时越自己便接下了一个任务。
年关将至,安定侯本就对府内众人友好,所以每年都会提前为他们准备新年贺礼,今年也不例外。
往常都是时渊负责,不过最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晚归家,问起他来还支支吾吾,面色泛红。
时越眸子一眯就觉得不对劲,自家兄长这样子怎么倒像是情窦初开了?
时越非常善解人意的将准备贺礼这个任务接了下来,能让好不容易开花的兄长安安稳稳的去谈恋爱。
本来想叫着裴玄一块去,但是不知道这狐狸又窜哪里去了。
时越便只好自己出门。
而裴玄刚和裴珩见完面,便买了一兜荷花酥带回来给时越吃,满心欢喜的推门进来却空空如也。
“他去哪儿了?”裴玄喊下石头问道。
石头挠挠头:“公子出去买东西了。”
裴玄垂下眸子,欢腾的心低落了不少,拿着温热的荷花酥去了时越的房间。
把荷花酥放在桌子上,而自己就斜歪着脑袋,坐着慢慢等时越回来。
以前裴玄都是一个人,可如今一个人待着却怎么都感觉难捱的很。
日头西斜,裴玄感觉自己屁股都快坐疼了,忍不住嘀咕时越怎么还不回来。
他百无聊赖的站起来,在房间里胡乱转,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最终把视线停留在床下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上。
那木盒子上的花纹繁琐极了,两只凤鸟雕刻的栩栩如生,盒子通体呈现棕红色,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裴玄以前就见时越打开过这个箱子,并且一看就是大半天,他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但是每次他一过来时越就会收起来。
好像并不希望裴玄看见。
裴玄指甲慢慢放在木盒子上,鸦羽的黑睫颤了颤。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是穿白衣服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人:“时越不希望别人乱动,他会不高兴的。”
另一个则是穿黑色衣服凶巴巴的小人:“可是现在他不在家,悄悄看一眼他不会发现的!”
白色小人据理力争:“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能随意看。”
黑色小人:“真的只是好奇一下嘛,看完就放下。”
裴玄烦躁的眯起眼睛,把脑子里两个吵闹的小人踢了出去。
他不在家,只是偷偷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就一眼!
纠结了半天,裴玄实在是压不下心里的好奇心,索性闭上一只眼睛,只用另外一只眼看。
他没说谎,真的真是看一眼!
看一眼就放回去!
裴玄第一次做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有点心虚,生怕时突然回来。
他指尖刚触碰到盒子,顿了顿,有些瑟缩,最后又慢慢抚上去慢慢打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盒子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
盒子里的物品琳琅满目,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弹弓;还有几个圆润的扁扁的石头,看起来像是打水漂的;还有几个旧旧的布偶……
裴玄拿起那把弹弓,指腹蹭过冰凉的木头,能想象出少年时的时越攥着它在院子里跑,瞄准树梢上的麻雀时眼里发亮的样子。
这些物品看起来虽破旧,但是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打理。
裴玄又看向最上面的那个物件,他还见过。
是鹿台山那枚能驱赶精怪的白色玉佩。
自那一次青州之后,裴玄再也没见时越带过,还以为是弄丢了,却没想竟是被安稳的放了起来。
时越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种驱邪避难的玉佩呢?
裴玄好奇的拿在手里细细看着这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却陡然发现,这枚玉佩的背面右下角竟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是遥字。
遥是什么意思?
这枚玉佩的产地?或者是打玉佩的匠人名字?
这个字看起来是被手刻上去的,字迹显得有些稚嫩,歪歪扭扭。
裴玄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又拿起其他的物件,却发现每一个物件上都写着一个遥字,都是一样的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自己刻的。
刚刚还能哄骗自己遥可能是匠人的名字,可这下裴玄怎么也骗不了自己了。
遥……
是谁?代表什么意思?
为何时越会有如此多带有遥字的玩具。
看起来时越还异常重视这些东西。
这是他喜欢的人吗?
裴玄不敢往深处想,自己再想下去可能妖力就要紊乱了。
就在这时,他动了动耳朵,就听见时越欢快的脚步声慢慢走了过来。
他垂下眸子,压下心里混乱的思绪,慌忙将东西重新放进盒子里,规规整整的塞回了床下。
等时越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见裴玄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包荷花酥。
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裴玄坐的很别扭,背挺得很直很直,僵硬极了。
“没大没小,又跑进主子的屋里。”时越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却是笑着,他一屁股坐在裴玄旁边的凳子上,伸爪子摸向裴玄手里的荷花酥:“给我买的吗?”
肯定是给自己买的,裴玄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时越已经好久没吃到荷花酥了,没想到昨日一念叨,今日裴玄就买了回来。
他乐乐呵呵的要去拿荷花酥,裴玄却蓦的把荷花酥抽走放在了自己身后。
此刻裴玄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中心。
他好想问问那个遥,代表什么。
可是一问,时越不就知道自己看他的东西了。
可是不问,那个好奇的念想就像一个手掌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心,让他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中。
时越好奇的看着裴玄:“你怎么这个表情?”
裴玄抿着唇,胸口有点发闷,但是又毫无立场可以出口询问,只好把火气用嘴撒出来。
“不是给你买的。”
他回答了时越上一个问题。
时越知道裴玄总是脸皮薄,以为又是裴玄的小九九,于是非常耐心的哄他:“好吧,不是给我买的,那我可不可以尝一口呢?我好想吃呀。”
裴玄听见这话仿佛像是泄了气一样,微蹙着眉头看向时越。
他干嘛这么温柔。
裴玄只好冷着一张脸把荷花酥又拿了出来,放在时越面前。
时越嘻嘻的笑了一下。
就知道,这小狐狸一哄就好。
裴玄见时越像小仓鼠一样吃着荷花酥,把嘴巴都吃的鼓鼓囊囊。
酥脆的糕点还粘在他的唇角。
裴玄在混乱的思绪里陡然想起,那一次在城外破观中,他悄悄偷来的吻。
虽然只是额头……
裴玄便遵从心意的伸手,最终定格在时越的唇边。
时越停下了嘴里的动作,一双桃花眼就这么和裴玄对上。
裴玄对上那双眸子,才猛然回过神,耳朵腾的一下又发起热,然后佯装镇定的在他唇角蹭了蹭,道:“有糕点末。”
“好吧。”
时越再次低下头,刚刚裴玄的眼神……直白的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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