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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赛车就是这样一项与死亡共舞的比赛。无论你是13岁还是30岁,坐进赛车的瞬间,就应该想好自己的墓志铭。’
‘当然,今天的几位选手可能学校还没有教过写墓志铭,哈哈,开个玩笑,不要投诉我。’
‘下面我们来介绍一下参加比赛的几位选手。’
‘杆位选手——来自中国的岑维希。在几年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学习中文,但是现在,我已经准备把这三个中文字纹在我的身上了。他的表现堪称神奇,在仅仅半年的参赛纪录中,他获得了绝大多数的胜利!这个表现让我想起了另一位卡丁车手,今天他没有出现在赛场上...’
‘哦,看那,他出现在了观众席。他的父亲难道不允许儿子参加这样危险的比赛?jos,听我一句,你不能对你儿子的天赋敝帚自珍,他迟早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的。老维斯塔潘,你听见了吗!’
‘还有这位选手,他是我们比利时的本土车手,目前看起来也是最有希望…’
‘还有一位……’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岑维希毫无悬念地守住了杆位!亚洲人身上我们看到了无与伦比的强势和统治力!’
‘艾尔罗格弯,完美的处理!他似乎已经走过这个弯道千万遍!死亡弯角?不过是匍匐在他脚下的狗。’
‘下一个弯……完美的处理!老道得让我以为我不是在看卡丁车,而是F1!’
‘领跑一圈,他已经甩开了后面的第二名大半圈,套圈只是时间问题……’
‘红旗!’
‘红旗!’
‘重大事故!’
‘艾尔罗格弯出现连环撞击!’
‘天呐!岑维希!他没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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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在电影院打下这章
第64章 仁慈与勇敢
岑维希在埃尔罗格弯爬坡。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 和维斯塔潘半夜睡不着在脑子里跑斯帕赛道,聊到的这个弯角。
埃尔罗格弯又称红河弯,得名来自于斯帕赛道之下那条川流不息的红色河流。但也许红色的不止是河流中的铁氧,还有接近70年以来赛车手的鲜血。
始建于1939年, 埃尔罗格弯最初的设计就是全欧洲最魔鬼的高速弯角, 虽然曾经因为难度系数过大被取消过F1的举办权, 但在不情不愿地增加砂石缓冲区之后, 这条鲜红的死亡弯角再次回到了世界最顶尖的竞速比赛中,并且这次,是被永久保留在了F1的赛历之中。
但是砂石缓冲区并没有降低它的危险性。当斯帕赛道的安全性议题再次甚嚣尘上,车神塞纳在1994年公开站出来反对:“如果埃尔罗格弯被取消掉,那么我参加这项运动的热情也被带走了。”但在同年的伊莫拉赛道,拉岑伯格在排位赛撞上水泥墙当场身亡,隔天,车神塞纳在正赛中被钢筋贯穿头骨。
在事故频出的1994年,斯帕赛道在大直道的尾端被迫增加了一个S型的发夹弯, 迫使赛车在冲上埃尔罗格弯角前减速。但在仅仅一年之后,这个改动就被取消了。
留下的是被增大的沥青缓冲区。
以及相信自己可以全油门通过埃尔罗格弯, 但结果却是自己和队友双双在这个弯道失误退赛的世界冠军维伦纽夫。
尽管如此, 麦克斯依然坚持应该全油门过弯。
“我爸爸跟我说, 虽然维伦纽夫在这里用全油门过弯的结果是撞掉了三个底盘, 但是未来的F1轮胎会更宽,抓地力会更强, 全油门过弯只是时间问题。”
“醒醒吧,我们聊的是卡丁车,不是F1,你开着的也不是红牛的RB6。”
岑维希和他意见不一。他认为这个弯角留下来的转向弧度太小, 以他们卡丁车的轮胎情况,全油门过的结果只有承受不住侧向加速度,然后在赛道上开始漂移玩碰碰车。
“你在全油门的时候已经要么失控退赛,要么撞车退赛,要么失控撞车退赛了,今天晚上我赢了,over.”
“但是......”
现在坚持着全油门的维斯塔潘正坐在观众席举着他的摄像机拍摄着岑维希如何驾驶着他的小卡丁车在这条落差高达40米的知名弯道上前行。
舒马赫说过埃尔罗格弯是:“在一段下坡中疾驰,然后看见面前出现一座高山。”
在好几秒的时间里,岑维希的视野里只有天空和树,看不见赛道也看不见前方。但是他清楚知道,在大概几十米之后,他就将爬上顶点。
是舒马赫,塞纳他们见识过的风景吗?是一座什么样的高山?
那里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鲜花掌声,还是尸体残骸?
我应该怎么办?
加油门还是拉手刹?
高速行驶的赛车没有给他留下更多的思考余地,在几个呼吸之间,岑维希凭借着本能做出了选择。
然后他感觉到了热。
热浪。
不同寻常的高温,汹涌澎湃的热浪。
铺天盖地,向着他席卷而来,像是要把他吞没。
原来,等待着我的,是火焰啊。
*
“红旗!”
“后方的车阵出现了连环的撞击,在埃尔罗格弯右侧的缓冲区空间太小,现在已经因为撞击堆积了数辆卡丁车!”
“前车已经看到红旗停赛了,只有岑维希!”
“他必须踩下刹车,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这样一个比赛风格激进的赛车手会踩下刹车吗?”
“天呐,天呐,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有一辆卡丁车的油箱开始泄漏了,现在一点点的摩擦就会——”
‘轰隆——’
巨大的爆炸的声音盖过了解说未尽之语。
赛车事故中最差劲的情况出现了,燃油泄漏,火焰开始无情地吞噬这些试图靠着机械渎神的造物,从原油中萃取的每一份动力都被狠狠地报复了回来。
这么多满油的卡丁车堆积在一起,结局只有一个——连环爆炸,一个接一个燃烧,轰隆,像是一场盛大的派对,燃起足以烧毁天空的烟花。
“现在踩下刹车也没有用了。”
“很抱歉,但是也许我们可以开始为岑维希哀悼了。又一位天赋非凡的赛车手被永远地留在了斯帕赛道,这次的受害者年仅10岁...”
‘嘎吱——’
在解说的哀悼词中,出现了一个细微的与众不同的撞击声。
“他在9岁开始比赛,首场比赛就在博洛尼亚获得了杆位的好成绩,本场比赛他也是杆位.......天呐!!!那是什么?!”
解说原本低沉肃穆的声音被一声怪声取代。
这是极度的震惊之中从喉管中冒出的心脏的鸣音。
不止是他,全场的观众的哭嚎尖叫都像是被神明按下了静默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在一片近乎哀悼的肃穆之中,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宛如好莱坞电影的片段——
在滔天的火焰之中,冲出来了一辆红黑白配色的小车。
它的背后是又一轮爆炸,第二辆卡丁车的油箱被引爆了,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几乎要把红黑白小车掀翻,但是神奇的是,它像是站在了一块冲浪板之上,没有被咆哮的火焰吞噬,反而是乘着气浪被推到了更远更安全的地方。
“是岑维希?”
“是岑维希!”
解说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逐渐变成尖锐的嘶吼——
“不可思议!”
“他的油箱在火焰中居然没有被点燃爆炸!”
“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爬红河弯的时候是全油门!他没有踩刹车!所以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通过燃烧区!”
“足够高的速度会在车身周围形成一层相对稳定的气流,形成一个短暂的‘相对安全通道’,从而将大部分的火焰和高温气体隔绝出驾驶舱和油箱。”
“天呐!他怎么敢的啊!全油门过死亡盲弯!但这确实为他在火焰和爆炸中挣得了一线生机。他的速度足够快,快到油箱没有被点燃!快到死亡追赶不上!”
“足够的速度加上足够的幸运...不,是足够的速度带来了足够的幸运!让我们有幸目睹面前魔术般的场景!”
“这是诸神降下的奇迹!”
“阿波罗为他的赛车披上了无坚不摧的战甲,抵御世间的烈火和焚烧!雅典娜为他加冕了橄榄枝和桃金娘做成的花冠,让他在爬坡的最后一瞬间勇敢地踩下了油门!西风神甘为他座下驱使,化成载着战无不胜的阿克琉斯的两匹骏马,跑出连死亡都追逐不上的速度!”
“岑维希跳下了小车,看他矫健的身姿,多么像一匹灵活的小鹿——”
解说找遍了脑袋里的神明去赞美眼前的奇迹。但是他滔滔不绝的欢呼忽然被扼住——
“他在干什么!!!”
“岑维希,他在往回跑!!”
“危险!拦住他啊!”
带着火焰的红黑白小车在被爆炸的气浪推出爆炸区后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几步。还没有停稳,一个穿着同样红黑白配色防火服戴着头盔的身影就从小车上跳了下去。
他没有往旁边跑,而是反向往爆炸处冲了过去。
“他是在干什么啊?!”
“诸神赐予他幸运不是让他肆意挥霍的!”
“他难道不知道危险嘛?!”
“除非......”
解说在岑维希挣扎着有些一瘸一拐的步伐中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难道?他是在救援?!”
“他以为爆炸中还有人!”
解说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在死里逃生的第一个瞬间,他的反应不是感谢诸神赐予的幸运,而是回头抢救更多的人...”
“天呐,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
“我解说赛车比赛超过三十年了,我以为我完全了解了赛车是一项什么运动——竞速。极致的速度。为了追求更快,成千上万的人每年花着上亿的钱就是为了让车快0.1秒,能够让赛车手更加肆无忌惮地踩下油门。”
“每一次刹车都是对现实的无奈妥协,每一次刹车都是不情不愿地认输——抓地力不足,转向不足,轮胎衰竭,油压不足...”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一个心甘情愿的刹车。”
“看到了敢在死亡弯角踩下油门,却在击败死亡之后选择刹车的赛车手。”
“勇气让他踩下油门,仁慈让他踩下刹车。”
“上次我们见证这样的勇气与仁慈还是在18年前的1992年,伟大的车神塞纳,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主动放弃了自己比赛,不顾危险跳下他的赛车,去救援撞墙昏迷的法国车手埃里克·科马斯,为他关掉了引擎电源,避免起火。”
“在塞纳去世后的16年,斯帕赛道再次见证了一位愿意为了别人主动踩下刹车的赛车手。”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成为另一个塞纳。”
“我只是衷心地希望,这位踩下刹车的赛车手能够开得快些,再快些。”
“走得远点,再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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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2019年,斯帕赛道出现四车连撞,雷诺的车手22岁的胡贝尔当场身亡,科雷亚双腿骨折,职业生涯终结。
第65章 库尔图瓦的礼物
岑维希睁开眼。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熟悉的...
诶,这回居然不是医院那种惨白色的墙壁?
“醒了?”
坐在旁边的是霍普先生。
“老爹?我这是在哪里?”
岑维希打量着这个房间——漂亮得像是酒店的行政套房,宽阔的空间,单人单床, 温馨的花纹壁纸, 开了一半的窗, 外面是繁茂的绿色植物, 微风吹起轻柔的白色薄纱窗帘,电视上播着足球比赛,岑维希看了一眼,还是皇马打巴萨。
“医院啊,还能是哪。”霍普先生一只眼看着电视里面的比赛,另一只眼分给刚醒的儿子:“你没啥事,就是热晕了有点中暑,躺一下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其他人呢?”
“放心,都没事。别人一撞车马上一溜烟跑了, 生怕爆炸,就你非要逞强当英雄, 还往回跑……”霍普先生教训儿子。
虽然岑维希做的不能说错, 但真的太吓人了。
“这居然是医院啊?”岑维希假装没听见, 熟练地转移话题。
“对啊, 高级套房。”霍普先生给岑维希递上来一杯水:“你想多待几天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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