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肆都有点不适应了。
尤其是乙一和王太医也跟了进来。
乔肆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你们又没有犯事,为什么要跟着我?陛下罚你们了?”
乙一直接沉默不说话,王太医则是拉着人坐下。
事出突然,甚至宗正寺也刚刚接到圣旨,于是乔肆的手腕脚腕上还戴着两副镣铐,沉甸甸的铁链有些短,限制了他的行动。
为了防止他摔倒,王太医一直搀扶着他,也不敢走太快,到人坐下了才叹气道,
“乔侯爷,乔大人,乔大祖宗,您就别赶人了,就算是卑职求您了,让我好好给您治治吧,这风寒入体了可是要遭罪的。”
“不过是风寒,没必要。”
乔肆摆摆手,还是不想被扎针,“王太医,不要白费功夫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我撇清关系吧,不然诛九族的时候牵连你。”
“呸呸!快呸呸!别说这晦气话!”
王太医一听,顿时反应很激烈,就差跳起来了。
乔肆看了他一眼,想起刑部里还关着的那一群‘亲戚’,笑了出来。
王太医是个好人,但也许陛下太生气了,才会把人一起关进来,过了气头也许会好。
乙一也是好人,就是有点傻,被陛下派过来也不知道多为自己求情几句,居然就乖乖跟着了。
乔肆有心提点他,刚才一直跟他说了,陛下没有明着说让他必须一直留在这儿,只是让他跟过去,他就当任务只是送他到这里,可以钻个字眼的空子回去陛下身边的。
可乙一也不肯听。
乔肆再度叹气。
好在这里是宗正寺,不是刑部了,他们也没关在单独的牢房,说明留在这儿就不是以嫌犯的身份关着,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正发呆着,王太医就已经在一旁拿出了一排银针。
他默默往回躲,“我不……咳咳……”
话没说完,乔肆便感觉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王太医连忙过来给他拍拍后背,又让乙一去找热水,
“最好一盆泡脚的热水驱寒,再来一壶能喝的热水,不然今晚上准要发起来了。”
“好。”
看着两人忙前忙后,乔肆一时有点恍惚,“真的不用……”
但话说到这里,他又不好说下去了。
别人这么关心他,他非要说什么反正我都要死了,实在太不礼貌。
真是好人啊。
他在心中感慨着。
刑部里关了多少乔家的人,想必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自己的罪证又是那么铁证如山,人证物证具在,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消息也传开了,更不存在什么指鹿为马的余地。
明明是这样,王太医和乙一还是这样照顾他。
没想到古代的临终关怀也能做得这么好。
王太医扶着他靠在一边的软垫上倚着,还拿出银针,为他缓解身上发冷和咳嗽的症状。
“还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想吃什么了,需要什么东西,乔大人尽管开口说便是。”
王太医见他安静下来了,也不咳嗽了,只是坐着发呆,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令人心头发沉的安静。
他当然知道乔肆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但他相信陛下。
别人不知道,但他最清楚陛下忌惮晋王已久,也清楚陛下一直多么重视乔大人。
他也只能相信陛下,相信自己效忠的不是骗着臣子效忠送死、事后却用完就扔的昏君。
这样心性单纯的乔大人……一定不会被天子辜负的。
乔肆放松着身体,淡淡道,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反正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
听到他这么说,王太医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应和道,“是啊,乔大人要相信陛下。”
乔肆听着勾起嘴角,轻笑道,“当然,陛下的能力你我有目共睹,他那么聪明,一定能安排好一切的。”
乙一带着热水回来了,乔肆挽起袖子,忽然停下了喝水的动作,改口道,
“不过我确实有几个想要的东西。”
“乔大人请说?”
“我之前被雨淋湿的那件红衣,可以还给我吗?等晾干了我再换回去。”
乔肆说道,“还有,再买点纸钱、纸元宝给我。”
王太医听了惊讶道,
“大人要纸钱做什么?!”
“烧着玩儿啊?这里阴气这么重,应该很好烧吧。”
乔肆无辜眨眼。
当然是提前在地府开个户头,防止死透了以后没钱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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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果咩~之前在整理后面的纲~
第50章
乙一还是照做买纸钱元宝去了。
作为暗卫, 他还是更习惯直接听命行事,至于合适与否,为何要做这些事, 不是他该考虑的。
尤其是上一次他动脑子考虑、并权衡利弊做出调整后,直接导致了王妃险些刺死乔大人。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买完这些东西回来, 就在门口撞上了陛下。
啪。
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乙一手中的一大包丧事用品猛地掉落在地上。
风一吹,十几张黄色镂空的纸钱就随风扬起, 和白色的雪花一同飘散在空中。
乙一顿时感觉陛下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死物。
“陛、陛下!”
他慌忙跪下, 熟练地请罪。
殷少觉一时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盯着他,越是沉默, 乙一便越是冒出冷汗。
片息,正当殷少觉抬脚要走时,另一个人影从外面匆匆赶来,手中抱着一套熟悉的衣服。
“啊!陛下?!”
王太医怀里的衣服还滴着水,在寒风中几乎要冻出冰碴,见陛下突然来了, 也露出心虚模样。
见他想法都写在脸上,殷少觉的面色更加阴沉。
不待他说话, 王太医就自觉去和乙一排排跪了。
殷少觉:“……”
“陛下息怒啊!”
王太医被他这么一吓,立刻倒豆子似的什么都交代了,“乔大人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想私下烧纸,他宅心仁厚一定是想烧给江南死去的穷苦百姓的,陛下千万莫怪!”
殷少觉继续沉默着,不置可否。
于是王太医更加头皮发紧, 以为陛下是不满意,继续招供道,“乔大人实在心系陛下,才让臣把这件衣裳取回的,臣出门之前已经仔细看着乔大人服药用膳,风寒也并不严重,如今应该已经睡下了,还请陛下宽心……”
乙一低着头,视线微微朝着一旁的王太医瞥去,欲言又止。
也许只有暗卫才有少说少错的共识吧,太医不愧是太医,居然能猜到陛下不高兴的原因。
他就猜不到。
“除了你们二人,屋内没有其他人?”
王太医愣了一下,“回陛下,只在门口有人看守……”
他一时有些摸不准陛下的用意。
门口都已经看着了,乔大人又根本无心逃跑,这样还不够吗?
没想到陛下眉头紧皱,立刻越过二人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关押乔肆的地方四面都是围墙,住处是单独的一间小房子,在院墙和屋舍四周都配有看守,见陛下亲临都不敢阻拦,就连拜见的声音都被殷少觉示意噤声。
他步伐似乎有些急,王太医在后面都险些跟不上,很快就推开了屋门进去,一眼就瞧见了躺在榻上的人。
少年紧闭着双眼,脸颊泛着薄红,似乎睡得很是不安分,微微张着唇吐出热气,整个人却像是冻坏了,缩成一团严严实实盖在被子里。
殷少觉立刻放轻了脚步,站在了床边没再靠近。
王太医在身后赶了过来,把那套陛下为乔肆定制的红衣放在桌上,压着嗓子凑到床边,试探了一下乔肆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烧得太严重,
“陛下不必忧心,大人只是残毒未清,所以受了风寒后才有些虚弱,等臣煎药施针,保证三日内药到病除,乔大人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等等。”
殷少觉垂着眸子,视线从进屋后就没从熟睡的乔肆身上挪开,听到太医的保证,却并没有立刻放人去煎药,
“七日吧。”
王太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道,“七……?”
殷少觉这才抬头,朝他看来。
在皇帝的示意下,王太医跟着离开了屋子,换乙一进去寸步不离地守着。
殷少觉见他有些愣头愣脑的,便将话说得直白了几分,
“你想个办法,先治好病,但症状不要太快消失,做出重病难愈的假象,最好能骗过所有人。”
“这……”
王太医迷茫地陷入沉思。
“若是刑部、宗正寺的人问起,就说是朕的旨意,在乔肆病愈之前,任何人不得刑讯审问,也不得私自见他。”
殷少觉将一卷金色的圣旨放到他手中,郑重吩咐道,“注意一下,不要说错话,他们没问的,一句都不要说,若是非要问,就说是会传染的时疫。”
王太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接旨,“臣明白了,不过用到药方的时候,可能还需要师父帮忙把把关……陛下,臣可否多问一句?”
“说。”
“既然要这样,为何不干脆让乔大人帮忙装病呢?”
“……”
殷少觉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朝着紧闭的屋门看去,模棱两可地说道,
“他不会配合的。”
王太医有些不解,但也只好点点头,觉得乔大人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配合也正常。
倒是不如说,乔大人如今做出任何事他都无不会惊讶了。
再次吩咐两人不可再留乔肆独处后,殷少觉才转身离开。
陛下走后,王太医忍不住有些感慨,把乙一完全当做了自己人闲聊起来,
“你说陛下是怎么想的呢?”
乙一不怎么搭话,他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明明处处为乔大人着想,一听他病了这么着急,为何却又如此信不过乔大人?”
“大人,不可妄自揣摩圣心。”
乙一摇头,想都懒得想,“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是啊。”
王太医叹气,“圣心如渊,又岂是我等能看透的。”
他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很快就接受了皇帝就是多疑的解释,转头继捏药丸去了。
宗正寺正堂内,宗正卿携下属已经在里面等候圣驾许久。
殷少觉步入堂内,众人起身行礼,供应圣驾。
他是来谈正事的,并未急着提及乔肆的事,而是先亲自确认了晋王的遗体,看押的晋王府人证,以及现场遗落的凶器和其它证物。
在他来之前,任何人都不敢私自处理这些,也不敢擅自揣测案情。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一切的经过,只差走个流程,就能给乔肆以及乔家定罪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一些了,但屋内的血腥气味似乎吹不散,正变得越发腥臭。
宗正寺的下属双手举着托盘,里面放着乔肆刺杀晋王的凶器。
在看到那个过分华美、价值连城的小刀后,殷少觉的眉心微微蹙起。
在他的示意下,严管事也被带了过来,指认了这个凶器。
“陛下……”
严管事有些犹豫,看了看陛下的眼色,不确定要不要说实话。
陛下似乎脸色很差,也没有让他开口,但他咬了咬牙,还是主动道,“陛下,属下也别无他法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殷少觉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刀子是乔家给的,又是乔肆命管家去开刃的,不但物证能说明问题,人证也不止严管事一人。
开刃的工匠、见过这个刀子的人都不止一个,严管事又被迷药迷晕了那么一段时间,一切早就错过了隐瞒的最佳时机。
如今,无论严管事认不认这个刀子,都没什么区别了。
“朕知道。”
见陛下不准备怪罪或发怒,严管事叹了口气,说不上是轻松了些,还是心情更沉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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