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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殷少觉忍不住反问他, “为什么是鹿血?”
“补血啊。”
乔肆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且你身上有伤,又不能喝酒,喝鹿血补血不是正好?”
当然, 普通的小酒馆是不可能常备着鹿血这种贵重东西的, 但此刻殷少觉已经将酒馆里的小二替换成了自己的暗卫,只要他答应了去要, 暗卫就算是现在去找一头鹿, 也会弄来。
殷少觉原本不打算应下这场胡闹。
但乔肆很快又说道,“不想喝也行,只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就能免一次罚, 如何?”
殷少觉立刻咽回了婉拒的话,点头道,“好。”
乔肆便与他玩儿起了打赌。
光是坐在这个酒楼的栏杆边,放眼望去,能拿来赌的东西就有很多。
乔肆和他赌糖葫芦下一次会被买走几串,赌某个行人走到路口时会左转还是直走, 赌房檐上正在融化的一块雪掉落下来会不会砸到谁的头上,赌大黄狗在转角留下的狗屎会被男人还是女人不幸踩中。
乔肆玩儿得不亦乐乎, 输了就喝酒,到了第三把终于赢了,就催殷少觉来一大杯热腾腾的鹿血。
殷少觉直接选择了回答问题,
“你问吧。”
乔肆眼睛一亮。
【哇,上来就随便我问吗?】
他拉着殷少觉玩儿这个,原本就有这个意图。
于是他笑着说道, “那可提前说好了,无论问题是什么,都必须回答,答不上来就必须认罚。”
殷少觉颔首,“没问题。”
“好,那你先说——晋王的死是不是罪有应得?”
“……封公子,这种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做戏做全套,殷少觉装作并不愿意直接回答,委婉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杀头的最嘛。”
【但你是皇帝啊,谁敢管你说什么?】
乔肆不以为然,敲敲桌子,“反正你也是被仇家追杀的天涯沦落人,朝不保夕的,还管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不敢回答就说不敢,然后认罚嘛。”
殷少觉自然不会认罚。
他眸光闪烁,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用笃定的语气回答了问题,
“是。”
怕乔肆不够满意,他又跟着补充道,“晋王死得好,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乔肆哈哈笑了起来,高兴地给他鼓掌,“说得好说得好!”
殷少觉却没就此停下,
“晋王平日便作恶多端,横行霸道,传闻他府中有许多身有残疾的下人,对外宣称是王爷仁善,哪怕下人身体有缺也不嫌弃,依然留在王府做活儿,实则是每当有下人触怒他,不久后便会突然遭遇横祸,或断腿断手、或眼瞎耳聋,实则都是晋王暗中派人做的。”
“他对待府中下人尚且如此恶毒,对待外人更是变本加厉,是以此番晋王身死,虽百姓不敢言说,实际叫人拍手称快。”
“竟然还有这种事……”
乔肆听得有些唏嘘,没想到晋王私下里这么变态。
“如今晋王一死,不但大快人心,还让一大批行为不端的地方官失去了靠山,原本要耗时一两个月的案件,在半月内便会有结果。”
殷少觉说道,“承瑞侯以身入局,是在为民除害……杀得很好。”
乔肆望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奇妙地安静了下来。
【喔噢……】
自从他下了天牢,就没怎么和皇帝说过话了。
就算是能说,作为帝王和罪臣,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寻常地聊天。
所以乔肆只在心中猜测过,皇帝应该是很生气的,而且认为他这是在胡闹。
就算晋王该死,那也是陛下的手足。
但眼下这么一问,他才发现殷少觉谈到这些时脸上丝毫没有怒容,也没有什么对此举的不认同。
乔肆有些意外,甚至称得上惊喜了。
就像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其实得到了收礼人的喜爱。
【嘿嘿……】
他有点高兴,想再问下去,意识到是下一个问题了,便继续玩儿了起来。
结果下一轮,是他输了。
他拿起酒杯就要灌,却被殷少觉抬手按住,
“先听听我的问题,再决定是回答还是喝酒也不迟。”
“好吧,那你说?”
乔肆原本是有点紧张的,怕殷少觉直接问他真实身份。
然而对方只是问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你是哪里人?”
乔肆一愣,“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样。”
“嗯……”
【这怎么回答啊……】
乔肆却有点为难了。
【哪里人都不是啊,要不随便说一个地方?但是每个地方都有当地方言和习惯吧,感觉不管怎么说都很容易露馅儿,连这个都说谎也太没有游戏的诚意了。】
【总不能说我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哈哈哈好离谱……】
乔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是自罚一杯吧。”
殷少觉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兀自沉默,等到他喝完这一杯,才继续下去。
“你输啦!”
又到了下一轮,乔肆高兴道,“你这次出来真的只是为了躲避仇杀吗?”
“不是,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哦,那你找到了吗?”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乔肆撇撇嘴继续。
下一局又是他输了。
“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殷少觉:“……”
为了防止把人吓跑,殷少觉没有提及找他的事。
“找一个前朝老臣,姓轩辕。”
乔肆微微睁大眼。
【喔喔喔轩辕老将军!】
【当年萧老将军的死对头,如今应该已经六十多岁了吧?】
【这人我记得一直在隐居……】
他终于知道皇帝为什么一定要微服私访了。
像这种级别的前朝老臣,如果不是皇帝亲自去请,是绝对不可能重新出山的。
而现在晋王倒台,地方可能会起乱子,正需要有人镇压,到时候很容易被外邦钻空子,需要有个厉害的将军镇场子。
轩辕将军隐居多年,用平常的手段还不一定能找到。
乔肆连赢第三次。
“我听说当年萧将军的案子有内情,听说他当年在民间呼声很大,你觉得皇帝会给他翻案吗?”
“会。”
“就一个字吗?不解释为什么这样回答了?”
殷少觉轻笑,“你可以用下一个问题问我。”
“……切。”
然而下一轮时,乔肆输了。
殷少觉开头问道,“你目前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看杀头。”
“……除了这个呢?”
“希望他们一次多杀几个,太慢了。”
“……”
又是几轮过后,乔肆又因为被问到诸如“双亲现在何处”、“先帝和新帝谁更加贤明仁德”、“如果现在得到一张免罪金牌会怎么使用”等问题而选择了不回答,接连喝了好几杯下肚。
双亲什么的,当然不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能说在阴间。先帝当然算不上贤明,但殷少觉哪里仁德了,他就和‘仁’不沾边,不如说手段狠辣,至于免罪金牌,当然是先送给劫狱的陆晚啦!他万一被抓到可就完蛋了!
回答是不能回答的,但答案全都被殷少觉听了个遍。
直到最后,殷少觉忽然问他,
“会原谅欺骗过你的人吗?”
“分情况,如果是小谎言无所谓,如果一直骗,还从头到尾让我蒙在鼓里,那肯定不行!”
乔肆喝得也有些醉了,说着说着仿佛真的生气了,一拍桌子道,“我最讨厌大骗子了!还有演技派!简直虚伪!!”
【虽然我也会骗人。】
【我也是大骗子,大坏蛋。】
【但是那也不行,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双标!】
下一轮,乔肆又赢了。
然而这次他还没问什么,只开头说了个“你最讨厌什么……”殷少觉就默默拿起了那一大杯鹿血,一饮而尽。
乔肆呆住了,“我还没问呢,我想说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死人。”
“………………”
乔肆默默揉脸。
下一轮的问题。
乔肆:“你觉得等乔家人都斩首了,侯爷才被抓住的话,他要怎么做才能留一个全尸?”
殷少觉再次倒了鹿血,一饮而尽。
乔肆:“…………”
【完了,全尸没戏了,要不我还是自食其力吧?】
殷少觉:“………………”
当的一声,殷少觉将装过鹿血的杯子放回桌上,眸光幽沉,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肆。
鹿血非酒,却比烈酒更能夺走人的理智和耐性。
而乔肆酒意朦胧,还自顾自琢磨着全尸的事,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不但没有察觉,还在又一次赢了之后一边想着这次的问题,一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殷少觉小臂上的绷带。
手臂肌肉不知为何悄然绷紧着,伤口也再次渗出血来。
“你……疼得厉害吗?”
乔肆蹙着眉头询问,手却忽然被殷少觉反握住了。
大了几分的力道牢牢钳制住他的左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乔肆疑惑地抬头望去,“怎么了?”
殷少觉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微微不稳。
“疼得厉害吗?伤口崩开了??”
“嗯。”
“啊,那怎么办!要重新包扎一下?可是……”
殷少觉站起身来,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我的住处有伤药和绷带,但我自己不太方便处理。”
“身边居然没……没留人照顾你吗?!”
乔肆惊讶他竟然真的这样一个人乱跑,连忙跟着起来,“远不远啊,要不我跟你过去帮忙重新包扎一下?”
“好。”
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瞬息之间,殷少觉已经直接带人离开。
他的轻功很好,虽然自幼只在宫中习武,却颇具天赋,哪怕手臂有伤,带着个人运轻功穿梭在屋顶之间也毫不费力。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殷少觉准备的屋舍。
屋舍称得上简陋,仿佛当真只是个江湖浪客的临时住处,位置也非常隐蔽偏僻,走进去之后也完全察觉不到里面藏着暗门。
陌生的地点,无人知晓的暗室,毫不设防便跟了过来的乔肆。
一切的一切,天时地利人和,仿佛是老天将这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诱惑他露出帝王不该有的偏执。
只要他想,只要他需要,他就能将最想留住的人永远幽禁在此处,夺走他的信任、自由,和死亡。
恶念悄然滋生,殷少觉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转身时面容已恢复冷静自持。
房门落锁,暗室打开,殷少觉朝着乔肆伸出手。
“你身上有带刀或暗器么?”
乔肆也站停脚步,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是自然。】
“我不习惯有人带武器进去。”
殷少觉示意暗室内部,“里面是我休息的地方。”
乔肆立刻懂了,这是在防着他趁人病要人命,情有可原。
皇帝本就非常谨慎,最近还遇到两次刺客,面对自己这个陌生人,怕他趁机捅刀子也非常合理。
“理解理解,我现在摘了就是,别担心!”
他便站到桌子旁,当当当地摘下来三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一小把暗器,全部放在了桌上。
“这样可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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