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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
殷少觉隔着布条压住伤口,依然平静地说道,“若是你放心不下,离开时替我找些针线来就好,这种小伤,我自己也能处理。”
“你……你别说了,在确认你没事之前我不会走的。”
乔肆果然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原本还很想趁机离开,分道扬镳,此刻见殷少觉完全没有一点儿求助他的意思,反而越发不愿意走了。
他紧皱着眉头,目光微微闪躲,有些不敢看他,“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去找一些伤药,还有合适的针线,还有那小二可能也受伤了,我去看一下。”
殷少觉抬眸望着他,笑意渐深,“好。”
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没过片息,便又当当当冲了回来。
乔肆一把捡起之前掉落的帷帽,猛地戴回殷少觉头上,又把它转了半圈,确保刺破的纱幔不会暴露长相,而后整个人挡在了殷少觉面前,浑身紧张又僵硬。
另一道脚步声很快上楼走来。
“封时,你跑什么?我刚才在下面找了你很久,你就在这里躲清闲?”
来人一袭白衣,手持折扇,半带着抱怨走上楼梯,正是乔装成了普通人吴澜的陆晚。
他远远看到了乔肆的身影,看着鬼鬼祟祟的,喊了好几声都不答应,反而跑了,就觉得不对劲。
跟过来一看,便立刻因二楼的景象惊得止住了话头。
‘吴澜’震惊地看着扶手旁不知死活的人,又看了看乔肆身后的黑衣人,警惕地抬手摸到后腰,悄悄捏住了刀柄,
“怎么回事?封时,那是什么人?”
“没事没事,”
乔肆来不及思考太多,“这是我认识的人,刚才我们遇到了杀手,还好有他在,才没伤到我,他还因为这个受伤了,我正打算找你要点止血药呢,你、你身上有带吧?”
“……”
陆晚站在原地,虽然用着不同的脸,神色却在瞬间显露出如出一辙的锐利。
他们都是第一次用这张脸这个身份,哪儿来的【认识的人】?若是信任到乔肆愿意暴露身份,又为何不直接挑明了说?
杀手也不像是朝廷那边的人,倒像是雇佣来的下九流。
思索片刻后,他便意识到了乔肆话语中的漏洞,并且隐隐感觉那人的气息有些危险,
“你说的杀手,本来就是冲他来的吧?看来是个挺危险的人,封时,你先过来这边照看一下晕了的小二,我去给他看看伤口。”
“啊……伤口、伤口还是我来吧,其实我懂一点怎么处理伤口。”
乔肆刚想答应,却想到了陆晚的身份此刻也很危险。
别说之前陆晚还对陛下意见很大了,光是说劫狱这事儿就是死罪,他被发现还好,最多是失去个看砍头的好机会,但若是被陛下发现他和陆晚一起行动,怕是会连累他们全家。
而且陆晚太敏锐了,陛下也很聪明,同样是练武的人,万一察觉到什么打起来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让陆晚和殷少觉直接对上,太危险了。】
【而且殷少觉还喝了酒受了伤,万一打起来……】
“真的没事,你放心吧。”
乔肆有点心虚,但还是没有让他靠近,直接上前走了几步,跟他要伤药,
“他还在被仇家追杀,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互相体谅一下也好,对不对?”
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倒是和他们二人的状况一样。
听到相似的境遇,陆晚也稍微放松了几分,“哦?他也是……?”
乔肆一把捂住脸,又怕碰坏面具不敢用力,放下手直苦笑。
【也是通缉犯??要不要猜得这么南辕北辙啊!】
他忍住想笑的冲动,半真半假道,“都是和那个乔家有仇的,还能是坏人不成?”
“呵,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朋友,不过这次就算了。”
陆晚比较信自己的直觉,那人确实给人感觉危险,但他倒也信得过乔肆。
他抬手给他一瓶伤药,转身又下了楼,“我知道有个嘴巴严实的江湖郎中,在这儿等着吧,我请他过来。”
见他不再追究,乔肆松了口气。
他拿着伤药转过身,面对殷少觉,又感到一阵头疼。
“这个药粉可能不是最好的,但也聊胜于无,先用用吧,”
乔肆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小心往伤口上敷药,“我那朋友平时遇到的坏人太多了,警惕性比较强,你不要介意,其实他人很好的。”
“……嗯。”
“如果之后他有什么……说话比较难听的地方,你也别当真,他只是嘴上有时候气性大,比较直率,”
乔肆一想到陆晚那张口闭口的昏君暴君就头疼,趁着现在提前打预防针,
“等他发现你遇到了不公之事,说不定第一个帮你出头呢。”
“你呢?”
“什么?”
“你也喜欢为别人出头,所以一直在替你的朋友说话?”
殷少觉缓缓说着,语调中听不出喜怒,倒像是单纯闲聊打发时间,
“你也有侠义之心,所以不能放下我不管?”
“那是因为,你毕竟……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可能嘎嘣就死了嘛。”
乔肆手中动作一顿,轻描淡写地笑着说道,借着轻松的语调说着想说的话,
“人总要知恩图报嘛,而且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我本来都要离开这里了,要是临走前最后的记忆是丢下你在这儿流血,实在算不上善终……额,善缘嘛。”
【你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这次……真的得谢谢你。】
乔肆很清楚,最近几日局势会很乱,不光是京城,外面也会出乱子。
一切都是因为他突然杀了晋王,突然要闹这么大,还将陛下惹恼了。
他明知自己正得皇帝宠信,非要赶着现在闹事,皇帝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生气归生气,但殷少觉一定会收拾好残局,会让一切在最快时间内回归正轨。
因为他而起的内乱,因为他扰乱了剧情走向而狗急跳墙,开始刺杀皇帝的叛军也一定会在殷少觉的治理下被平定。
他不懂治国,不懂政斗,但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殷少觉,交给那些真正的贤臣们,他很放心。
【哎,说多了。】
【喝了酒就是这点不好,说话越来越不过脑子,说得这么可疑,我这是找暴露么?】
“知恩图报……”
殷少觉似是自言自语般,将他话中的字眼在齿间低吟轻咬,
“原来如此。”
知遇之恩,重用之恩,又或者是帮忙杀九族之恩?
他不需要多问,便能猜到乔肆的答案。
很快,陆晚去而复返,速度快到像是直接把人扛过来的。
江湖郎中一把年纪,走上二楼后还缓了一会儿气,才慢悠悠去处理‘君执’的伤口。
伤口和血管缝合后,便能好好包扎起来,等待愈合,殷少觉也没用上麻沸散,只是一言不发地喝了好几杯酒。
“这位公子,之后伤口还要每日换药两次,不要碰水,这酒啊也不能喝了,七天后呢随便找个大夫拆线就可以了。”
殷少觉朝他颔首,
“多谢。”
乔肆给了那郎中一锭银子,“辛苦大夫了,今日的事情还请不要说出去。”
郎中来的时候,二楼那刺客的尸体已经收走了,只剩下一些血腥味,乔肆不知道陆晚是怎么处理的,但就算没看到尸体,也有必要让郎中守口如瓶。
“不必不必,都是这位……吴公子的朋友,老夫定当好好照顾的,我啊,要这点儿出诊费就好了。”
老郎中虽然上了年纪,白发白须,但言谈说笑起来还带着豪爽江湖气,朝着乔肆摆摆手,只收下了碎银便转身离开。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陆晚见事情总算完了,便想立刻拉上乔肆离开闹事。
“好,”
殷少觉故意等人走出去几步,慢悠悠朝着乔肆的背影低声道,
“明天见。”
陆晚猛地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乔肆。
乔肆心虚,乔肆干咳两声,推着陆晚加速离开,
“好的好的!”
出了酒楼,陆晚才忍不住了,“你还约他明天见?他到底是什么人??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我真的确定!”
直到走出去很远,乔肆才敢和他解释,“你真的放心吧,虽然他不认识现在的我,但我认识他,我保证,确认情况后我绝对不和他继续牵扯。”
“当真?”
“我总不能拿你和你哥一家也开玩笑。”
乔肆叹了口气,“我只是还有一些……有些话想问他,你放心,明天我自己来就好,你不要跟着了,七日之后我就出京避风头。”
“七天?我以为你要看砍头看一个月才肯走。”
听他这么说,陆晚却是笑了,他早早就觉得在朝廷当官不是什么适合乔肆的好事儿,很想劝对方干脆借此机会更名换姓跑江湖,说不定比现在逍遥自在多少。
听现在乔肆的意思,竟然愿意离京了,那就说明有戏。
……总比为了个乔家为了个皇帝要死要活的强。
他还有刘疏这个亲哥在京城,之后恐怕不会像过去那么逍遥自由,越是这样,便越看不得了无牵挂的乔肆因困在京城郁郁寡欢,生无可恋。
“七天足够了。”
至于其他之后如何,离京之后如何,乔肆自己也没想好。
回到了隐秘的住处,两人在小院落中的石桌旁坐下,摆上一盘瓜子,一些清茶来醒酒。
小小的院落中已经被太阳晒得没多少积雪,只是带着湿润的寒气,夹杂着花香随风来,别有一番趣味。
陆晚确认四下无人了,将方才偶遇刘疏得知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会乔装打扮,别人或许认不出他,但刘疏一眼便能认出他,于是在亲哥面前,他还是没有装太久的陌生人。
“虽然要离京了,但朝局中的事还是知道一点比较好,”
陆晚言简意赅说道,
“三件事,晋王妃失踪了,前朝老将军的案子要翻案,许多跟随过老将军的部下正在应征回朝,世家子弟中有人在养叛军,但不在京城,暂时不确定是哪一家带的头。”
“……等等,失踪了?你是说她跑了?那西域那边会不会……”
“还不确定,但应该就是跑了。”
“哦,还有忘了说的,陛下对外称病罢朝,啧。”
说到这里,陆晚便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被那群老臣和宗亲们烦得受不了了,也可能是遇刺的那次其实受伤了,但假装没事。”
“……陛下他……”
陆晚连忙抬手,制止他话头,
“我这次可没骂他啊,我是就事论事的。”
乔肆无辜眨眼,“陆大侠,你是个好人,等我离开京城后,你就回来陪着刘疏刘大人吧,他之后的压力会很大,也许还会有人继续针对他,看不惯他,需要有你在身边守着。”
“……”
“你愿意救我这一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你……说得这么郑重做什么?可是有事儿瞒着我?”
陆晚直觉又开始哔哔作响,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只是微笑,甚至拉过来摸了脉搏,发现也没什么事,
“这样也行,我会尽快把做这个面具的方法教给你,虽然没办法完全教会你,但只做你脸上这幅样子的也足够了,若是将来又遇到了难处需要帮忙,你知道怎么找我。”
“好。”
乔肆点头。
如果有将来、或有下一次的话,他会的。
他低头,忽然发现手中原本打算拿来回忆叛军据点情报的白纸,已经无意间被他乱写乱画成了一团。
他将废纸团成一团,重新在新的白纸上写字,半晌,却感觉脑袋晕乎乎,酒意越发上头,有点累了。
最终,长方形的白纸上只写了【陛下安康】四个字,然后就被他折迭成了纸飞机的样子,随手抛向空中,任由其随风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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