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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肆顿时感觉遇到了知音,“我也不怕!”
“哦?”
他装作很感兴趣,顺着乔肆的话头问道,“竟看不出封公子也是勇夫,如今很少有人能如此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也没你说得这么好啦……”
乔肆被他这么夸,反而有点不习惯了,“一看你就像是习武之人,应该是有本事傍身吧?我认识的另一个大侠也是这样,不怕皇帝,还老骂皇帝呢,他也是武功太高了所以有所倚仗。”
【说不定这君执能和陆晚很合得来呢?感觉是同一种人也说不定,可惜现在介绍他们认识也不太合适……】
“这么说,你没有武功?”
殷少觉默默地将话题从不相干的人身上挪开,话题拉回乔肆,
“那阁下想必更加豁达,难道也是身负血海深仇,所以早已将生死看淡?”
“确实……没有武功,”
乔肆低头再次喝酒,因为有些晕乎乎的,已经开始觉得脑袋发沉,靠在桌上用手臂撑着脸颊,说话也变缓慢了些。
他慢吞吞说着,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大喘气让对面的人捏紧了手指,
“仇……算是有仇的,但我……”
他想着,话语也停在了舌尖。
【我……算是有血海深仇吗?】
【是他们死有余辜。】
【乔家该死。】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反正难逃一死,怕也没用啊。】
乔肆低着头,被酒液湿润的薄唇越发接近鲜红,垂头时陷入缓慢的思索,眉心都跟着蹙起。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脑海中的记忆画面也变得纷杂错乱。
【一开始、明明只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掉,毫无意义、毫无份量,像个笑话一样死掉。】
【原来这就是恨。】
【是啊,原来我早就……早就只剩下仇恨了。】
【我已经要大仇得报了……】
“哈……”
乔肆皱着眉,人却笑了起来,坦然承认道,“是啊,只要想到有那么多该死的人给我垫背,做梦都要笑醒了,这一生也不算虚度,又何必惧怕赴死?”
“……”
殷少觉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用了整整十次呼吸来恢复平静的声线,
“大仇得报以后呢?”
“什么以后?”
“该死的人死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殷少觉沉声问道,“没了血海深仇,应当就不必再为什么拼上性命了。”
“报仇以后……?”
乔肆忽然沉默了,神色也露出几分迷茫,想了很久,依然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
【报仇以后?】
【乔家九族都死光了以后吗?】
【想那么多以后有什么用,反正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死了,没意思。】
“封公子,你醉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
乔肆直接放弃了思考,高高兴兴举起酒杯邀请他,“我看君执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咱们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来,干杯!!”
‘君执’也举起酒杯,
“干。”
“爽快!”
乔肆长长呼出一口气,“容我多问一句,难道君执兄弟的仇人也是乔家人?我听说他们家作恶多端,这是遭了报应了,好些遭受过他们欺压的百姓都拍手叫好呢!”
“没错。”
要说仇人也没有太错。
作为京城世家,乔家犯下的事太多,也曾意图谋反,殷少觉想除掉他们也不是一两天了。
如今,乔家的罪状又多了一条。
“那就好。”
乔肆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认识的亲朋被砍头了来喝酒悼念就好。】
【不过,这样的话……一旦发现我也是乔家人,应该会后悔和我结交了吧。】
确认了也是乔家的仇人,他倒是兴致更高了,直接高声喊来小二,让多上一些好菜。
然而等脚步声靠近,再次上来的小二却换了个人。
乔肆奇怪,“诶?刚才那个小二呢?下班了?”
“这位爷,不好意思,老王头他刚才扭伤了脚,不方便上楼,有什么需要的二位跟我说就行。”
【咦?】
【这个人怎么看着怪怪的?】
“是吗?”
乔肆站起身,绕着人盯着看了一圈,疑惑不解,“你一个小二,手上怎么有剑茧子啊?”
他刚才就是看到君执的手,再加上人会轻功,才确定对方是练过武的。
这样的茧子,他至今只在几个人的手上看到过,全都是常年习惯用剑的人。
刚才那个小二手上就没有……
“这位爷,您看错了,我这不是茧子,是干活儿太多磨起泡了,不信您看……”
小二说着,做出要靠近解释的模样,引两人看自己的袖口,瞬息之间,却忽然掏出一枚暗器,在近距离下朝着君执发射而去。
“小心!!”
情急之下,乔肆直接要将人推开,却没想到他另一手也拿着匕首,直接用刀尖对着他刺来。
【遭了!】
“啊!!!”
砰的一声,乔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看到那小二整个人发出惨叫飞了出去,整个人撞上楼梯扶手,吐出鲜血,原地晕死。
与此同时,帷帽被暗器和刀子破坏,随着一阵风吹过,缓缓掉落在地。
‘君执’的背影顿时有了一瞬的僵硬。
乔肆愣愣地看了看明显是杀手的‘小二’,又迟了半拍看向君执的背影,目光一扫。
“啊,你、你受伤了?!”
第55章
殷少觉的小臂外侧多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鲜血迅速染红衣袖,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
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没有动, 只是站在原地,还微微偏过头去。
乔肆却慌神了。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突然有杀手?!】
【我的身份被发现了吗?!】
【得快点止血……】
“是冲我来的。”
在他胡乱猜测时,君执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 冷静地对他解释道,
“抱歉,连累你了, 我本以为遮掩面目就不会引来仇家了。”
“不……怎么能说这种话?!刚才分明是你为了替我挡刀才受伤的吧!!”
乔肆已经站起身来, 在身上摸索,试图找到金疮药,却想起身上的所有药瓶子都已经被陆晚以防万一没收了。
焦急之下, 他直接冲到面前,一把抓住他手上的那只手举起——起码举高一点能减缓流血速度。
然而下一秒,乔肆猝不及防对上了‘君执’的双眼。
无比熟悉的、此刻最不该见到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几乎令他的心跳停顿,瞬间睁大的双眼直直看过去,连震惊都忘了掩饰。
【殷……】
【殷少觉……?!】
【他怎么会在这儿, 君执怎么会是他?!】
【不行,我……】
乔肆下意识想要抽手, 却在松开力道的瞬间反被殷少觉握紧,叫他没能逃脱。
“嘶……”
殷少觉微微蹙眉,像是扯到了伤口,鲜血顿时又洒下许多。
“诶你别动啊!!”
刹那间,乔肆便打消了立刻逃跑的念头。
【罢了罢了,反正……反正我还戴着面具呢, 他应该认不出我吧?】
【要是真认出我了,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他连忙扶着殷少觉在一旁坐下,而后拿出怀中常备的短刀,干脆利落割断了自己的袖袍。
长袖用的是衣服中层的里衬,不贴身也不沾灰,洁白干净,被乔肆割断后便用力撕成长条,然后来到殷少觉面前,紧张地为他处理伤口。
不挑先是绑在了伤口的上臂方向,用力勒紧,看到血流稍微小了一些后,乔肆拿起了一旁的酒坛。
“这个酒应该度数很高,可以用来应急消毒,你……等会儿会很疼的。”
“好,那就拜托你了。”
殷少觉将手臂直接放在桌上,一副任他处理的样子。
乔肆却反而紧张了起来。
【糟了啊,看着好长……看来要缝针了。】
【殷少觉的身手明明那么好,前几日在宫里遇刺的时候不是毫发无损吗?怎么今天这么不小心!】
【明明是皇帝,出宫都不带暗卫在身边的吗?!可恶,万一刀子有毒怎么办??】
【可恶,现在该怎么办?!】
他屏住呼吸,重新倒了一大碗烈酒,紧张到额头冒汗,小心地洒了一些酒在伤口上。
哗啦一下,血污被冲开,露出了微微外翻的伤口。
殷少觉一声没吭,只是微微绷紧了身体,连目光也只是落在此刻的‘封时’脸上。
身份还是暴露了。
乔肆想跑。
但他还是留下了。
烈酒浸入伤口,带来灼热的痛意,却叫殷少觉的头脑更加清醒。
“你……君、君公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难受?”
殷少觉肯定道,“不必紧张,刀上应该没有毒。”
“你说得轻巧……”
乔肆又隔断一截衣服,试图绷紧他的伤口,但未经缝合的伤口还是止不住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条,
“不行,你这个伤势不能自愈,必须找太……找大夫给你疗伤才行!!”
【找太医啊!找暗卫啊!回宫啊!】
【要不我还是先跑吧,说不定等我离开了,他就有办法联络上自己人了,太医肯定能处理好的吧?】
【对……就趁这个机会分道扬镳也好?他毕竟是皇帝,虽然现在没发现我,但万一……】
乔肆想得很简答,他不怕死不怕皇帝,但要是错过了开心观赏仇家被砍头的乐子,就太亏了。
一时心软留下的人还是起了跑路的心思。
殷少觉将他的心声尽收耳中,故意看向了窗外,露出为难的神情,
“现在?”
虽然午时的行刑已经结束,但人群并未立刻散得干净,闹市区依然人声鼎沸,新鲜的人头成为百姓之间新的谈资,熙攘的街道上连马匹都无法跑动。
想立刻找大夫过来,或者是带着这样的伤口贸然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去,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放在以往,殷少觉自然不会让自己沦到如此境地,更不会因此困扰,他有武功傍身,以轻功悄然无声离去便是了。
但眼下,他不是当今皇帝殷少觉,只是个遭遇仇家追杀、隐姓埋名的江湖人君执。
“不瞒你说,我此番出门很是仓促,有很要紧的事要办,办成之前不打算回去,若是被……家里人得知仇家又追上来了,定会前来阻拦我。”
话里话外说着,就是不打算求助熟人,也不想随便找大夫的意思。
乔肆立刻听懂了,恐怕皇帝这次微服出行,是有正事要办的,为了行踪保密,也为了各种考虑,不打算让宫里人知道。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那怎么办?】
【忘了这茬了,现在晋王刚死,朝局正乱着,来行刺的也不一定是哪一方狗急跳墙的人,殷少觉不想找太医,难道就这么忍着吗??】
【到底有多要紧的事必须他亲自出门?总不能是去江南帮忙修河堤吧?!】
“那你的伤……”
“无碍。”
唇角的弧度悄然即逝,殷少觉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客气地说道,
“此番确实是我连累你了,封公子愿意为我做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这一次他们暗杀不成,恐怕还会再派人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还是快些离去吧,不必管我。”
“那怎么行?!”
乔肆顿时瞪大了眼睛,“我是那种把替我挡刀子的人丢下不管自己逃命的家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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