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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少觉几乎气滞,死死盯着不肯回头的乔肆,低头凑到他耳边沉沉低语,
“错了。”
乔肆忍不住微微睁眼。
【什么错了?】
“想要朕成全你去死,不应该这么说,”
殷少觉的嗓音低沉沙哑,令人听不出里面的喜怒,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低语,像是过去那样仔细教导着乔肆,说出的却是些骇人听闻的话语,
“你应该继续说些甜言蜜语,继续骗下去才对。”
“说你想活,说你很喜欢留在我身边,说你其实很想和我一起看盛夏的荷花、深秋的红叶,说你其实舍不得我,想日日都看到我,等到你身体养好、体力恢复,还盼着一同去秋猎、去春游赏花……乔肆,再多允诺一些,多骗我几日。”
“我……”
耳畔的热气泛着细细密密的痒,乔肆只觉得从耳朵到脖子都跟着发烫,好似整个人在火上炙烤,他紧闭双眼,脑海却被殷少觉的话语勾动,跟随着耳畔的低语幻想到了未来种种。
乔肆用力攥住他的衣角,几乎说不出话来,心底无法自控地涌上令人发痛的酸涩,“不是……”
【……那不是骗。】
夏天、秋天、明年……若是他能活下去,若是他当真能一直留在殷少觉身边,若是……
只要开始想到这一切,喉咙就变得干涩发痛,眼睛也跟着变得滚烫了。
明明已经很满足了,很幸福了,应该活够本了的。
原本应当是如此……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从容冷静却因为殷少觉的三言两语被轻易戳破,犹如被蛊惑般泛滥成无边无际的不满足。
殷少觉总是这样,总能轻而易举地教他如何得寸进尺,教他什么是欲求,什么是贪婪。
“继续骗我,乔肆,说你想永远留在我身边,然后你才有机会,趁我放松警惕时偷偷溜走,以身赴死,否则……”
殷少觉轻抚着他的喉咙,在对方难耐地张口呼吸时凑近,唇齿相贴着淬出诅咒般的呢喃,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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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快要那啥了……下一章就……
第73章
空气骤然寂静。
那是一个要将人吞吃入腹般的深吻。
避无可避, 蛮横而亲昵,带着炙热的温度将他全部的理智席卷殆尽。
乔肆微微睁大双眼,瞳孔震颤着随之蒙上水色, 声音、力量、思考都随之远去。
这一次,他没有醉酒,没有昏睡, 更没有一时的假面为一切意乱情迷做遮掩。
他睁着双眸, 在清醒中看清一切,撞进了一片无边际的、名为情欲的暗沉泥沼, 昔日永远运筹帷幄、沉稳自持的皇帝化作甩不脱的藤蔓, 向他肆意袒露不可见光的占有欲。
直到他的手指发颤,挣扎着揪住他的衣襟,才稍稍被松开些许。
“殷……”
乔肆大口喘气, 想要说点什么,殷少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殷少觉。
失了风度的,不再冷静的,明明在强势地欺负人,指尖却隐隐发颤,就像是……
……像是在怕。
可他是皇帝啊, 是能够从最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到现在,稳固皇位与江山的皇帝, 是爱民如子、在意民生多过身后名的殷少觉。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和先帝、和其他皇帝皇子都不一样,纵然叛军逼宫的当下也不会动摇。
这样的殷少觉怎么会怕呢?
乔肆不明白,正如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变得不一样了。
他应该拒绝的,他应该把人推开,重申自己的立场, 讲清楚一切事实道理,他应该让殷少觉清醒一点,提醒对方身为一国之君的职责,而不是沉溺在此刻的离别之中——
但是。
当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殷少觉的每一句话语都在脑海深处反复回响,喉咙却干涩到说不出话。
【不是的……】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心脏像是沉寂了太久太久,骤然间用力跳动时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地动山摇。
【我不想……不想再不告而别了。】
上一次,晋王死后,他便是为了大局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殷少觉。
可他还是活了下来,意外被劫狱带走之后,他便越发心里发堵,想要好好和殷少觉告别一次。
他不想这样了。
没有的……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潇洒。
一旦尝过了能好好说再见,能平静地坐下来好好喝一杯,诉说真心话的感受,他就再也骗不下去了。
“别这样……”
他的手指死死揪住殷少觉的衣襟,为克制翻涌的情绪而指尖发颤,断断续续地、求饶般地低声祈求着,
“殷少觉,身为君臣、我们不能这么任性的……别再、引诱我了……”
【不要再让我动摇了……】
【别再触碰我,别再告诉我活下去有多幸福,别再让我知道更多了……】
【求你了,殷少觉,像最初那样冷静吧……】
他低着头,想要闪躲般蜷缩身体,却反而被更加蛮横地打开身体,被迫陷入更温暖严密的拥抱,连双脚都在挣扎中离开地面,整个人都挂在了殷少觉的身上。
他们体温交融,头颈相贴,乔肆只感觉自己像是个努力合上的河蚌,被温暖柔软却蛮不讲理的一大只章鱼一点点打开,包裹,无处可逃。
理智告诉他要阻止殷少觉的胡闹,可被紧紧抱住的感觉却太过温暖,亲吻又过分地动人,像是引人堕落的毒,一点点蚕食着仅剩的理智。他的呼吸变得滚烫,耳朵变得滚烫,心脏变得滚烫,浑身的血液跟着沸腾失控。
他试图蹬踹,抗拒,他在殷少觉的身上拍打,却没能将人推开,反而让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找到出口,不甘、不舍、贪恋、酸楚,全都找到了出口。
那是他发出的哭声吗?那是他在呼唤殷少觉的声音吗?脑子已经无法分辨,可身体依然凭借着本能求生。
于是挣扎的力道逐渐微弱了下来,指间的衣衫不再用来将人推开,而是如同救命的稻草般死死攥住,拥抱也好似在失重的坠落中找到唯一的落脚点。
就好像只要紧紧抓住眼前的人,他就终于能继续活下去,他就能够得到真正的新生。
直到他发泄了许久,直到一切都彻底失控,连抓挠着的手指都逐渐脱力软化下来,殷少觉终于能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如同护着随时都会消逝的奇迹般小心用身上的外披裹住,一步步抱着人走进屋内,藏到最深处的被窝里。
“对不起。”
殷少觉在他的额头轻吻,却依然不愿改变心意,“乔肆,要恨就恨我吧,不要离开……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好一切的。”
他凑到乔肆的耳畔喃喃,在昏黄的屋内,不可自抑地亲近。
谁都可以去死,这世上也到处都是该死的人,但唯独乔肆不行。
只有乔肆……
他们肌肤相贴,当唇齿不再能说出刺伤心脏的话语,便仿若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战栗、迎合、追逐、索取,袒露一切、也放任一切。
殷少觉说着世上最昏庸的话语,最任性也最执拗的占有着他,身体力行地一遍遍告诉他自己如何不会放手,哪怕他再多次从他怀中尝试逃走,都会将人温和而坚定地捉回来,死死抱住。
乔肆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殷少觉,可当烛台打翻、熄灭在地,当桌边的铜镜一瞬间映照出他哭红的眼,他恍惚意识到,他也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鲜明而热烈的、用力活着的感觉。
终于,他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他还活着,他想要活,如果能活下去,那将会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事情。
他还有遗憾、还有留恋,他不舍得就这样死掉,他并没有那么无私伟大,他只是迫不得已。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想活的,每一次他都是迫不得已必须死去,他没有变得不怕死。
他很怕,怕到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没有变得不怕死,他只是习惯了。
【好疼……】
于是他喊出了声。
“好疼……”
乔肆想着,在已然分不清是殷少觉主动还是自己主动的亲昵中委屈地诉说,“喉咙……好疼……”
像是那锋利的刀片回来了,残忍地隔开血肉、切断血管、气管,像是他又回到了一次次死去的瞬间,那些最难熬、最漫长也最短暂的绝望深处。
可是这一次,他终于不是一个人,终于有人愿意用全身的力气抓住他,一下下安抚着他因痉挛而颤动的后背。
死亡是很痛苦的。
无论多少次,唯有在这件事上,他无法欺骗自己。
活下去会有多好——像这样的事,乔肆已经太久太久不敢去想,也无需去想。
如今,却因为殷少觉的只言片语,因为一个拥抱,一次亲吻,他便再也无法继续像过去那样装作无知无觉。
乔肆急促地呼吸着,滚热的眼球烫得眼角绯红,水汽溢出染湿了睫毛,在殷少觉几近执拗的索取中,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终于打破了全部屏障,血淋淋摆在了眼前。
都是因为这个人,因为殷少觉,是这样的一个人唤醒了他身为活人的一切感官。
这便是他的留恋,他的不舍,他的遗憾。
身为臣子,身为逆臣,他却对皇帝生出了不应有的情愫,却因为殷少觉而变得更加怕死了。
当生变得鲜明,死亡也更加疼痛万分。
“乔肆,看着我。”
恍惚间,温热的手掌托起他的脸庞,凑近他,用不含情欲的轻吻安抚他泪流的眼角,“别怕,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啊。
乔肆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着他的注视,轻吻,拥抱和安抚,终于在疲惫中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我完蛋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道。
【只有今天……最后的一天,再放纵一下吧……】
【已经没有力气了。】
殷少觉太懂得如何摸索出他的弱点,也太聪明,轻易便捉住了每一丝动摇与示弱,毫不留情地将人击溃,消耗掉全部意志与体力。
直到乔肆终于彻底放弃挣扎,愿意将一切留到明日再说,直到乔肆在他的怀中安静地闭上双眼,呼吸均匀,他心底焦躁不安的惶恐才终于能得到片刻安抚。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也不是什么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事到如今,他竟也落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只能如此不讲理地将人用蛮力留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等到乔肆终于睡得沉了,殷少觉才敢轻手轻脚地离开床铺,重新更衣,然后唤来公公,将乔肆的全部贴身行礼收拾完毕,小心抱着熟睡的乔肆离开临华殿。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临华殿太远,一时不察,人可能就会逃走,就会再生变故,即日起,他必须将人放在眼皮子下面时刻盯着才行。
说他软禁也好,昏庸也罢,早在斩杀诸多贪官,背负暴君骂名的时候,他便不在意什么圣名了。
一定还有办法的。
三日……
按照眼下的情况,乔肆的状态,他最多还能拖延三日。
只要在三日只内找到万全之策,他便不必冒着被乔肆怨恨一世的风险强留他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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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do了
第74章
乔肆筋疲力尽地睡去了, 朦胧中似乎感觉到有谁轻柔地为他清洗了身体,穿上了柔软的衣服,然后又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 人已经不在临华殿,而是紫宸殿的深处。
腰酸得厉害,大腿和手臂也隐隐发酸, 口渴得厉害, 上一次这么累还是骑马之后。
他呆呆地望着床顶的帷幔看了一会儿,昏睡前的记忆才缓缓回笼, 混乱失序的纠缠与耳鬓厮磨的热意仿佛还残留着余温, 让他轰地一下便耳朵通红,猛地一拽被子把自己重新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啊啊啊!!
他都干了什么?!
他都和殷少觉在一起做了些什么啊!!!
他!一个该死的罪臣!一个死刑犯!和!当朝皇帝!竟然大白天的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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