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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底这天,张青松回家来,长柳正兴冲冲地去接他,却看见他一脸的愁容,当即便吓了一跳。
“咋,咋了这是?”
张青松叹了口气,道:“今天早上我在镇上碰见了叶忱他大哥,顺便就问了一句叶忱是不是上山了,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结果他大哥说,叶忱挨打了,都躺床上半个月下不来床了。”
“什,什么!”长柳吃了一惊,“好端端的,他,他咋挨打了啊?”
“没敢细问,夫郎,一会儿晚上你准备点东西,明儿一早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吧。”
长柳担心坏了,连连点头,“行,我们明天去,去看看他。”
说完起身准备出去端饭吃,结果却看见柏哥儿站在货架后头,眼圈红红的。
“柏哥儿……”长柳小声喊着。
柏哥儿撇了撇嘴,笑着回:“嗯,哥夫你坐吧,我去灶屋端菜。”
说完便跑了。
长柳想叫他来着,但是犹豫了下还是算了,转头跟张青松说:“明儿我们去的时候,带,带上柏哥儿吧?”
张青松想了想,觉得也行,便答应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因为张青松回来得比较晚,所以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
但长柳和他还是去了前村,准备找叶娘子问问叶家人的忌讳啥的,这样好准备明天带去的礼。
柏哥儿没让长阿爹和陆郎君两个老人去洗碗,将他们哄回了屋,然后自个儿去了灶屋收拾。
他手脚麻利,没多大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还热了一锅水,准备回屋洗澡,结果刚走到院子就看见路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了。
兴许是过路的,柏哥儿瞧了一眼,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要走,却忽然听见院子边传来了叶忱的声音:“柏哥儿。”
柏哥儿转过身去,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见叶忱就站在他家院子外面。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隔着竹栏,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叶忱笑了笑,“我今天听大哥说青松哥在打听我,我怕你担心,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我没事儿。”
“那你快进屋坐。”柏哥儿说着就要去开门,却被叶忱制止了,“不坐了,我是偷溜出来的,我阿爹阿娘不知道,我同你说两句话就要走了,不然让人看见有麻烦。”
听见这话,柏哥儿也不再邀他进屋了,而是关切地询问:“我听哥哥说你挨打了,咋回事啊,被打成什么样了,要紧吗?”
下午哥哥回来才说被打得半个月都起不来床了,怎么这会儿出现在这里?
柏哥儿好担心,眉毛皱成了一堆。
叶忱听了,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啥大事儿,我阿爹他舍不得打太重,早就不疼了,我都是装的。”
“那他为啥打你啊?”
听见这话,叶忱有些犹豫,挠了挠头,带着点儿少年好面子的青涩,不好意思地回:“我跟他说,我要来你家入赘,他不肯,我同他犟,就被打了呗。”
“就为了这个?”柏哥儿皱眉看着他,忍不住埋怨,“你,你怎么这么傻?”
叶忱笑笑,轻声安抚着:“不傻,哪里傻了?”
少年自认为狡猾无比,却在初见后就急切地捧出了一颗真心。
那日叶忱看见柏哥儿那么依赖长柳,便想起了他在山上打猎时,阿爹跟他讲过,不管家里多困难,都不能对带崽的猎物下手的。
所以当他看见柏哥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找长柳时,心里也跟着好难过。
不想让柏哥儿离开他最爱的哥夫,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因此他回去后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久,这才琢磨出这个办法来。
叶忱觉得反正自己常年待在山上,在哪儿都一样,但是柏哥儿不一样。
柏哥儿听了他的话,很是感动,但还是板着脸问了一句,“你说你要入赘给我家,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叶忱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透着好奇,激动地说着,“代表我来了你家,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叶忱说话时有种直来直去,如小动物一般的率真。
柏哥儿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但气着气着又笑了,带着哭腔说他,“代表你以后不会再住在家里了,叶伯伯和姜婶婶就不能常常看见你了,以后提起你,也不会说是叶家的幺儿,只会说是我张家的赘婿,你明白吗?”
听见这番话,叶忱缓缓低下了头。
他如何不明白这些,可是自古万事难两全,如果真要有一个人受委屈,他宁愿是自己。
所以叶忱说:“柏哥儿,我阿爹阿娘有五个儿子,少我一个,没关系的。”
“有关系,”柏哥儿心疼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傻啊,便认真反驳他的话,“叶伯伯和姜婶婶是有五个儿子,可他们只有一个小忱。”
“你不要为了我,伤了他们的心。”
叶忱心头一颤,他想找什么话来反驳,却无力开口,他明白,柏哥儿也是在为自己着想。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他可是男子汉啊。
一定能想出一个好办法的。
“那我们怎么办呐,柏哥儿?”男子汉带着哭腔,委屈地向心上人求助。
柏哥儿拧着眉,也有些想哭,但还是强忍着安慰他,“会有办法的,我让哥哥和哥夫想办法,叶忱你,你别哭。”
“没哭。”叶忱倔强地道。
两个人就隔着竹栏相望,仿佛隔了条银河似的,少年心事芝麻点大,却装了如漫天星辰般的愁绪。
*
次日一早,长柳和张青松便收拾好了东西,叫上柏哥儿一起准备去叶家了。
柏哥儿没瞒着家里人,把昨晚叶忱过来的事也一并说了,陆郎君知道了,担忧地叮嘱着:“小柳儿,你们好好谈,别吵起来,到时候亲家做不成反倒成了冤家,就得不偿失了。”
“知道了爹爹,你和阿爹在家中午自,自己弄饭吃哦,我们要下午才能回来呢。”长柳反过去叮嘱着他们。
“行,你别担心我们,我和你阿爹自己知道弄了吃,下午啥时候回来啊,等你们吃晚饭不?”
长柳想了想,估计也坐不了多大一会儿,便道:“要回来吃晚饭呢。”
“行,”陆郎君笑了,“等着你们啊。”
到了叶忱家,房子修得挺大,收拾得也很齐整,院子外面还种了一圈花,特别漂亮。
姜娘子正在侍弄花草,看见他们以后连忙热情地邀人进屋,对柏哥儿还如从前那般,倒是看不出迁怒的意思。
长柳和张青松说明了来意,姜娘子无奈叹了口气,只含着泪说:“小忱还在床上躺着呢,我去叫他过来。”
说完,便走到叶忱房前敲了敲门,喊着:“小忱,青松和长郎君还有柏哥儿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头传来咚的一声,随后叶忱便着急忙慌的瘸着一条腿打开了门,“阿娘,你说谁来了?”
“你慢着点,本来腿就没好,昨晚跑出去又摔了一跤,这会儿再伤着了,你想要阿娘哭死是不是?”姜娘子一边埋怨着他,一边扶着他过去。
昨晚叶忱是翻了一座山,走山道去找的柏哥儿,回家的时候摔下了梯田,腿又肿了许多。
但他听见柏哥儿来了,笑得开心呢,哪里还顾得上腿伤不腿伤的。
第110章
长柳见叶忱急切地往这边走, 赶忙拿板凳给他,招呼着:“别急啊,这腿还, 还没好呢。”
“就是, 大小伙子的骨头还嫩着呢,摔伤了得好好养着, 不然以后骨头长歪了,还怎么照顾我们柏哥儿啊。”张青松笑着打趣。
闻言, 姜娘子一怔,面色有些不好看, 怕他们要说入赘的事。
叶忱也有些着急, 担忧地看了一眼柏哥儿。
见状, 长柳走过去挽着姜娘子的胳膊让她先坐下,笑眯眯地解释:“姜娘子, 你别,别急, 这事儿是我们不好,柏哥儿跟我们说的时候, 我们就该立马同你们商量的, 无奈他哥哥在,在镇上干活,没得空,就弄成这样了。”
“啊不不不, 是我们家小子不好,他浑得很,竟然私底下去跟柏哥儿提这事儿,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才该打呢,不知道有没有吓着柏哥儿,”姜娘子温温柔柔地说着,一直在为自家孩子道歉,“本来是该我们去赔礼道歉的,只是老叶被他气着了,父子俩这几天怄气呢,就一直没机会,你看你们今天来,老叶也不在家,这可真是的……”
“过去了就,就都不说了,两个都还是孩子嘛,总有处理不好的时候,他们要是啥都,都会了,还要我们这些大人做什么呐。”
长柳笑着说完,然后转头看了看张青松。
张青松勾唇对他点了点头,他便又接着说:“姜娘子,我和青松商量过了,你们家人好,小忱也,也好,我们是放心的,只是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家柏哥儿以前被我公爹那一家人虐待过,他比较依赖我,所以我想着,柏哥儿婚后头两年,能不能让他时不时的回,回家住一段时间?”
姜娘子听着长柳说话比原来顺畅了许多,心里头有些好奇,但也不好打听,毕竟现在关系还不是特别亲密,而且这会儿正在谈正事呢,还是两个孩子的婚事要紧,便赶紧表态:“我这边是没问题,可是我家小忱他……”
“入赘”两个字,姜娘子还是没能说的出口。
柏哥儿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叶忱,想了想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姜婶婶,我不要他入赘,他要是入赘,那我们就不结亲家了。”
他说话声音小小的,但是大家都听清了,姜娘子一下子鼻酸,拉着他的手皱眉道:“你这孩子……”
太让人心疼了。
姜娘子平复了下情绪,笑着道:“其实这些日子我和老叶也谈过许多次,我们想着柏哥儿之前过得实在辛苦,我儿若是有福气能娶到他,那我们家自然是将他当亲生的看,但又想着柏哥儿定舍不得离家,既然小忱他自己都不介意,那我和他阿爹也不阻拦了,让他去你们家上门也行。”
“不要。”柏哥儿小声反驳,语气却异常坚定,他不要叶忱被别人指指点点,走到哪里都缩着脖子,不管天气多暖和,身上始终是潮湿的。
他自己体会过,不要叶忱再来一次了,便道:“姜婶婶,不要他上门。”
叶忱听了,有些着急,柏哥儿却皱眉瞧了他一眼。
一下子,他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长柳见了,赶忙和姜娘子细细地谈他们一家的想法,就是让两个孩子婚后一家住一段时间。
比如说农闲的时候在这边,农忙的时候就回去帮长柳,这样外人看起来,也只当是长柳家里没有多余的壮劳力,他们回来帮忙而已,自然不会说什么闲话,而柏哥儿也能在家住一段时间。
先慢慢的习惯嘛。
姜娘子听了,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便问叶忱怎么想。
叶忱能咋想,他只知道看着柏哥儿傻笑,柏哥儿有些害羞,躲着他的眼神。
昨天晚上还觉得天塌了的两人,这会儿又好了。
长柳见天色不早了,便准备着要回家了,姜娘子高兴得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让他们走,非要留下来吃顿饭不可,还让二儿子去杀只鸡。
见实在推辞不过,长柳和张青松也只好带着柏哥儿在那儿吃了顿饭。
席间叶忱兴奋劲儿过头了,瘸着腿跑上跑下,给大家伙添饭倒茶啥的。
长柳让他注意着腿,他说没事儿,他扛造,这点儿小伤不碍事,过两天他就要进山去打猎,多挣点钱置办聘礼。
把柏哥儿说得脸红红的。
*
另一边,赵时路在商铺干得挺好的,他人机灵,眼里又有活,再加上是兰叶介绍过去的,所以掌柜的挺赏识他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掌柜的有两个亲戚在那儿当伙计,他们总是背地里针对他。
赵时路几次想整他们,但是想到上次在书院的事,担心给兰大人惹麻烦,只能硬生生地忍下来了。
兰叶休沐这天,赵时路央着掌柜的给了他一天休息,随后便去集市上买了兰叶爱吃的烧饼,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我回来啦!”
赵时路一边推门,一边朝里面喊着,却并没有看见兰叶,只瞧见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哥儿,穿着漂亮整洁的衣裳,手里还端着果盘。
“你回来啦。”小哥儿笑眯眯地同他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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