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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完心愿,长柳又去拿剩下的线香,张青松把背篓给他往上提了提,忽然开口:“我记着你说你是独苗啊?”
“嗯啊,”长柳一只手举着一把线香,眨巴了下眼睛,好奇地问,“咋,咋了?”
张青松嘴角噙着笑,故意使坏,“那你多出来的这一把……是给谁的啊?”
“当然是……”
当然是什么,长柳一下子卡住了,脸比刚才还热,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垂下来了,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羞赧道:“你,你好烦人。”
见把未婚夫给逗急了,张青松心疼坏了,连忙低声下气地哄着:“别气别气,是我不好,我瞎打听,我不问了,你快烧吧。”
原本不哄还好,一哄长柳更不好意思了,咬了下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瞅他一眼,颇有些赌气地回:“给,给我家小,小狗崽的。”
“小狗崽?”张青松轻轻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上次去你家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有小狗崽诶。”
“你,你……”长柳一着急就说不清楚话,小脸委屈巴巴的,嘴硬着,“我,我下个月,就去,捉。”
长柳被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小猫一样,侧过身去不再看张青松,用力将最后两把线香扔出去,然后闭上眼睛许下心愿。
再次睁开眼,张青松那张俊俏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帅得他一激灵。
“你干,干啥?”
张青松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问:“你许的心愿里,有你家小狗崽吗?”
“我家的,当,当然有了。”长柳心虚地说完,气哼哼地去拿自己的小背篓,却被张青松反手背在他肩上去了。
背篓小小一只,只能单肩挎着,看着有点滑稽,可张青松却毫不在意,说着:“走吧,看把你热的。”
长柳一脑门儿的汗,却不是因为热的,而是被某人逗的。
他朝着张青松挎着小背篓的背影哼了哼,两步追了上去,张青松便往旁边一侧,让他走前头。
寺庙南门外有人摆摊卖糖水,是用竹筒装着的,便宜的有两文钱一筒,里面就只加了一点点糖,喝起来有个味道。
贵的十文钱一桶,里面不仅加了一点点蜂蜜,还有红豆和糯米小圆子以及一些果肉,最受小孩儿们欢迎,但没几个小孩儿能吃到嘴里。
吃得更多的,还是镇上那些比较富裕的人家,他们会常来买给家里的孩子吃。
寻常人家的孩子都不一定有机会到这里来闻闻味道,更别说买了。
尤其是有些家里的姑娘和小哥儿,生下来就等着从自己家搬到婆家,一辈子就守着四方院子。
长柳也只是出门时多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抬头挺胸地往前走,可刚走出去两三步以后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张青松咋没跟上来?
他赶紧回头去找,却看见张青松站在糖水摊子前,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
“你,你干啥?”长柳赶紧去找他。
张青松听见了声音,转头对着他笑,回:“你来得正好,你看哪个味道好喝?”
摊子上现在只剩下三筒糖水了,有杨梅味、杏子味和桃子味。
张青松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未婚夫喜欢什么味道。
“不要。”长柳说完去扯他肩上的背篓,小声催促,“走。”
张青松却纹丝不动,托着下巴看那糖水,犹豫了一会儿后问:“柳哥儿,桃子味的好不好?”
“不要。”长柳坚持,张青松却一脸温柔地望着他,认真地说着,“我想给你买。”
他想把一切好东西都捧到长柳面前去。
长柳听了这话,又开始害羞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一旁的摊主见了,乐呵呵地说着:“特意出来玩的是吧,这天儿可真热,买筒糖水消消暑吧,我这糖水分量足,一大筒呢,两个人喝也是够的。”
“特意出来玩”这几个字被摊主咬得很重,因为今天很多年轻人都会出来相看对象,跟前不久的三月三踏青一样,所以他以为眼前的这一对也是那样。
岂料张青松却十分严肃地介绍起来:“我俩定过亲了,下个月二十成亲。”
“哎哟,我真是眼瞎啊,没看出来!”摊主夸张地说着,又赞两人真是郎才郎貌,般配得很呢,说完便指了指面前的糖水,“这样吧,就剩三筒了,来一筒吧,给你算九文钱一筒,喝了以后你们的生活肯定比这糖水还甜。”
这话甜到张青松心里去了,他转头望向长柳,仿佛在等主人的批准。
长柳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只红通通的耳朵,小声扭捏地嘀咕:“看,看我干啥。”
张青松没再说话,而是掏出钱袋子,数了九文钱递给摊主,要了那筒桃子味的,然后转身递给长柳。
竹筒削得光滑齐整,上面还带盖子,长柳盯着张青松宽大的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抱着了,然后轻轻道了一句:“谢,谢谢。”
“不谢。”张青松温柔地注视着他,真诚地道,“你喝了要是喜欢就告诉我,下次我还给你买。”
长柳听了,脑袋立马摇得溜圆,不好意思地说着:“不,不要。”
太贵了,他心疼钱。
见状,张青松也不再说这个了,而道:“那我们回去吧,叔爹他们还等着呢。”
听了这话,长柳猛地想起张青松只有半个时辰的空闲,瞧着日头也差不多了,便连连点头,乖乖地嗯着。
但不知为何,长柳明明感到心里很着急,回去的步伐却明显放慢了许多。
他抱着糖水和张青松肩并肩排着走,恨不能走得比蜗牛还慢。
真是怪事。
越临近茶水铺,长柳的心情越失落,偷偷看一眼身旁的人,精神抖擞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没有一点儿舍不得。
长柳更难过了,将糖水抱得愈发的紧。
茶水清新的香气飘过来的时候,他干脆停下脚步,鼓起勇气抬头去望张青松。
张青松往前多走了两步,发现长柳停下以后立马回头去找,弯着腰轻言细语地问:“怎么了?”
长柳抱着竹筒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心脏扑通扑通跳,呼吸越来越急,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听不清自己说的话,脸蛋涨得通红。
“月,月底,梅姨家有,有喜事,你……你去吗?”
闻言,张青松爽朗一笑,望着害羞到没边儿的未婚夫轻轻嗯了一声,回:“要去的。”
其实梅姨和他不熟,两家也没有来往,他本可以不去吃席。
但是长柳问了,那他就一定要去,甚至暗暗感谢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他在这一个多月的相思煎熬中稍微喘口气。
“哦。”长柳依旧不敢抬眼与他对视,而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心翼翼地回,“我,我也得去呢。”
他家与梅姨家来往密切,自然是要去的。
现在张青松也要去,那他……更要去了。
说完,长柳稍稍抬起头,朝他道:“我,我回家了,背篓,背篓给我。”
张青松却背着不放,“我送你过去吧,还有一段距离呢。”
长柳看了看,统共就百来步了,便摇摇头,固执地回:“不要,背篓,给我。”
“好吧。”张青松卸下背篓给他背上,又拿起他挂在脖子上的草帽盖在他头上,低沉着声音道,“月底见。”
那声音酥酥麻麻的钻进长柳耳朵里,弄得他一下子慌了神,忘记掩藏自己的小心思,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下,腼腆又坚定地回:“嗯。”
然后背着背篓抱着糖水一溜烟儿就跑了。
陆郎君看见儿子跑得满头大汗的,连忙询问:“跑这么快干啥,青松呢?”
“我,我让他回,回去了。”长柳笑着说,然后宝贝地炫耀着怀里的东西,“喝,喝糖水吗?”
赵时路一瞧,眼睛亮晶晶地,渴望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巴。
陆郎君哼了一声,道:“是青松给你买的吧?”
长柳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一脸甜蜜。
“走啦走啦,该回家吃饭啦。”长阿爹说着,背着双手往前走了,长柳他们赶紧跟上。
可跑出去几步以后,长柳忽然又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去,一只手抱着他的糖水,另一只手扶着草帽往后压,朝刚才那个方向望去。
温热的风轻轻吹过,张青松挺拔的身影映照着太阳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长柳的心咕咚咕咚冒着泡,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对面的人抬高了胳膊朝他挥手,依依不舍地道别。
脸蛋愈发的滚烫,长柳抿着笑,扭头追上了阿爹他们。
还有十二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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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六月三十,宜嫁娶。
梅姨请人合了溪哥儿同男方家的八字算过,巳时吉,宜上花轿,申时吉,宜拜堂成亲,所以今天她家开席比较早。
陆郎君和长阿爹又站在院子里苦等,长柳正窝在屋子里打扮呢,这些日子总是这样,闲着没事儿就打扮自己,还经常一个人哼哼唧唧地唱小曲儿呢。
“这孩子咋回事嘛,去吃个席还半天摸不出门,以前可不这样啊。”长阿爹费解地询问着,陆郎君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长柳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绿色的衣裳,但陆郎君细瞧之下,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长柳卷了卷袖子,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腕,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好意思地说着:“阿爹,爹爹,我们走,走吧。”
“快走吧,今天发轿子早,一会儿去晚了没饭吃了。”长阿爹没瞧出来什么,背着双手走了。
长柳上前去挽着爹爹的胳膊,冲他拱了拱鼻子,哼哼两声后笑了。
陆郎君这才发现,他的嘴巴上抹了点东西。
小哥儿的心思真好懂。
陆郎君笑了笑,拍拍他的头,问:“新买的口脂好用吗?”
“唔!”长柳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抿着嘴巴,望向爹爹的时候眼神有些心虚。
他只是梳头发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那一小盒口脂,又心血来潮想试一试。
才不是因为张青松要来呢。
陆郎君明白他的心思,不再拿他打趣,笑着道:“走吧,先去吃饭。”
长柳低下了头,撅着嘴巴跟上,半道上碰见了赵时路,立马松开他爹爹的手跑了过去。
“路,路哥儿。”
赵时路回头看了一眼,吓一跳,“天耶,你嘴咋了?”
长柳一听,顿时停下了脚步,嘴也不撅了,紧紧咬住,哼了一声后才红着耳朵回:“我,我晚上睡觉,让虫子给爬,爬了。”
有些虫子爬过以后是会起红疹,严重的还会结痂留疤呢,但赵时路还没那么傻,分不出眼前这个是让虫子给爬的,还是抹了口脂。
他也是见过人成亲的,自然知道长柳此刻藏着什么小心思,便假装担心实则逗他,道:“那等吃了饭我就陪你去拿药吧,不然万一留了疤咋整,你过两天可就要成亲了诶。”
提到成亲,长柳上心了,小心翼翼地问着:“我,我这样成亲,不好看吗?”
“好看,”赵时路又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故意回,“你别说,这虫子爬得还真是好。”
说完,又揽着长柳的胳膊逗他:“诶,你让啥虫子给爬的,我也去捉两只试试。”
“不,不告诉你。”长柳骄傲地昂着下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到了梅姨家,这个点儿人就已经很多了,梅姨和于二叔忙着接待客人,没工夫搭理他们这些孩子。
看见长柳他们以后随口说了一句:“溪哥儿在里屋呢,你们进去陪陪他。”
说完便走了。
长柳和赵时路对视了一眼,他俩其实没咋和于小溪一起玩过,因为两人一个是结巴,一个是有家不如没家的小哥儿,所以从小村里的其他孩子都不乐意和他们一起玩。
于小溪虽然没有取笑欺负过他们,但也不会主动和他们来往,只有几家大人撞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碍于情面打个招呼。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于小溪大喜的日子,长柳和赵时路还是很想去祝福他一下的,因此梅姨说完以后他们并没有犹豫多久,手牵手跑进了于小溪的屋子。
里面的人很多,不过一眼望过去基本上都是娘子郎君,此刻于小溪正坐在妆台前仰着脸让一个郎君给他绞面呢。
长柳和赵时路窝在角落里偷偷看,赵时路不时地用手挡住嘴巴和他说悄悄话。
“等下个月你成亲,也要这样吗?”
长柳愣愣地看着,茫然地摇了摇脑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脸好烫,绞面郎君手里的那根细线仿佛在他脸上绞来绞去一样。
他嫁给张青松的时候,也如这般热闹和隆重吗?
长柳想着想着,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有点期待呢。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几个大人热情地迎过去,围着刚进来的那人打招呼,长柳只能看见好像是个穿杏红色衣裳的娘子,可能是溪哥儿家的哪个亲戚吧。
长柳没在意,却听见溪哥儿甜甜地唤了一声:“姑姑。”
姑姑?
长柳猛地抬起头来,站在那里的不是于婶儿是谁?
于婶儿她来了,她从桃李村过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张青松也……
长柳不再细想,心脏怦怦跳,抿着嘴扭头就跑了出去,赵时路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这才追着大喊:“柳哥儿,你去哪儿?”
外面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家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厉害,长柳一头扎进去,视线很快就锁定了院子边上那个最高的男人,正双手环抱,一脸气定神闲地和身边的人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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