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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想了想张青松那个大高个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他俩会不会盖不到一处去啊?
又想着,要不要干脆把他睡惯了的这床小被子也一起给带过去啊?
毕竟如果盖大被子的话,那他就会被闷在里面,可若是盖小被子,那张青松大半截身子都得在外面了。
长柳想了许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人盖一床被子比较好,谁也不抢谁的,也闷不着谁冻不着谁。
这样想着,长柳也来了困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还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拍了拍,小声咕哝着:“放,放心,我,我肯定得,带着你。”
清早,天刚亮,陆郎君便和长阿爹提着才去别人家里收回来的棉花找棉花匠去了。
那会儿长柳还睡着,等他起来后已经临近中午了,给他留的洗脸水早就凉了,在锅里焖着的早饭也变温了。
他洗了脸吃了早饭,拿扫把扫了下院子,又喂了鸡鸭,然后看着日头不早了,便拿起菜篮子去地里摘菜准备做午饭。
地里头的红薯叶已经长得很茂密了,掐几根芯里最嫩的,回家拿滚水烫一遍,再打一碗酸辣的蘸水,是夏季里最消暑开胃的菜。
长柳一家都特别喜欢吃。
再来一个烧茄子,胖乎乎的茄子和长条大个儿的青红辣椒摘下来扔灶膛里,烘得软乎乎的以后把皮剥下来。
茄子撕成条,辣椒放进钵里擂一下,然后切两个皮蛋,再打一碗浓浓的酱汁,淋上去搅拌一下,擂椒茄子皮蛋就做好了,不管什么季节吃都很下饭。
等到饭菜都端上桌,阿爹和爹爹他们也回来了,一人背着一床大被子。
长柳赶紧去迎接,帮他们托着背篓轻轻放在地上,陆郎君转过身来擦了擦汗,高兴地说着:“这回东西都齐整了,就等着你成亲了。”
说完,又从背篓里抽出四把线香来,碎碎念着:“明天赶香会,今年咱家有喜事,得好好烧烧香,求菩萨保佑。”
“这,这么多?”长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四把线香。
平时赶香会大家都会去热闹热闹,也会去庙里给菩萨烧烧香,但大家一般都是每个人烧个三炷香表示一下心意就行了,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陆郎君把香好生放起来,然后洗了手吃饭,认真地解释着:“你要成亲了,这是大事,以后去了桃李村身边就没有阿爹和爹爹护着你了,得求菩萨多保佑保佑。”
长柳一听,撇着嘴眼泪珠子就要滑下来了,长阿爹见了,连忙打断:“哪有那么严重,那不是有青松呢嘛,青松要是不护着,我才不会把长柳嫁给他。”
“是啊,有青松呢,”陆郎君把话茬接了过去,端着饭夹菜,“所以我买了四把香,给青松也算上了。”
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长柳,笑着叮嘱:“明儿你去烧香,记得给菩萨说清楚,有一把是青松的,求菩萨也保佑保佑青松,让你俩能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我还要给,给他烧啊?”长柳的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端着碗掩饰性地扒饭,听着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陆郎君点点头,继续说:“那当然了,明天咱们去镇上赶香会,听说镇上的香会好玩许多,你还没去过,今年阿爹和爹爹带你去。”
一听这话,长柳立马被呛住了,放下碗不停地咳嗽,咳得耳朵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地想:还要去镇上赶香会?
长阿爹听了,也开口:“去镇上,那要不要去看看青松?”
“他忙着呢,”陆郎君一口回绝了,“大家都说镇上赶香会的时候饭店生意最好了,他根本走不开,还是别打扰他了。”
那么忙啊?
长柳听了,有些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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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六月十八一早,长阿爹和陆郎君吃完饭收拾了一会儿,然后就站在院子里等长柳。
今儿他们一家要去镇上赶香会。
屋子里,长柳来回换了三套衣裳,之前穿的那套蓝布春装现在穿有点厚了,而且他三次见张青松都是穿的那一套,虽然还很新,但他就是有点不想再穿了。
剩下的三套,其中一套是爹爹给他新做的一套绿色夏衣,而另外两套则是张青松买来的布做的,样式和颜色都很好看,还很轻薄,是他以前没穿过的。
长柳摸着那两套衣裳,心里痒痒,想穿,又怕以后张青松知道了笑话他,觉得自己可想穿他送的布做的衣裳了。
想了想,长柳还是把那两套衣裳都放进了箱子里,跟自己的嫁妆放一起,然后穿上了爹爹给他做的绿色夏衣。
衣裳挑好了,他又坐在妆台镜前认认真真折腾起自己的脸来。
阿爹和爹爹心疼他,很少让他干农活,没有经过太阳暴晒的小脸又白又嫩,稍微一害羞就透着一层粉,甚至连耳朵根都能染上,完全不需要胭脂。
虽然知道今天赶香会遇不见张青松,可长柳总是忍不住想万一要经过他们当时相亲那条路呢?
万一路过的时候正好他在饭店里上菜呢?
长柳羞红了脸,不敢再细想,也不知道饭店里有跑堂专门负责上菜,只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了妆台屉子,那里头是爹爹给他备的成亲时要用到的东西。
长柳没敢全用,他只抹了一点儿胭脂,遮一遮自己害羞的脸蛋儿,想了想后又抹了点香膏,是桂花香的。
“小柳儿,还不出来,我和你爹爹走了哦。”长阿爹在外头催着,等着急了都,转头小声和夫郎嘀咕,“这孩子咋回事啊,平日里出门也不见他要打扮这么久。”
陆郎君睨了他一眼,哼着:“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
小哥儿家的心思可不是谁都能懂的。
“来,来了。”
长柳收拾好以后打开门出去,见阿爹和爹爹都盯着自己看,立马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好看着呢。”
陆郎君夸着,把他的小背篓提起来给他背上,那里头就放了四把线香,上面用布盖住。
闻言,长柳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旁边的长阿爹却摸不着头脑,问:“你这不是和平常一样的吗,没区别啊,咋能收拾那么久呢?”
这话长柳可就不爱听了,取过柱子上的草帽给自己戴上,委屈地说着:“阿爹,讨,讨厌你。”
长阿爹听了,更是一脸懵。
自己咋了?
今儿去赶香会的人很多,长柳特意拐去了赵时路家旁边那条小路,在外面停住脚步抻长了脖子朝里看,一眼便望见了在扫院子的好友,他立马兴奋地挥手。
昨天傍晚他和路哥儿就说好了,恰好这两日冯郎君带着孩子回娘家,赵文财对他管得不严,便邀他今天一起去镇上赶香会。
那头的赵时路看见了,抓着扫把转身就进了屋,不多时便双手空空地跑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笑得高兴,大声喊着:“柳哥儿!”
长柳正想应他,却忽然听见从他身后的屋子里传出来一声:“别又跑去找人家讨东西吃啊,随便逛逛就回来。”
赵时路麦色的脸上流下一道汗,表情有些尴尬,回头应着:“哦。”
然后去拉长柳:“走,我们走。”
长柳望了望他,又回头看了赵文财没有跟出来,这才贴心地凑到他身边去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腰包,软软地开口:“路哥儿,我,我给你买,吃的。”
赵时路嘿嘿笑着,随手扯下旁边的两张芭蕉叶,一张盖自己头上,一张用来给长柳扇风,说:“那我伺候你。”
“嗯!”
长柳很是配合地扬起了头,小猫似的眯着眼睛,舒服得很,赵时路则夸张地演着谄媚样,乐呵呵地问:“少爷,咋样,凉快不?”
透绿的芭蕉叶扇出来的风不仅清爽,还透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闻着闻着,长柳嘴又馋了,和赵时路说:“明天,咱来砍,砍芭蕉叶,回去蒸玉米粑粑吃。”
玉米粑粑得用切成小张的芭蕉叶包起来蒸,做法很简单,先将玉米磨成面,加入鸡蛋和糯米粉还有一点点糖,搅拌成面糊以后就直接糊在芭蕉叶里包起来,然后上锅蒸。
这样蒸出来的玉米粑粑软软糯糯的,清甜又好吃,还带着芭蕉叶的味道,饱腹感也很强。
大家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会蒸一点出来放着,拿来当早饭吃,或是给小孩儿甜甜嘴都可以。
“好呀。”赵时路点头如捣蒜,长柳说什么都好。
到了镇上,今天的人可真多啊,挤来挤去的,街边的摊子也多了不少,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我们走这边。”长阿爹说。
长柳一看,心头顿时感到不妙,那边和饭店完全是相反的方向,便伸手指着饭店那条路,问:“阿爹,这边我们,不去吗?”
“不去,那边不好玩,这边才好玩。”长阿爹才说完,长柳的头就耷拉下来了,只好背着他的小背篓继续跟着走。
另一头,饭店今日的生意果然很红火,开了四方灶,师徒俩各自掌两方灶台,忙得头脚倒悬,旁边切菜备菜烧火的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于婶儿这段时间说媒挣了不少钱,尤其是张青松那里,她得了整整半头猪呢,虽然猪不大,但若省着点的话,也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段时间了。
前天晚上她在家里炸了小酥肉,本想着给张青松拿去,可刚走到张青松家院子边,就听见张青林两口子在抱怨张青松花银子跟流水似的,下聘花了六两银子不说,媒人礼居然是半头猪,谁家好男人这样娶媳妇儿啊?
他们两个对张青松很不满意,却只字不提自己当初成亲的时候前前后后花了五十两左右。
当时张大虎和钟郎君为了给老大张青林说门好亲事,直接把家里的旧房子推倒重起了,又给了十两的聘金,成亲那日操办的席面更是大手笔,再加上添置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平时的生活开销人情来往,那段时间前前后后花了约莫有五十两。
于婶儿站在院子外头没敢进去,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小酥肉,想了想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这会儿给张青松拿去会挑事儿不说,张青松也吃不上两口,所幸马上就是香会了,直接拿到店里可能还更好呢。
所以今天于婶儿就背着背篓来了,店里的跑堂认得她,一看见她就嘴甜地喊:“婶儿是来找青松哥的吧?”
“对啊,他现在忙不?”于婶儿问。
跑堂领着他往后厨走,笑呵呵地回:“忙,今天都忙死了,估计他和你也说不上两句话。”
“那不要紧,我就是给他送点东西来。”于婶儿说完,跑堂好奇极了,“婶儿,你俩一个村的,什么东西还要跑到这里来送啊?”
“不是什么要紧的,这不今儿赶香会,正好路过这里,我顺道就拿给他了,省得回去了还要专门跑一趟,叫左邻右舍的看见了笑话。”
“也是,”跑堂点点头,将于婶儿带到了后院,“就在这儿了,婶儿。”
然后朝厨房里头大声喊:“青松哥,婶儿找你。”
说完便要回去忙活,路过于婶儿身边的时候眨着眼睛鬼精灵地小声说:“婶儿,啥时候有空了也给我相个对象呗。”
于婶儿看着他笑个不停,爽快地回:“行。”
正说着,张青松走了过来,在身前的围腰上擦了擦手,紧张严肃地问:“怎么了,婶儿。”
这个点儿过来找他,难道是长柳那边有什么事?
于婶儿笑着说没啥,然后从背篓里取出一小包酥肉塞到他怀里,“这是用你给的那半头猪肉炸的,原本前天晚上就想给你送家里去,但是我又怕直接拿过去不好,正巧今天赶香会,我就给你送这儿来了,你中午吃饭的时候给自己也加个菜,这里头我都搁了盐巴的,你打个油汤扔进去煮,完了撒点葱花就行。”
张青松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酥肉,心里怎能不明白于婶儿的意思,她定是知道了家里现在对他花钱这事儿不满意,所以不敢轻易送东西过去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婶儿。”张青松说完,又问,“你来这么早还没吃饭呢吧,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
说完就要去,于婶儿赶紧拦住他。
“别了,特意出来赶香会还能饿着啊,你忙你的吧。”于婶儿重新背上背篓,自言自语地说着,“我和我嫂子约好了要一起去逛逛,陪她买点东西,她儿子月底就要出嫁了,时间赶得紧,她现在就在外面等我呢。”
“梅姨也来了啊。”张青松有些激动,“那叫她一起进来,我给你们煮面,吃完了再去逛。”
于婶儿拍了他一巴掌,摆着手,“不要不要,外面小摊上哪里没有吃的,我们一年就赶这一次,亏不着这张嘴,你放心吧。”
“我刚刚还看见柳哥儿他们在外面买葱花油饼吃呢,味道香滴很,我也去买两个尝尝。”于婶儿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吸溜了一下。
张青松一听,眼睛瞬间有了神采,抓着小酥肉紧张地问:“柳,柳哥儿也来了?”
“来了,一家人都来了,我去找我嫂子的时候看见的,陆郎君说柳哥儿没来镇上赶过香会,特意带他来的。”于婶儿说完,真的要走了,
张青松回过神来,这才给她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老张师父看了他一眼,问:“咋了?”
“哦,我婶儿给我送了点酥肉来。”张青松将酥肉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对老张师父说,“师父,一会儿中午咱们煮来吃。”
“行,”老张师父一边忙活,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今儿赶香会,外面可热闹了吧?”
张青松洗了手,也过去继续忙了,点点头后回:“是啊,可多人了。”
闻言,老张师父抬起头看他,笑了笑,说:“想必那小哥儿也来了吧?那你也去玩会儿吧。”
可张青松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今天太忙了师父,我去了你咋忙得过来,算了吧。”
“这有啥,”老张师父把眼一瞪,很不服老地回,“你没上手那几年,年年香会都是我一个人忙活出来的,今年咋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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