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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长柳一听,小心思居然被戳破了,立马嘴硬起来,欲盖弥彰地道,“谁,谁要做了,我才,才不做。”
说完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就是不去吃张青松给他夹的菜。
张青松笑了笑,声音好听得不得了,故意使坏着说:“哦,我八点九五寸的脚是很难穿上合适的鞋,没关系,我都习惯光脚了。”
八点九五寸?
这老大一双脚,可,可得废不少功夫呢。
长柳一脑袋的乱麻,这么长的脚,那鞋脱下来都能当小孩儿的摇篮了吧?
不过想一想,若是这么高的个子配上一双小脚,那才滑稽呢,而且走路也不稳啊。
长柳苦恼地托着腮帮子想:那么大的鞋要怎么做啊,也不知道难不难做,万一他一只手握不过来怎么办?
好愁人呐。
吃完了饭天色不早了,张青松和于婶儿收拾着就要回去了,陆郎君往他车上塞了一袋鸡蛋肉酱饼,整整十二个,那是他们的回礼。
定亲的时候小哥儿家不需要回太厚的礼,那只是个心意,图个吉祥的好兆头,所以不拘什么东西,只要是双数就行。
长柳跟着爹爹去送他,却不敢靠近,只背着双手站在院墙边上傻傻地看。
张青松捆好了车上的东西,拍了拍后回头对陆郎君和长阿爹他们道:“叔,叔爹,我回去了。”
“诶,路上慢点。”陆郎君叮嘱着,张青松点点头嗯了一声,又抬眼去看不远处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的小哥儿,忽然大声说,“叔,叔爹,过两日布庄有一批新的轻薄料子过来,是专门裁夏衣的,到时候我再给你们送来。”
他和长柳的婚事定在了七月二十,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得再买点好料子送过来让长柳多裁两身新衣裳才是。
“哎哟,不用了,太破费了,我们自己会买的,长柳他也有衣裳穿的。”陆郎君拒绝着,心疼张青松挣钱不容易。
长柳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唰的一下抬起头,却那么巧撞进了男人的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自己。
张青松笑了一下,长柳便红着脸慢吞吞地转过头去抠着院墙上的花藤,只留了一个圆润可爱的后脑勺给他。
可怜那花藤,这两日才冒出几片嫩绿的叶子,就这样被薅秃了。
“别扯了,再扯今年就开不了花了。”陆郎君站在旁边笑着打趣他。
长柳回过神来心一惊,下意识地往驴车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荡荡,地面干硬得连车轮印都没给他留下。
“别看了,早走了,人家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他。”陆郎君说着。
长柳心里酸酸的,有点难过,低着头又开始无意识地揪花藤,小声说着:“我,我没,听见。”
怎么办,张青松才刚走,他就又想见他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
*
日子眨眼就过了,天气渐渐热起来,墙外被长柳薅秃的花藤也长满了翠绿翠绿的叶子。
长柳的喜服已经起好头了,这段时间张青松又托人送了两匹好布料来,柔软贴身,说是给他做里衣的。
梅姨送过来的时候刚一说完,长柳的脸就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抱着怀里的针线篓子扭头就进了屋。
陆郎君一边说着青松真细心,一边替长柳收下了布料,又留梅姨吃饭。
“不吃了,我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料理呢,于老二搞不来,我先回去了。”
梅姨笑得嘴都合不拢,定亲结束后张青松便将媒人礼送到了她家,而前两日长阿爹也去割了一条猪后腿给她,现如今她家里的肉啊,那是摆都摆不下。
陆郎君留她留不住,将她送到门口就回去了,拿着那两块布料进了长柳的房间。
长柳原本坐在桌上绣他的盖头,见着爹爹进来了,立马侧身转到了一边去,像是在置气,其实已经羞到没边了。
陆郎君将布料给他放在桌上,拍了拍后坐在长柳身边,低声同他说着:“这可是好布料,值不少银子呢,拿来给你做里衣,可见青松这孩子对你多上心。”
现如今,陆郎君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提起长柳要嫁那么远去就抹眼泪,成天里乐呵呵的,对张青松也是挺心疼的,前两日得知村里有人要去镇上,他便提早起来烙了一锅荠菜鸡蛋馅饼,叫人帮忙捎去。
长柳也帮忙了,他帮忙掏的鸡蛋,用小篮子装着提到水塘边洗干净了再提回来,然后嗑在碗里打散。
陆郎君让他帮忙做两个,这样张青松知道是他做的,吃着心里也热乎,
可长柳就是不做,他心里羞得慌,又有点小傲娇,想着都没成亲呢,凭啥给他做。
陆郎君拿他没辙,只好让他看着火候,然后就去忙其他的事了。
等他走后,长柳这才洗了手走过去,拿做剩下的食材揪了个圆鼓鼓胖乎乎的小馅饼放锅里烙,一边烙一边还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洗脑:“我,我就是,练练手。”
烙好以后又赶紧夹起来塞到那一盆馅饼的最下面,不叫爹爹看见。
看见了他得羞死。
陆郎君见长柳还是那么犟,拉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
说完又拍了拍那布料,“你看这布料多好啊,我估计着那孩子自己都舍不得买,可给你买就这么大方,一口气买两匹,你听爹爹的,自己做一身里衣,再给他做一身,成亲的时候压箱里做嫁妆带过去。”
一听要给张青松做里衣,长柳羞得浑身冒热气,紧张得不行,“我,我咋,给他做啊,他那么高。”
“咋不能做,”陆郎君嗔怪着,然后教他,“做大一点就行了,你先打个样。”
听见这话,长柳看爹爹大有要教自己做的意思,连忙放下手里的盖头将爹爹哄出了门外,“我知,知道的,爹爹,你,你别操心了。”
陆郎君话都没说完呢,一回头,儿子就已经把门给关上了。他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把爹爹请出去以后长柳这才背靠着门板,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睛时不时地扫过桌上的布料,暗自欢喜。
他的心此刻就像雨后水塘里的小鱼,咕咚咕咚往外冒着泡泡,在春天里随着万物一起肆意生长。
讨厌张青松,
他怎么能那么好呀。
长柳慢吞吞地走过去摸了摸那料子,柔软宣乎,的确是好料子。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我做里衣的手艺最好了,针脚又细又密,穿在身上特别舒服。
便宜张青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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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末了,张青松领了工钱。
他师父没骗人,他真的涨了工钱,现在每个月有八钱了,虽然比起之前那些师兄来说还是很少,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八钱银子,因着要置办点东西成亲,所以他决定每个月自己留五钱,剩下的给师父。
临下工前,张青松拿着银子去找师父,可老张师父不要,给他推了回来。
“你自己留着吧,眼瞅着就要娶夫郎了,你得给自己留点钱,师父我就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我留了傍身钱。”
说完,见张青松面露难色,老张师父又道:“你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哪里也没去过,跟儿子有什么区别,你心里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吧。”
闻言,张青松这才笑了,一口答应:“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但这钱该还还得还,不过你说得对,我这段时间手头确实紧,等我那边都处理好了,我再还钱吧,你看这样行不,师父。”
老张师父拿他没办法,胡乱点头答应了,张青松回家前便又跑去镇上最好的一家酒肆给他打了壶酒。
“师父,虽然酒给您打了,但您还是要悠着点喝,喝多了伤身体。”张青松叮嘱过后揣着剩下的钱回家了,转头朝师父挥挥手,“师父我回去了,后天见。”
“这傻小子。”老张师父无奈摇了摇头,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香。
张青松赶着回家,脚步倒腾得很快,今日领了工钱,明日正好又轮到他休息,这会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过他明儿还要来镇上一趟,和于婶儿一起来给长柳添点东西,顺便把前段时间订做的浴桶扛回去。
家里有个大浴桶,是他爹爹成亲的时候陪嫁的,现在除了他大嫂和他,其余人都在用。
他以前也用,但是自从大嫂进门后就不用了,总觉得不合适,后来才发现他大嫂也没用。
为了这个浴桶,他大嫂和他大哥吵过好几次架,他大嫂想要个新的,他大哥不买,说家里欠债了没钱。
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了好几年,债还清了,他大嫂的浴桶还是没有影儿,他大哥又说这么多年都用桶洗过来了,咋现在不能洗了?
经过这件事,张青松心里头就明白了,浴桶这个东西对他们男人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娘子和郎君们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他不能在这上面省钱,平白让长柳受委屈。
所以定完亲以后他立马就去镇上找人订做了,还很豪气地订了个大的,怕长柳觉得不宽敞。
进了家门,钟郎君他们已经在吃饭了,张青松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上次橱柜里的剩饭剩菜被他发现那事儿,他也没说,和大家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住着,只是很少在家里吃饭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钟郎君问,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对,月末了,你明天休息。”
一听月末了,孟娘子身边坐着的小侄儿立马跳下来跑过来抱张青松的腿,仰头巴巴地喊着:“二叔,今天给我买糖糕了吗?”
以前每次发工钱张青松都会给家里买点东西,小侄儿爱吃的糖糕更是雷打不动的买,可这次回来却两手空空。
“没有,”张青松低头看着小不点儿,摸摸他的头,说,“二叔要娶夫郎了,钱要留着给他买糖糕,你乖,下次二叔再给你买。”
小家伙咂咂嘴,想吃得厉害,嘴一撇,眼泪花花就滚出来了。
孟娘子一瞧,敲着碗沿吼着:“过来吃饭,这么大了还吃什么糖糕,谁家孩子天天吃糖糕,哪有那么多钱,快吃饭。”
说完,用勺子挖了一勺饭狠狠地塞进儿子嘴里。
张青松瞧见了,心生不忍,嘴巴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开口。
钟郎君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笑着问:“这个月发了多少工钱啊,你那里还够不够啊?”
“够自然是不够的,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张青松冷冷地回,钟郎君听了,有些不满,“你下聘就用了六两,这在多少人家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已经是很厚的聘礼了,你还要买什么啊?”
“我房里什么都没有,自然要添置一点,总不能叫他来跟我过苦日子吧?”张青松说完,不想再和他聊这些事,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的钟郎君说,“那这两个月我就不要你交伙食费了,爹爹给你垫着,等你娶了新夫郎再说。”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婚后继续上交工钱。
可即便如此,旁边的孟娘子听见钟郎君要给张青松垫伙食费,还是不满地哼着,然后一边喂着她儿子吃饭,一边指桑骂槐地道:“现在有人喂你还不赶紧敞开了吃,以后没人喂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说话难听,张青松看了她一眼,没和她纠缠,直接转身离开了。
*
这段时间,长柳成日里待在院子里绣他的嫁衣,除了偶尔去找一下赵时路,平时他也不出门。
有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瞧见了他还会夸上一句:“到底定了亲就是不一样哈,柳哥儿现如今也稳重多了,再不似个孩子那样到处跑了。”
听了这话,长柳便会将手里的茶水轻轻放在客人面前,然后暗自撇了撇嘴。
陆郎君见了,拍着他的手让他回屋去,转头和客人说着客气话。
长柳回屋继续绣喜服,就差一个收尾的活了,今天就能做完。
其实他的绣工还不错,但是喜服这样精致的活还是有些做不来,主要是没经验,不敢轻易下手,所以上头的花纹是爹爹帮忙绣的,他主要是绣自己的盖头和做鞋子。
然后……
夜里再偷偷缝制里衣。
里衣比喜服好做,长柳只在睡前做一会儿,才两个晚上就把自己的那一套做好了。
就是张青松的比较费时,因为大,他光是裁布花的时间都要多上一炷香呢。
张青松的那套里衣长柳做得格外细致,一边做一边心想:哼,免得叫人看扁了他的手艺。
桌上摇曳的灯花爆了又爆,长柳藏好最后一针线,然后用剪子剪断,一件漂亮的喜服就这样做好了。
婚期也越来越近了。
夜已经深了,但他并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将喜服拿去挂在旁边的撑衣架上,又把做好的盖头和新鞋子一起摆过去,然后后退几步托着下巴认真欣赏。
嗯……
越看越好看。
长柳看着看着,忽然心虚地往四周瞅了一眼,然后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喜服面前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低下头去用脸轻轻蹭那红彤彤的喜服。
雪白的脸蛋贴着大红的衣裳,真好看,不只是衣裳。
长柳睡前把鞋子拿回来放在箱子里装好,然后摸了摸旁边放着的另一双又大又长,像条小船一样的鞋子,抿着嘴笑得比蜜还甜。
他把两双鞋摆放在一起,紧紧挨着,就像两个亲密的人头碰着头说悄悄话一样。
长柳盖上箱子,轻轻拍了拍这才回到床上去睡觉。
他现在盖的还是春日里的被子,有点厚,好在这个时候夜里依然有些凉,所以能凑合。
长柳抓着被子在里头扭了扭,闭上眼睛后想起爹爹说明天要去找村里的棉花匠弹两床好被子,到时候给他一起陪嫁过去。
大被子…
长柳用脚蹬了蹬身上的被子,痴痴地笑。
他这床被子也是爹爹去找棉花匠弹的,虽然厚实,但是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盖。
可爹爹明天要去弹的是给他陪嫁的大被子诶,意味着张青松也要同他一起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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