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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袋银子一看就知道远比他那些工钱加起来还多,他不能要。
可钱袋子才推到桌子中间就被老张师父给按住了,“我知道多了,多的就当师父给你的,他们不疼你,师父疼你。”
老张师父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人,恍然发觉时间过得好快啊,明明前一秒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一转眼就长这么高这么大,还要娶夫郎了,他心里又高兴又惆怅。
“我没有孩子,这么多年来带的徒弟也只有你留在了我身边,青松,师父知道你是好孩子,又要强,出了什么事也习惯自己扛,但是娶亲比不得旁的,你慢一步,可能人家就进了别人的门,所以不要犹豫,我如果是你,今晚收了这钱,明早我就去下聘。”
老张师父说话声音缓慢,像是在后悔着什么。
张青松被一语点醒,抬头看着师父,下一刻立马把钱袋子攥在手心里,激动地道:“师父,我明白了,谢谢你。”
“咱爷俩别说谢不谢的,成亲记得请我去喝杯酒就行。”老张师父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困倦地道,“不早了,睡吧。”
“诶,好。”张青松揣好银子,立马起身麻利地收拾着。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好希望赶紧一觉到天亮,这样他好去靳村下聘。
*
清晨雾薄,长柳坐在院子里择菜,梅姨笑呵呵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长柳低着头没反应,却在梅姨刚踏进院门准备开口的时候冷漠地用手指了指屋里——
“嗯。”
意思是,在屋里。
梅姨毫不犹豫,笑着说:“那我自己进屋找他们去了啊。”
说完,她前脚进屋,后脚长柳就放下手里的菜踮着脚尖猫过去了,然后竖起耳朵尖贴在门板上悄悄听里头说话。
“他说找人看了下日子,后天还不错,到时候他来下聘,问你们觉得咋样。”
听见这话,长柳的心突然怦怦跳起来。
咋这么快呢?
“这是聘礼单子,他阿爹你看看。”
听见这话,长柳顾不得想别的,立马又趴门板上仔细听,结果却没声儿了。
可恶,聘礼单子上到底写了啥啊,他此刻看不着,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要不让小柳儿也进来看看?”陆郎君提议着。
闻言,长柳心里咚的一声,来不及思考便火速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坐着,继续专心致志地择菜。
陆郎君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喊:“小柳儿,进屋来爹爹跟你说点事。”
长柳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茫然地问:“啥,啥事儿啊?”
陆郎君朝他招手,道:“你来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啥。”
长柳鼓着脸,一边进屋一边大声嚷嚷:“我,我忙着呢,啥事啊?”
表情很是严肃。
“啥事?”梅姨看了他一眼,捂着嘴笑,“好事。”
只要聘礼这事儿谈妥了,那半头猪也能进她家门了。
长柳抓了抓自己的头,表情拽拽,看似很不在意地回:“我说,啥,啥事呢,这,这种小事,哪有我,择菜重要。”
说完,红着脸就要往外跑,却被陆郎君一把抓住了,“坐下吧你,平时也没见你干活多积极。”
被爹爹这样一拆穿,长柳的脸更红了,扭扭捏捏地坐下,手脚还不老实地到处动,到处抠。
长阿爹便将聘礼单子递到了他面前,说:“你也看看吧,反正我和你爹爹都没什么意见。”
“哼。”长柳看似随意地接了过来,傲娇地回,“行吧。”
结果才看了一眼就跳起来了,“十,十八,两!这么多!”
长柳激动得不行,他哪里值得起这么多钱,以前相的那些男人,他阿爹说最低也得要二两银子的聘礼他们都嫌多,恨不得自己白嫁过去。
可张青松他怎么……愿意出这么多钱啊?
长柳拿着单子看了看阿爹和爹爹,心想怪不得说没意见,现在他也没意见了。
一旁坐着的梅姨见了,起身走过去关上门,然后回过身来神神秘秘地道:“青松还托我帮忙带几句话。”
闻言,长家三口都立马竖起耳朵听。
“青松说他打听了一下,知道你们和老大分家了,现在就只有长柳一个,等他把长柳娶走了就只剩你们二老了,如果送来的聘礼太多,怕你们二老造惦记,所以都折算成银子了,但是这张十八两银子的聘金单子也只是单独给你们看的,让你们心里有个底,自己知道就行,等到下聘那天会重新拟一份假的聘金单子摆出来给大家看。”
说到这儿,长柳他们都明白张青松的意思了,心里都挺震撼的,但梅姨缓了缓气后又接着说了,“不过青松他又怕这样弄的话人家会笑话聘礼不够重,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了,所以托我来问问,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他说如果你们不想弄假单子的话也没关系,都交给他来解决,让你们别有负担,只随着自己的心意来最好。”
说完,梅姨转头看着长柳,笑眯眯地说:“他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说长柳的心意最重要。”
闻言,长柳的心细密地敲起鼓来,咚咚咚的,听起来好吵闹。
他慢慢将那张聘礼单子捂在了胸口,暗自琢磨:张青松怎么能想得那么周到呢,他这几天就是在担心自己远嫁以后阿爹和爹爹在村里受欺负,尤其是他大哥一家,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来搜刮的,更别提如果知道了他的聘金有十八两银子后会怎样。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长阿爹和陆郎君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惊讶,似乎没料到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陆郎君张了张嘴想询问长柳的意见,但话没说完就看见长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坚定地道:“就,就按他,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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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梅姨从长家出去后,长柳要定亲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村子,当天晚上来家里串门的人就不少。
长柳便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黑碳画了个箭头。
阿爹他们在哪儿,他就把箭头方向朝哪儿。
人们进了院子以后往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直接敲了敲木牌。
下午,趁着家里客人多,爹爹没空管他,长柳便揣着一大块烧饼又去找赵时路了。
这个点儿赵时路依然在河边洗衣裳,长柳站在他身边打了个水漂,听见赵时路仰头问:“你真要成亲了?”
昨天听他后爹爹这样讲,他还不信呢。
长柳点点头,蹲下来帮他一起搓衣裳,赵时路又说:“听说他已经二十二岁了,你不是从来不考虑二十二岁以上的吗?”
长柳红着脸小声回:“他,不一样,他,好看。”
“好看你就嫁了?”赵时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长柳红着脸,羞涩地补了一句:“人也好。”
赵时路仔细瞧了瞧,哼着:“你完了,你被那个男人迷住了,我之前看我堂哥出嫁前就是你这样的,害羞得不行,谁都不许说她男人一句不好,和你一模一样。”
“哪有。”长柳急着反驳,“我,我没有,不让你,说。”
“哦?”赵时路凑近了贴在他脸上望来望去,故意道,“那我觉得那个男人不行,只看了你一眼就要娶你,他见色起意。”
谁知话音才落下,长柳更急了,哼哼唧唧的和好友撒娇,“那,那我长得,漂亮,有,有什么,办法哇?”
“是,都怪你长得漂亮!”赵时路大声说着,故意掬一捧水浇他。
以后长柳出嫁了,他就不会再有这么开心的日子了。
长柳回家后,看见阿爹他们在灶屋忙活,走过去的时候便顺手把牌子的箭头转了个方向,正好对准灶屋。
二月十八这天一到,清早长阿爹从茅房出来,看见长柳调皮的把牌子插门口了,哼了哼后一把拔起来放在了一旁。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就有不少的娘子和郎君来家里帮忙了。
他们系着围裙,拿着菜刀,乐呵呵地推开了长柳家的院门。
陆郎君赶紧接待他们,今日下聘,来的人很多,家里就他一个人操持还真忙不过来。
长柳也跟着起了,在屋里把自己好生捯饬了一下,又换上了那件拢共才穿两次的蓝布衣裳,清清爽爽地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闲逛。
家里到处都热热闹闹的,有人帮忙办菜,有人在旁边站着等活干。
长柳到处都瞅一眼,发现以前挖苦过他是结巴的几个叔爹和婶子也来了。
那几个人今天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对他还挺客气,会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还会夸他今天真好看。
长柳听了,小脸白里透红,扶着门框望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然后像只猫儿似的一下子蹿没了影。
结果在院子外刚一转头就碰上了赵时路,他欢喜地迎上去,抓住赵时路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道:“你,你终于,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走,我带你进去,吃东西,今天可,可多好吃的了。”
然而赵时路并没有进去,反而抓住了他的手,和他头碰头悄悄说着:“今天我阿爹他们都要来你家吃席,让我去给后爹爹他娘家帮忙点玉米种,我怕你找我找不到,所以起早喂了家里的猪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
就是可怜了那几头小猪,天还没亮就被他拿棍子打起来吃食。
“这边说话。”
赵时路要拉着他去没人的地方,长柳立马转身去院子里的桌子上薅了两个果子,然后才跟出去。
两人背靠在侧面无人的院墙上,长柳沉默着把手里两个果子都递给了他。
赵时路接过去揣好,突然感慨着:“好想见一下你男人长啥样啊,你都说好看,那肯定是特别好看了。”
话音落,长柳的脸如同开水壶冒泡了一样,咕咚咕咚烧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辩驳:“还,还不是。”
“诶,你说,”赵时路开口,“我下午如果回来得早,能看见他吗?”
“不,不知道他,啥时候,走。”长柳如实回着。
赵时路一听,仰天叹了口气,说:“那算了,我还是等你成亲那天再看吧。”
说完就要走了,“我下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赵时路说的好吃的,就是山里的一些野果子,酸酸甜甜的特别有滋味,长柳还挺爱吃。
“嗯嗯。”长柳乖乖地点头,给他招手,目送他离开以后才回屋。
今天赶小集,就是在靳村外面的那条马路边,一些农户人家自发地约着去摆摊,慢慢的就成了一个小集市。
陆郎君出门去找人帮忙从小集市上再带点东西回来,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长柳站在外边,便问:“你在这里干啥?”
说完不等长柳回话,又立马催促:“张青松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快回屋去洗把脸。”
“我洗辽。”长柳噘着嘴说,“还抹了,香香呢,够,够重视的,啦。”
可陆郎君像是没听见一样,焦急地说着:“那再洗一次。”
长柳一听噗嗤一声笑了,拍着他爹爹的背贴心地安慰着:“你太,太紧张了,爹爹,没,没事的,放宽心。”
“怎么没事,这可是头等大事。”
陆郎君嘀嘀咕咕的说完,转身找人去了。
长柳回到院子里,发现婶子和叔爹们速度可真快,这一会儿功夫就切了不少菜了。
不知道是谁还扛来了家里的门板,平放在一旁,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配菜,就等着一会儿下锅炒了。
坐在一堆切菜的人聊了起来,“听说那个男的是个厨子,还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干活呢。”
“那这条件多好啊,以后吃喝不愁的。”另一个婶子真心地说着。
长柳猫在旁边听,被发现了,大家就拿他逗乐,调戏他,“柳哥儿好福气呀,这以后想吃啥吃啥,还用不着自己动手。”
“我还听说那小伙子长得可周正了,跟你最配了。”
长柳眼光挑的事在村里不是秘密,但这会儿听他们说这话不知怎的就是羞得慌,面皮薄得发烫,啃了一口果子后羞涩地笑了两声,然后便跑回屋去了。
进去后没多久,听见了他大哥一家的声音,长柳趴在窗户上瞧,他大哥一家两手空空的来蹭他的席了。
真生气,不想给他们吃!
长柳气鼓鼓地坐在自己床上,差点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又跑到他阿爹和爹爹的房里,把去年过年时的存货抓了两把出来吃,这才好多了。
“诶,人来了,长阿爹快让人来接一下!”
院门口有个帮忙的大哥大声喊着,紧接着原本只有一点点吵闹的院子立马变得人声鼎沸起来,大家都往院门口挤。
长柳嗑着去年收回来的白果粒,往门口一站,抻长了脖子看。
有人发现了他,打着手势让他进屋,低声说:“柳哥儿,还吃呢,张青松他们到门口了。”
啊?
遭了。
长柳慌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蹿,这烤过的白果黑乎乎一颗可脏手了,多吃两颗连嘴巴都得糊。
他只有一个想法,可千万不能让张青松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便想去灶屋舀点水洗洗,可一抬头就发现来不及了,人已经到门口了。
长柳一急,转身跑进自己房里关上门,隔着门板的缝隙偷偷看。
张青松和于婶儿驾着驴车走到长家旁边就过不去了,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他只好在那里停了车,然后开始搬聘礼。
除去一些寻常的吃食礼品,他还按照靳村的风俗给长柳他们一人买了一套新衣裳,还有给长柳做喜服的布料。
“青松啊,这边。”长阿爹站在门口迎他。
本该是长闻这个大哥去的,但是丁慈说他们已经分家了,长闻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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