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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一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他在装病,懒得和他计较,哼了一声后不再搭理,转身便回屋了,任由他们在外面骂骂咧咧的。
柏哥儿去菜地里头摘菜了,这会儿回来便听见他爹爹在屋里骂人,不敢过去瞧热闹,直接悄悄进了灶屋。
长柳被气得不轻,在屋里坐了半天胸膛里的那股气还是不顺。
他捏着拳头捶了捶桌子,心想等青松回来,他定要告状!
可是冷静下来后一想,他又有些心虚。
他和张青松才成亲两天,虽然青松说过会护着他,但对面的毕竟是青松的亲生爹爹,而且新婚之时说的甜言蜜语,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能分辨得清楚。
所以长柳还是不太敢跟张青松说今天的事,怕他不向着自己。
柏哥儿一边做饭,一边听他爹爹骂长柳,这才知道原来刚刚是哥夫把他爹爹给气着了。
听着听着,柏哥儿忽然抿着嘴笑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他爹爹吃亏的呢,本来看哥夫那么温柔,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不会反击,只会被人欺负呢。
这下好了,他终于不用担心了。
中午吃饭,没人来叫长柳,柏哥儿本来想去喊的,但是钟郎君不许他去,柏哥儿只能故意弄出一些声音来,好让他哥夫知道。
长柳听见了,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板着一张小脸径直走过去坐下吃饭,孟娘子冷哼一声:“真是好意思啊,还敢坐下来吃饭!”
钟郎君也跟着摔筷子打碗的。
长柳见了,本想回两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大虎听着家里这些琐事就觉得烦,两三口扒拉完了饭,扛着锄头便上山了,看样子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钟郎君看着男人对自己那般冷漠,转头便把怒气撒到了长柳身上,在饭桌上指桑骂槐的。
长柳只顾埋头吃饭,先把自己喂饱了才有力气,柏哥儿本来想帮他来着,但看爹爹那么凶,又见哥夫好像没有生气,便忍下了,想着不如等二哥回来了说给二哥听。
长柳吃饱了饭,擦了擦嘴后这才看向钟郎君,一脸真诚地询问:“爹爹,你天天骂,骂这个骂那个,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你又不,不敢还回去,所以只,只能把气撒,撒在我们身上啊?”
话音落,钟郎君愣住了。
一旁的孟娘子见了,当场就想伸手拧他一把,可长柳却转过头去望着她,好奇地问:“你这么爱,爱动手打人,是,是跟你男人学,学的吗?”
孟娘子也愣住了,一时没找到话来反驳。
张青林打她是常有的事,公爹也不帮着她,还会背地里警告她,说夫妻间动手打两下又有什么关系嘛。
想到这儿,孟娘子瞬间来了底气,望着长柳冷哼一声,然后道:“你以为你现在神气得很?等青松回来知道你做的事,只怕你要被打得在地上来回滚,打得你哇哇叫。”
长柳撇了撇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不怕,张青松若是敢动手,他当场就和离。
孟娘子听了,不同他再争辩这些,而是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朝对面的钟郎君看了一眼。
二人对上视线,均是神秘一笑,看样子像是在憋什么坏屁。
长柳见了,皱起了眉很是不解,但只要他们不再找麻烦那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便帮着柏哥儿收拾碗筷。
柏哥儿不要他收拾,怕他脚伤变得严重,但是长柳宁愿忍着疼痛和他走去灶屋,也不愿意和那两个人待在一起。
到了厨房,长柳慢慢挪到一旁的烧火小凳上坐着,正准备跟弟弟说辛苦他洗一下碗了,结果一抬头就发现柏哥儿一脸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长柳抻着脖子瞧了瞧外面,见没有人,这才转头望着柏哥儿,小声询问:“你咋,咋了?”
柏哥儿瞧了长柳一眼,不忍心他被欺负,更不忍心他哥好不容易娶个郎君回来又要被搅和,便忍不住提醒:“哥夫,你要小心他们两个,以前我二哥相的好几桩亲事都是让他们给搅和黄了的。”
“啥!”长柳尖叫了起来,吓得柏哥儿一抖,正想解释他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实在是有隐情的时候,结果却听见他哥夫气哼哼地道,“他相,相过好几个?”
听见这话,柏哥儿当场愣住。
完了,他好像闯祸了。
长柳激动过后又逐渐冷静了下来,隐隐记得当初梅姨好像是说过张青松相过好几次都没成,所以才相到靳村去了,
这事儿他一早就知道了,可不知为啥当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再听见,这心里倒是有点难受了。
像是春日里吃了没熟透的青梅,又酸又涩。
柏哥儿见他神色变幻,小心翼翼地上前问着:“哥夫,你不知道?”
“哦,”长柳微微垂下头,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知道的。”
如此,柏哥儿这才松了口气。
碗筷打扫干净后柏哥儿又去喂猪喂鸡鸭,长柳将小板凳挪到了灶屋门口,安安静静地坐着。
柏哥儿怕他无聊,便把早上他大哥割回来的黄豆摆在他面前,让他慢慢的剥,顺便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长柳剥了不少,等柏哥儿回来后便端起小篮子朝他炫耀,道:“等过,过两天,我做酱黄豆给你,给你吃。”
酱黄豆特别好做,豆子用冷水泡过以后就放锅里煮,再放点黄糖辣椒段和香叶,用小火熬煮到豆子软烂以后捞出来就行。
这样煮出来的酱黄豆口感绵密香甜,早晨用来就着粥吃最好不过了。
柏哥儿蹲在他身边一边剥着豆,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用力点了点头,仰面望着他哥夫笑着回:“好呀。”
午后悠闲的时间过得最快,两个人才把黄豆剥完,用布袋子装起来放好,日头就已经转阴了,要开始准备晚饭了。
长柳用小板凳挪着走,撵着柏哥儿问:“要,要我帮忙吗?”
柏哥儿见他走路不方便,便说:“那你帮我望着点火吧。”
“行。”长柳一口答应,慢慢挪到灶前坐好,又问,“你二哥他,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呀?”
闻言,柏哥儿一边刷锅一边回:“不一定呢,得看店里忙不忙,我们一般都不等他吃饭的,给他留点儿就行。”
说到这儿,柏哥儿突然住了嘴,一脸为难地望着他哥夫。
“咋了?”长柳问。
柏哥儿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怕哥夫听了生气,但是他已经憋在心里好久了,以前在家里都没人可说。
长柳见了,知道他定是什么顾虑,便开口安慰着:“没事,你,你想说便说,不,不方便的话,等你二哥回,回来了再说吧。”
他以为柏哥儿是要说今天发生的事。
闻言,柏哥儿想了想,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说出来。
“就是每回给二哥留饭,大嫂都留最清淡的菜,基本上不见荤腥,她说二哥在饭店干活,那里的大师傅又是他的师父,定少不了他的油水,怕他每天大鱼大肉吃多了身体不好,所以特意给他留点清淡的刮刮油。”
说着说着,柏哥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有些心虚。
其实他一直觉得这样对二哥不好,但是无奈他在这个家里人微言轻,一直说不上什么话,能做的也很有限,最多就是在做饭的时候偷偷藏一个煮鸡蛋在怀里,然后等二哥回来了再给他。
长柳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质问着:“那其他人呢,不,不说说她吗,就由,由着她这样?”
“二哥脾气好,基本上没和人红过脸,大家都习惯了,而且他们私底下也觉得二哥在店里肯定吃了不少好的,不然他咋长得那么高那么壮。”柏哥儿解释着。
“真是王,王八蛋!”长柳骂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骂得太过分了,直接对柏哥儿道,“以后青松的饭菜,我,我来留。”
听见这话,柏哥儿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用力点了点脑袋,开心地嗯着。
晚饭熟了以后,柏哥儿拿了一只大碗递给长柳。
长柳站起身来,拖着肿胀的脚洗了手,接过碗后先是在甑子里狠狠挖了一大碗饭,然后转过身去站在案板前,拿着筷子夹菜。
他净挑着荤菜夹。
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便听见孟娘子的声音:“饭熟了没,大家都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正说着,进门一瞧,瞬间皱起了眉,不悦地嚷嚷开了:“你吃这么多呢?”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立马找了个更有力的罪责:“阿爹和爹爹都还没吃呢,你倒先吃上了,你可真有本事啊,你家里人就是这样教你的?”
提到家里人,长柳转头瞪了她一眼,答:“你再说,我,我撕烂你的嘴。”
“烂,烂嘴巴。”
说完以后继续夹菜,夹了荤菜还要夹素菜,夹得多多的,让青松吃得饱饱的。
听见这话,孟娘子更来劲儿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柏哥儿赶紧拦住了:“大嫂,弈哥儿呢,我给弈哥儿蒸了鸡蛋羹,先喂他吃饭吧。”
有了柏哥儿打岔,长柳也不犹豫,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盘子盖住饭菜,未做丝毫停留,抱着怀里的碗便一瘸一拐地跑了。
长柳回屋里把饭菜放好,正准备出去吃饭来着,结果刚探出头去就看见孟娘子拉着张青林走过来了,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打人。
他心头一紧,立马转身锁上了房门。
砰砰砰!
外面的男人大力地捶打着房门,“出来,你说你要撕烂谁的嘴?出来!”
这个点儿大家都回家吃饭了,一丁点儿动静都能让他们注意到。
孟娘子见敲了几下没人应,便赶紧拉了拉男人的胳膊,劝着:“算了,先吃饭,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
“哼,还真让他爬到我们头顶上来了,什么东西啊!”张青林骂骂咧咧地走了。
长柳气得不行,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好哥儿不吃眼前亏。
而且青松马上就要回来了,还是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长柳缓缓趴在桌上,睁着一只大眼睛盯着那碗香喷喷的饭菜看。
饿得慌。
院子外边,张青松正驾车匆匆往家赶。
他成亲才休息了两日,今天又告了两天假陪长柳回门,所以下午就多干了会儿,再加上去买回门礼,所回来得就晚了些,也不知道小夫郎在家怎么样了。
第32章
屋里传来欢声笑语, 听起来大家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张青松停好了车栓好了驴子,把东西都提到杂货屋里放着,然后走到堂屋门口暗自松了口气, 想着看来小夫郎和大家相处得不错, 随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桌角处点着一盏灯,围坐在桌边的几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最先喊出来的是弈哥儿,大声欢呼着:“二叔!”
“嗯。”张青松点点头, 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没瞧见人, 便皱眉问, “柳哥儿呢?”
“哼!”钟郎君鼻孔出气, 咬牙切齿地道,“你那个郎君, 我都不想说。”
话音落,孟娘子随口接上, “青松,他今天可差点把爹爹气死了。”
闻言, 张青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还没说什么呢,张青林又开口了,颇有经验地道:“老二,要我说你那个郎君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你得好好管管,俗话说新婚头三天正是立规矩的时候,你现在不管,以后怕是要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
张青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知道长柳今日在家定是受欺负了,转头便看向柏哥儿,“柏哥儿,你哥夫呢?”
柏哥儿捏着筷子看了看钟郎君,又瞧了瞧张青松,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小声回:“在你们屋呢。”
闻言,张青松不再耽误,脸色发黑,二话不说扭头便走了。
孟娘子站起来抻长了脖子看去,轻笑一声后对钟郎君道:“爹爹,你看着吧,老二脸都气黑了,还不打死他。”
钟郎君听了也高兴得不行,连连哼着。
长柳听见了院子里有车子的声音,知道定是青松回来了,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门,但他走得太慢了,打开门后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想来青松应该是去了堂屋,他轻轻合上门,又回到桌边去坐着,这心里有点打鼓。
青松若是先信了他们说的鬼话,然后生自己的气那可咋整?
长柳不开心地想着,他倒不是怕青松不要自己,就是不想青松信别人不信他。
嗯……
好像也不对,他好像也有点怕青松不要自己……
不是,也不能说怕,就是难过。
只要一想到青松与他疏离,他的心里就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长柳想得正入神,忽然听见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他转头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被抛诸脑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惊喜地喊着:“青松,你,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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