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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就当赔罪了。”
“不,不要。”长柳拒绝,只把鸡抱在怀里,对着男人笑了一下后转身走进了人群。
不远处的长阿爹和陆郎君正望着这边费劲地琢磨:“咋回事啊,那小子不是说没看上吗?”
“可能菌子毒过去了。”长阿爹猜测着,陆郎君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长柳小脸红扑扑地跑到爹爹面前,说话也变得小声起来了,但他还是没勇气说自己看上了那个男人,怕人家已经有家室了。
而对面,张青松正深深凝视着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长柳,忽然脸色一沉,拎着麻饼转身就跑。
“婶儿,你等一下!”他终于追到了于婶儿,上前去把人拦住,“我想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于婶儿好奇。
张青松喘匀了气,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着:“我看上了一个小哥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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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阳落到山后头,赶集的人也回到了村里。
长柳到家门口后没急着进去,而是给赵时路使眼色,小声说着:“晚,晚上,我去,看看,你。”
他怕赵时路被打。
但赵时路没答应,掂了掂今天卖柴得来的铜板,笑着说:“不用了,我心里有数,你别来了,走那么长的路,还是早点歇着吧。”
说完,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同行的人。
到了家里,他后爹爹果然又撺掇着他阿爹站在院子里等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竹条。
赵时路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赵文财刚出声,外边路过的邻居笑着大声说,“冯郎君啊,你真是有福气哟,路哥儿心里惦记着你,想着你生辰快到了,今儿一大早就背着一背柴去镇上卖,就为了给你买礼物。”
冯郎君一听,立马换上伪善的笑,走到院子边和他们搭话:“哎哟,这孩子也真是,一点儿都没跟家里人说,今早起来叫他吃饭来着,结果到处都找遍了也不见人,我和他阿爹都快急疯了。”
赵文财没说话,阴沉着脸瞪了赵时路一眼,喝着:“还不滚进去。”
赵时路畏畏缩缩地进屋,把卖柴得来的铜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赶紧去收拾他们吃完饭的碗。
冯郎君和赵文财随后跟进去,看见桌上的铜板以后一把抓手里捏着,狠狠瞪了一眼赵时路,满脸写着厌恶,但到底没动手。
赵时路抱着碗回到灶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
长柳家的鸡到底还是没杀,长柳也没喝上那鲜美的鸡汤。
因为大公鸡被踩伤了脚,陆郎君见了又舍不得了,特意去郎中那里捡了点草药回来给它治脚。
长阿爹见了,哄着长柳:“等鸡爪子养好了,再炖给你吃。”
“好,好呀。”长柳嘴馋地笑了,开始接过陆郎君的任务,每天煮了草药水给鸡治脚。
这天正满院子抓鸡的时候,梅姨竟然又来了,还笑得很开心。
“小柳儿,你家阿爹呢?”
好熟悉的话,长柳抱着大公鸡指了指里面,这次语言简洁了许多。
“屋。”
“诶,好,我自己进去找他们。”
梅姨前脚进屋,后脚长柳就撒了手里的鸡跟了过去,大鸡公扑棱着翅膀往上飞了几下,一头撞在院墙上又重重地跌落了下来。
“是真的,不骗你,我小姑子亲口跟我说的,那小子又回心转意了,说先前没看清,后来看清了就后悔了,一定要这门亲事。”
梅姨喜滋滋地说着,她极力想促成这门亲事,因为她小姑子说了,张青松那边答应这事如果成了,两人一人半头猪。
这简直是大手笔啊。
本来长柳家这边就还要再出一份媒人礼给她,所以她这次简直要赚翻了,恨不得现在就让两人成亲。
但陆郎君有些不满,哼了一声,“我家小柳儿是他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他姨,你告诉那小伙子,这事儿没门儿!”
屋外,扒着门偷听的的长柳听了这话,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长阿爹开口了,“别这么说,那人家小伙子不是讲了吗,头先是没看清,所以才拒绝的,不管怎么说,不要那么快就拒绝,这些男人里面,我看就他条件最好了。”
长阿爹的意思是再见一面,正好梅姨他儿子过几天定亲,就借着这个由头约在她家。
小伙子那边就由梅姨她小姑子带着一起来,到时候陆郎君陪着长柳去梅姨家帮帮忙,顺便就让两个孩子自己相看相看。
陆郎君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张青松的条件在长柳的一众相亲对象中算得上是最好的了,所以两个人如果能互相看上眼,成为夫夫,那他其实是很乐意的。
屋外的长柳听了,闷闷不乐地抠着门板,他有一点点看脸,不喜欢别人,只喜欢那天踩了他家鸡爪子的那个男人。
长得又高又壮,最重要的是脸好看,他要是天天看着那张脸,晚上睡觉做梦肯定都美得冒泡。
但是梅姨她介绍的是一个胖胖的大哥,长柳心里不痛快,却又不能反抗,毕竟阿爹和爹爹为了他的事已经受了太多委屈了,他不能再任性。
河水波光粼粼,映照着长柳愁眉苦脸的样子。
“咋办呐,明天他,他就要,来了。”
赵时路在旁边对着水面梳头,听见这话后回:“他真的长得很丑吗?”
“没,没细看,但是我,不喜欢,胖,胖的,而且,梅姨说他,他已经,二十二岁了。”
长柳说完,双手托着腮帮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恨自己是个看脸的人。
如果他不看脸,说不定早就嫁出去了,哪里还会连累阿爹和爹爹跟他一起吃苦。
想到这儿,长柳痛苦地说着:“要不我,我这次,两眼一闭,随便,嫁了得了,总,总这样,相亲,我也挺烦的。”
赵时路听了这话被吓一跳,头发也不梳了,连忙劝阻,“可别,可别,我们可千万不能随便嫁,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万一嫁错了,那这辈子就毁了。”
长柳刚刚也只是烦了,随口一说,谁要是真让他随便嫁人,那他肯定第一个急眼。
“那我明天得,得想想,办法。”
小苦瓜又托上了脸,在水波荡漾间看见了自己美如画的容貌,突然灵光一闪。
“诶!有,有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长柳就被他爹爹给摇醒了。
“咋了,爹爹?”他揉揉困倦的眼,声音带着未醒的嘶哑。
陆郎君笑着道:“快起来,今儿不是要去你梅姨家吗?”
长柳一听,更没劲儿了,整个身子往温暖的被窝里使劲儿钻,紧紧抓住被沿,像猫儿一样裹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磕巴着回:“还,还早呢,天都没,没亮。”
说完就闭上眼继续舒服地睡着。
他平时过节请神都没这么早过,不过是去见一眼那个胖大哥罢了,起那么早干啥。
长柳眯着眼在枕头上蹭了蹭,正准备酣睡,结果却被陆郎君双手拽开被子,硬是把他给抓了起来。
“起来洗个澡,换上你的那套蓝布衣裳,再收拾收拾就差不多了。”
陆郎君说完,也不管长柳醒没醒,直接起身离开。
长柳坐在床上发蒙,眼睛又一上一下地开始打架了,他迷迷糊糊地扒拉着被子重新躺下,结果冷不丁地听见外面传来一句,“起来了没,我水都烧好了。”
长柳缩在被窝里,还闭着眼呢就下意识地大声回:“起,起了。”
说完,却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我的棒子呢?”外面传来了带有威胁性质的话,长柳一听瞬间惊醒,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回,“我真,真起了。”
虽然明知道爹爹是故意吓唬他的,根本舍不得动手,但长柳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不想让爹爹真的生气。
生气不好,伤身体。
他趿拉着鞋子走到小屋,陆郎君已经把洗澡的水准备好了,干净衣裳也放旁边了。
长柳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哼着:“这么,重视?”
他只有在敬祖宗和请神的时候才这么隆重呢。
“我洗完,要,要不要,再上,上柱香呀?”
“你再贫嘴!”
陆郎君抬起手作势要打他,长柳缩了下脖子,咯咯地笑。
洗完以后天已经大亮了,长柳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去,发现陆郎君在灶屋烧了小炭盆。
“快来烤烤你的头发。”陆郎君朝他招手。
长柳嗯了一声,走过去的时候随手摸了两个土豆,坐下后就将土豆扔进了炭盆里。
陆郎君瞪着他,语气却宠溺,“好吃嘴。”
“我起那,那么早,这会儿肚,肚子,早饿了。”
长柳有理有据地反驳,陆郎君笑得灿烂,起身往灶头走去,“行,好,爹爹给你做饭。”
闻言,长柳甜甜地笑着,撒娇:“谢谢,爹爹,我,我想吃,吃大馒头。”
“好,爹爹给你蒸。”陆郎君根本没办法拒绝儿子的任何要求,这小哥儿太会拿捏他的心了,每次软乎乎一戳就让他心一酸,再也说不出重话来。
“早饭快好了,你去叫你阿爹起床。”陆郎君一边盛菜一边吩咐。
长柳正在剥土豆吃,听了这话后气得脸蛋鼓鼓的,问:“他怎么不,不起来,洗个澡?”
陆郎君一听,气笑了,反问:“是你相亲,还是你阿爹相亲啊?”
“阿爹,去相吧,我,我不想去。”长柳自暴自弃地说着。
“你这倒霉孩子。”
陆郎君举起锅铲假装要打他,长柳反应快,将烧土豆一口塞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就抱着脑袋跑了。
而陆郎君方才坐过的凳子上正放着一个剥了一半皮的烧土豆。
“傻孩子。”
陆郎君无奈地摇头,走过去将那土豆拿起来剥干净剩下的皮,然后一边炒菜一边吃。
吃过了早饭长阿爹去喂昨天刚拉回来的小猪崽,陆郎君洗碗,长柳被安排回屋梳头打扮。
“爹爹上次给你打的那对银镯子记得戴上。”陆郎君叮嘱着。
长柳坐在妆台镜前哼了哼,看着镜子里面漂亮的脸,那个想法愈发的坚定。
“走了走了,去你梅姨家坐坐。”
陆郎君洗完了碗,长阿爹也喂完了猪,把大大小小的门都关好后站在院子里叫长柳该走了。
长柳说突然饿了,又跑去灶屋拿了个馒头才走。
“饿得这么快啊你?”陆郎君笑着说他,然后让长阿爹去锁灶屋的门。
长柳笑笑不吭声,右手拿着馒头啃,左手却缩在袖子里不拿出来,老老实实地跟着阿爹和爹爹往梅姨家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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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还没亮,张青松就起来了,穿上昨天晚上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体面衣裳,还破天荒地拿热水洗了把脸,又去偷他爹爹的擦脸油抹了抹。
他爹爹钟郎君听见有动静,披着衣裳起来看,“你这就走啊?”
“嗯。”张青松有点心虚,没敢多说什么,怕说多错多。
昨天晚上他和于婶儿串通起来演了场戏,说是于婶儿今天要回娘家吃席,可她男人和儿子都忙,没人送她,就来叫张青松帮忙了。
张青松还特意借来了他师父的驴车。
钟郎君点点头,低声说:“行,动作轻点儿,你大哥和大嫂还睡着呢。”
说完便转身回去继续睡觉了。
张青松沉默着,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收拾好后又摸去灶屋拿了两个冷掉的饼,便驾着驴车去接于婶儿了。
到于婶儿家的时候天依旧黑着,于婶儿穿着一身青布衣裳站在门口,听见声音后连忙笑着喊:“这儿,青松。”
要不是那口大白牙,张青松差点没看见,急忙停了车,一边给他婶儿腾位置一边说:“婶儿,家里最近挺宽裕的哈,打个亮一打打一排,差点晃瞎了我。”
“叫你耍贫嘴。”于婶儿咬着牙往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凶着,“再说我就不去了。”
张青松一听就急了,“可别啊,我这压箱底的衣裳都穿出来了,不去哪儿行啊。”
于婶儿不语,只是笑了两声。
车子驶入靳村的时候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张青松看着家家户户屋顶上冒出来的白烟,这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婶儿,你嫂子咋说的啊,人家会不会看不上我啊?”
于婶懒懒地瞅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回:“我都跟你说了,人家挺重视的,头次去镇上见你的时候就穿了新衣裳,结果你两只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硬是给拒了,我先给你提个醒啊,我嫂子可说了,那小哥儿他爹爹对你是不满意的,你得小心着点。”
张青松嘿嘿笑两声,不好意思地回:“我哪里是没看上,我那就是认错人了,后面见上了那我不第一眼就相中了吗?”
“谁管你啊,快走快走,”于婶儿有些着急地催促着,“我瞅着这天儿怕是要下雨,我娘家进村后都要走很久呢。”
“好嘞!”
张青松高声应着,一鞭子下去,驴子仰天吭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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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火朝天的灶屋里,梅姨和她娘还有陆郎君正忙活着,她男人还有她弟弟都在院子里杀鸡。
“快着点,估摸着时间,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长柳原本在灶前烧火,可刚坐下来就被赶出去了,说一会儿灰头土脸的不好看,硬是什么都不让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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