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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端着碗点点头,道:“冬月,二十一的呢。”
“挺好的,那个时候年下了,地里也没活了,大家都有空一起来凑个热闹,”大张嫂笑着说,却还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顿了顿后这才继续道,“冬月里我外甥也要过来呢,和青松年龄相仿,长得也是高大帅气,到时候让他过来同你们一起耍耍。”
话音落,林月沉猛地抬头望过去,大张嫂看了他一眼,道:“不是你。”
然后说:“是你大舅舅第二个夫郎的孩子,小时候你不是见过吗,那孩子今年已经满十八岁了。”
长柳听见这话,心里头已经明白了,转头去看柏哥儿,却发现他一脸的郁闷。
暗自琢磨了一下,长柳缓缓开口,笑着道:“这,这么年轻呢,我家青松都,都二十好几了,怕是和年轻小伙说,说不上话呢,到,到时候再说吧。”
大张嫂听了之后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得是,说得是,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话音落,饭桌上却冷不丁地传来幽幽的一句:“我和青松年龄更相仿。”
第73章
闻言, 大张嫂笑着瞪他一眼,故意责怪着:“你还好意思说呢,仗着和青松一样大, 从小就欺负柏哥儿, 人家柏哥儿都烦死你了。”
说完看向一旁闷不做声的柏哥儿,道:“你说是吧柏哥儿, 你沉哥可烦人了。”
柏哥儿的头埋得更低了,一点一点夹着碗里的米饭。
长柳看了他一眼, 替他回了,“不, 不烦, 怎么会烦呢, 月沉哥是,是哥哥嘛。”
“是吗柏哥儿?”林月沉忽然开口, 直接问了柏哥儿。
柏哥儿的心疯狂跳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快速挪开视线, 抿着嘴巴点点头。
大张嫂见着这一幕, 不由得皱起了眉,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的打转,忽然又想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笑出了声来。
“哎呀, 我真是老糊涂了,刚刚突然想起来了,我那个外甥前两日来信了,他说冬月里有事呢, 今年怕是来不了了。”
“为啥来不了呢?”大张哥突然插嘴,“有啥大事啊?”
大张嫂不同他解释,瞪他一眼,往他嘴里塞了个没剥皮的红薯,道:“吃你的饭,不知道别说话。”
大张哥把红薯拿了下来,一边剥皮一边哼着,小声嘀咕:“这么霸道。”
大张嫂没理他,转头继续和长柳说着:“这么的吧,让他明年年底再来吧,到时候万一月沉定亲,他也能喝杯喜酒。”
林月沉听见,笑了一声,问:“姨,你咋知道我明年定亲呢?”
“你不是答应我的今年相亲吗?那明年定亲不很正常吗?”大张嫂反问。
“是,很正常。”林月沉回了一句,没再说旁的。
长柳压住嘴角的笑,看见大家都在埋头吃饭,便小心地拿肩膀去撞了一下柏哥儿,等柏哥儿看过来后就对他挤眉弄眼的笑。
柏哥儿被逗得有些急眼了,在桌子底下不停地用脚去蹭长柳的脚,想叫他别笑了,结果却听见林月沉道:“黑娃,吃饭老实点,踢我好几脚了都。”
黑娃正埋头喝汤呢,听见这话气得发出猪叫,拼命反驳:“谁踢你了,林月沉你胡说八道!”
话音落,柏哥儿一愣,长柳捧着碗转头看他,林月沉瞬间反应过来,也看了过去,柏哥儿的脸一下子红了。
大张嫂瞧见了,赶紧打圆场,扭头就骂着林月沉:“是你腿伸太长了吧,吃个饭伸那么长干啥,赶紧收回来。”
这回林月沉一点儿没反驳,默默地把长腿收了回去。
吃过了饭,长柳借着和柏哥儿一起收拾灶屋的机会,悄声询问:“若是月,月沉哥要来,来给你庆生,你同意吗?”
这个问法很含蓄,但是柏哥儿听懂了,想了想后一边抹灶台,一边咬着嘴巴点头,然后道:“他想来,那就来呗,大家都会来的。”
只要不是被哥哥逼来的就行。
长柳心里有了数,点点头,正准备再和柏哥儿商量一下生辰那天的宴席,结果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长郎君在家吗,我买东西呢。”
生意来了!
长柳顾不上别的,赶忙跑了出去,笑着回:“在,在家呢,你要,要点什么呀?”
“我昨天听人说在你这里买酱醋灯油便宜三文呢,是吗?”
长柳一听,有些心慌,但面上还稳得住,按照昨晚青松教的那样,笑着道:“没错,昨天便宜三,三文呢,今天便宜两文,若是明,明天来,那可就只,只便宜一文了,后天开始就,就原价卖了。”
那人是铁匠家的郎君,姓庞,原本听今天只便宜两文,心里还不大痛快,想着有点亏了,但是一听,明天更亏,后天开始更是大亏特亏。
虽说他前天赶小集已经买了这个月要用的东西了,但是灯油酱醋这些又不是什么没有了还可以稍微等一等的货,那家里点灯炒菜要是没了这些,可就一点儿都不行。
想了想后,他走到窗台前,道:“那你给我称三斤酱油,两斤醋,一斤灯油。”
反正这些都能存放很久,趁着今天便宜,赶紧多买一点儿吧。
长柳进去给他称,然后用算盘算账:“一斤酱油卖,卖十文,今儿便宜两文,三斤就是二,二十四文,醋也是一,一样的价格,两斤十六文,灯油一斤,二十八文,便宜两,两文,收你二,二十六文,一共是,是六十六文。”
说完,顺道还问:“快,快年下了,今年家里做,做冬衣冬被吗?”
“不做,去年刚做了。”庞郎君笑着回,长柳听了,有些沮丧,咋不灵呢,想了想后又道,“我今年得,得做呢,我家刚,刚分了家,冬衣冬被都没,没有呢。”
“哦,那是得做,怪不得你院子里晒了絮棉呢。”
长柳听了,更加感到挫败了,小小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话头,“冬月二十一我,我家柏哥儿过生辰呢,我和青松要,要给他摆,摆几桌,你有空的话,记得来,来喝杯酒啊。”
“哦,没问题呀,我肯定来。”庞郎君说完,却忽然哎呀一声,道,“你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鲁郎君他儿夫郎有喜了,说起来,我和他家还有点亲戚关系呢。”
“嗯?”长柳一脸疑惑,这两件事是咋连在一起的?
但是不管了,能卖货就行,便立马推荐着:“是呢,我,我还进,进了软棉布,摸着可舒服了,给小宝宝做,做肚兜特别好。”
“软棉布太贵了,买不起,你这儿还有别的布吗,最好是棉布吧,我给他儿夫郎做件夹袄穿,麻布就算了,不大好送礼。”
“有的呢,今儿中午刚,刚到的货,我拿给你看看。”
长柳赶紧把那五匹棉布给抱过来放在桌上,其中有三匹是靛蓝色的,两匹本色。
货架上还剩下那匹烟绿色的软棉布,那个最贵,光进价都得六百七十文,是长柳咬碎了牙齿进来镇店的。
他也想着万一哪个乡下富户看上了,能高价卖出去。
结果庞郎君挑了半天,最后恰好选了烟绿色的,道:“要不就那个了,我瞅着那个最漂亮,给我裁五尺的布吧。”
“行,”长柳笑了,把其他的布都抱回去放起来,又把那匹烟绿色的软棉布抱下来,假装不经意地道,“你眼光真,真好,这个是,是软棉布,我的镇店之宝呢,一匹价九百文。”
“九百!”庞郎君当场惊掉下巴。
长柳还乐呵呵地道:“九百是有,有些贵了,但,但是你家当家的有,有手艺,他,他怕是一,一天就挣回来了,你,你怕啥。”
其实长柳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但是好听话嘛,谁不喜欢听啊,而且又刚刚秋收完,家家户户的腰包多少都鼓着点呢,所以他根本不担心。
庞郎君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地笑着,反驳:“哪有那么多啊,你家青松还差不多。”
“我家青松哪里比,比得上你家,当家的呀,”长柳笑着说完,又问,“五尺够,够吗?他明年生,生了孩子也,也不知道是胖是瘦,你现在裁,裁了,就怕到时候穿,穿不下了,不如做,做件冬衣吧。”
“而且马上年下了,天气渐,渐渐冷了,做件冬衣最,最合适,左右也,也不是外人,都是亲戚,生孩子可,可是大事。”
做夹袄是不加絮棉的,就两层布缝起来,一般都是初春和入秋的时候穿在中间暖和,又不耽误干活。
但是孕夫穿夹袄不太方便,因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夹袄又是贴身的,没两个月就穿不了了,现在裁来做夹袄,也不知道人家明年生了孩子是什么身量,做大了还能改,做小了可就不好看了。
庞郎君琢磨了一下,想着:“也是,可是做冬衣废的布也太多了,你这布太贵,还得买絮棉,买不起买不起,算了。”
“哎呀,那,那你就不买这种带色儿的软棉布嘛,你,你看看这个,本色的。”长柳就知道他不会买烟绿色的,赶紧又抱回去镇店了,然后抱了一匹靛蓝色和本色的棉布,放在桌上后拍了拍,道,“你看看,这种也,也很漂亮呢,做,做袄子最好了,比,比刚刚那匹便宜,尤其是,是本色的,便宜一大半的价钱呢。”
“可是本色的棉布不好看呐,也不耐脏。”庞郎君有些挑剔地说着,长柳赶紧道,“你是送,送礼,起的是个心意,而且入冬以后地里都没活了,他,他肚子又大了,在家里待着,外面套,套件罩衣不就行了。”
冬日里的衣裳不方便拆洗,都会套罩衣穿,所以就算里头是本色的布也不碍事。
长柳又道:“这,这本色的,今年穿了,他明年若,若不喜欢,可以自己染,染个色,再缝起来,又,又是一件新衣裳,多,多好啊,别的布可,可染不了,而且本色的还,还便宜呢。”
本色棉布进价二百文,卖的话就得三百文一匹,一匹布长四十尺,宽二尺,一般单裁一件冬衣不要棉裤,那七八尺布就够了。
就算鲁郎君他儿夫郎怀着身孕,冬衣得做大一点,最多也不过八尺。
换算下来,一尺七文半分,半分钱通常不会收,会给抹去了,但是裁布是有损耗的,如果单买个一尺两尺的,长柳不划算,便道:“这样,你,你做一件冬衣,得要线呢吧,你裁,裁八尺,我送你一绺白色的棉线,你要是觉得本色不,不好看,那你再,再买一绺红色的丝线,给他做个盘扣,多,多喜庆呀。”
“说得也是,”庞郎君摸着本色棉布,瞧着有些心动,便问,“你这本色的多少钱啊?”
长柳一听,立马拿起了算盘,像模像样地算着:“一匹布卖,卖三百文,一尺就是七文半分,八尺是六十文,再加一绺红,红色的丝线五文,一共六十五文。”
说到这儿,长柳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絮棉,道:“今年的絮棉贵,我,我这儿的便宜,虽说是,是去年的,但是你看看,我就晒,晒了一天它就软了,一会儿再,再打打,跟,跟新的有,有啥区别呀。”
做冬衣就得用上絮棉,庞郎君跟着长柳的话走,也扭头去看了那絮棉,便问:“那你这儿卖多少钱一斤啊?”
“你,你做一件冬衣,又是送人的,冬日里都,都在屋里烤火,不出去干,干活啥的,不用絮,絮太厚的棉,太厚反而不,不活动,”长柳替他仔细计算着,道,“你就,就絮个半斤就,就行了。”
说完,又开始拨动算盘了,“一斤絮棉是,是二十三文,一两是一文四分,八两就是十一文五分,那,那一文五分我给你抹了,加上刚,刚刚的六十五文,还有酱醋和灯油的六十六文,一百四十一文,你就给,给一百四十文就成。”
庞郎君听见这么多钱,有些犹豫,看着不大想买,长柳想了想,又拿了一绺棉线放上去,豪气地道:“买,买这么多,我再,再送你一绺线。”
“哎呀,不是,主要是我这今天出来没带够那么多钱,我只带了买酱醋和灯油的钱。”庞郎君不好意思地说着。
长柳听了,嗨一声,道:“没,没事,我给你赊账,你,你啥时候有了再给。”
“还可以赊账啊?”
“嗯嗯,都,都是乡亲嘛,有,有了再给呗。”长柳笑着说,又道,“那,那这些我都给你包,包起来?”
庞郎君想了想,点点头道:“行,先赊着吧,我这里有七十文,都给你。”
“好,收你七,七十文,还差七十文,我给你写上,你,你摁个手印。”长柳写字速度比他说话要快多了,说完以后欠条就已经写好了,然后和印泥一起递到窗台上,庞郎君痛痛快快地摁了手印。
长柳都收起来了,又给他包货,道:“这,这么多,你也没,没带个东西,我拿,拿个背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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