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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吃了饭,菊花饼也正好晾凉了,张青松便去拿来切了一人分一块。
凉透了的菊花饼有点透明, 因为加了糯米浆的缘故, 吃起来还软软弹弹的,特别好玩。
重阳吃菊花饼可以清热去火, 饴糖又中和了菊花的涩味,而且长柳放得刚刚好, 不至于太甜,也不会有浓浓的苦涩, 味道很不错, 张青松两大口就吃完了。
然后连连赞着:“好吃, 真的好吃,重阳节卖这个肯定可以, 不过这个形状,这个样式, 在镇上好像叫菊花糕。”
“是吗?我不,不知道呢。”长柳坐在张青松身边, 捧着菊花饼小口小口咬着, 高兴得晃荡着腿,轻言细语地道,“那,那我也改, 改叫菊花糕。”
原本他头一次当家,身边又没有长辈帮忙,这心里是很没底的,但是每次青松和柏哥儿都会认真地夸他, 还会给他支招,这让他不禁信心大增,连腰板都直了不少,底气也更足了。
“相公,你,你再尝尝。”长柳把手里咬了几口的菊花糕喂到张青松嘴边,看着张青松张开嘴吃了,这才满足地笑,反复地问,“好,好吃吧。”
张青松伸手搂着他的腰,低头同他亲昵地说着话:“嗯,很好吃。”
长柳红着脸笑,微微靠在他肩上,脸蛋被压得有点扁,浑身都是菊花香气。
柏哥儿吃完了,颠颠地把柿子拿去和苹果放一起,还蹲在那儿自顾自的摆弄着,开心得都要发芽了。
长柳转头看着他笑,张青松便起身收碗,看了一眼后问:“哪儿来的野柿子,还是生的。”
长柳赶紧拉他的袖子,往下拽了拽,给他使眼色,然后指了指外面,压低声音道:“出,出去说。”
“行,”张青松说完,捧着碗往外走,长柳抓着他的胳膊推着他跑,到了灶屋,张青松立马开口,“咋回事啊?”
长柳将食指比在嘴边,嘘了一声,还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张青松望着他笑,放下碗揉揉他的脑袋,问:“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是,是月沉哥给,给他的啦。”长柳说完,张青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难怪呢,我说怎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说完,张青松又纳闷地道:“奇怪啊,这么多年了,我咋就没看出来柏哥儿对……”
他没说完,而是往大张嫂家的方向瞅了一眼,暗示着。
“哼,”长柳瞪着他,“你,你知道个啥啊。”
张青松被说了也不恼,反而呲个大牙笑,道:“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你出去玩吧,我洗碗。”
“我,我也帮你,洗快点,早,早点上床歇息。”长柳说完,拿盆打了清水,放在一旁的桌上,拍拍水面,催着,“快呀。”
“行。”张青松不再耽误,撸起袖子麻利地洗起碗来,顺便和长柳聊天,“林大哥说菊花酒瓶装进价二十文一瓶,他这趟进了二百瓶,坛装散酒进价十文钱一斤,问你要哪种。”
长柳卷着袖子搓碗,听见这话后走了神,把碗搓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转头问:“相公,你,你说,咱们进多少好?”
他对酒这个东西不了解,也不知道村里爱喝酒的人有多少,只能把提前定了重阳礼的那二十个人的量算出来。
每份重阳礼他初步准备了二两的酒,二十个人就是四十两,除此以外还需要备多少量就不知道了。
“二两?”张青松琢磨了一下,摇头,道,“二两不够。”
“那,那要多少呀?”
张青松替他分析着:“你备的重阳礼本就是为了让大家送礼方便的,二两都不够一家人喝一顿的,更何况那天还有客人,我看林大哥铺子里的那些瓶装菊花酒,一瓶就是一斤,你也弄一瓶一斤。”
“可是,可是,一瓶进价都好贵呀,”长柳有些担忧,耷拉着头,“在乡下肯定卖,卖不动。”
“那咱们就买坛装的散酒,自己拿瓶装。”
长柳听了,有些心动,但又为难,“拿,拿什么瓶子装呀,不仅要,要便宜,还,还得大家一样。”
说着,长柳清洗好了锅铲,擦干以后往旁边的竹筒里一插,忽然灵光一闪。
“诶!青,青松!”长柳激动得直接用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张青松,指着桌上装筷子和锅铲木勺的竹筒磕巴道,“你,你,你看,这个,我们……”
张青松转身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长柳,擦干净手以后捧着他的脸缓缓道:“别急别急,慢慢说。”
长柳眼睛亮亮的,笑得甜甜的,脸蛋肉被张青松给挤得有些扁,说话有点变调,问:“我,我们可不可以拿,拿那个装,装酒?”
“竹筒?”张青松看着他,他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道,“也不是不行,但是竹筒密封得没有瓶子好。”
“我们可,可以刷,刷点糯米浆,外面包,包一层桑叶,我在家时阿爹就,就是这样给我做的喝水筒子。”
他出门上坡下地都背着,可好用了,也不漏。
张青松捏捏他的脸蛋,很有弹性,像店里这个月进的新品,水晶包子,忍不住又掐了两下,然后宠溺地道:“好,我这就去给你砍竹子。”
“现在?”长柳疑惑地看着他,拒绝,“不,不要,天都黑了,明天我,我和柏哥儿自己去。”
“没黑,点个火把就能看见了。”张青松说完便往外走,朝堂屋喊着,“柏哥儿,你来帮你哥夫把灶屋剩下的收拾一下,我出去有事。”
“哦。”柏哥儿的声音遥遥传来。
长柳还没回过神呢,张青松又去灶里点了个火把,看见以后他这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问:“真,真要去啊?”
“嗯,今天都初三了,早点弄完吧。”
“那,那我跟你,跟你去。”长柳说完就准备走,却被张青松给拒绝了,“你不去,黑灯瞎火的当心摔着,你在家歇着,我马上就回来。”
张青松说着,挑了把锋利的刀,然后就准备走,结果胳膊却让人拉住了。
长柳巴巴地望着他,撇撇嘴,软乎乎地撒娇:“去嘛去嘛,我,我乖乖的跟着你,给你举火把,不,不会摔跤的。”
“不行。”张青松冷脸拒绝了,长柳便绕到他身前去,抓着他的胳膊哀求,“行的,行的,让,让我去吧。”
说完,见还是不管用,长柳便踮起脚来勾住他的脖子,软乎乎地撒娇:“亲亲,亲亲就,就让我去吧,相公。”
张青松仰头不给他亲,可长柳太会撒娇了,哼唧一声再硬的骨头都软了,张青松招架不住他,只得板着脸叮嘱:“那你得老老实实跟着我,否则立马回家。”
“我,我保证跟,跟着你。”长柳笑嘻嘻地说着,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说完,抢过张青松手里的火把,拉着他的手就往竹林走。
当初分家的时候他们分到了一个小山坡,坡下有一截横出来的地,里面就是种的竹子,全是又高又粗的老竹,而做装酒的竹筒正是要这老竹才行。
“算好了吗,要多少个竹筒?”张青松问。
长柳举着火把同他手牵手走着,想了想后道:“一共有二十个,客人,订了重阳礼。”
“没事,我说给你听听,你算算,”张青松捏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道,“咱们村最有钱的就五户人家,和我们都没啥来往,稍微有点钱的就是十几户,不到二十,像咱们家这种的,都还算不上稍微有点钱的,只能说省两口也能买,但不可能大手大脚,这种就多了,有二三十户吧,剩下的就是一般的,逢年过节才舍得花钱弄点好吃的,这种有五六十户,那种困难的,家里房子都破了的也有,不过比较少,只有两户,就是看晒谷场的那两位,他们过年过节也是舍不得的。”
长柳安安静静地听着张青松说,他嫁过来快两个月了,今天才大致弄清楚这些,这心里也有数了,便对张青松道:“那,那就一斤的大,大竹筒,做十个,半斤的小竹筒做,做二十个。”
张青松听了,没有任何异议,笑着道:“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只负责出力。”
正说着,竹林已经到了。
张青松先用刀把入口处的杂草和枯竹叶枝都削了一通,走上去后踩踩实,然后才转身来接长柳。
长柳将手递给他,借着他的力登了上去,跟着他给他点亮。
“得选根又大又漂亮的竹子,”张青松一边转悠,一边拍拍竹子,认真地选着,不大一会儿便挑中了两根,转头对长柳道,“你把火把给我插旁边,然后站远一点,别伤着你。”
“哦。”长柳赶紧乖乖照做,刨开满地的落叶,找了块松软的土,然后用力把火把插了进去,又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但也没超出张青松的视线。
这会儿天色越来越暗了,张青松怕天越黑夫郎害怕,直接脱下外衣甩开膀子开干了,没多大会儿功夫就砍了两根老竹,然后又选了三根中等粗细的毛竹,一起砍了后放在旁边,拿自己的外衣捆起来扛在了肩上。
“柳儿,回家了。”
“哦。”长柳听见声音,立马走过去从地上把火把拔起来,然后跑去前头给张青松照路。
张青松扛着竹子跟在后面,看得眉心紧锁,忍不住喊:“慢着点儿,小心摔着。”
在竹林里头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的,磕着石头碰着蛇虫都还算小事,万一栽到那半截竹子上去,肚子都非得被捅穿了不可。
所以张青松一点儿都不敢大意,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人儿,声音陡然拔高。
“慢着点,长柳!不许跑!”
刚小跑了两步的长柳又被说了,只好将脚步放慢,乖乖地走着,还扭头说话:“我,我知道了。”
“看路看路,别看我。”张青松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不该叫他来,自己打着火把来就行了。
后悔,真是后悔。
好在长柳听话,又小心谨慎,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走了出去。
到了家,长柳立马将火把插到一旁的柱子上,然后去给张青松帮忙。
张青松扔下了肩上的竹子,长柳踮脚给他擦擦汗,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简直汗如雨下,只擦了两下帕子就湿了。
“辛,辛苦了,相公。”长柳拧着眉,心疼地说着,然后立马捡起地上的外衣,抖了两下后展开给他披上,道,“我去给你烧,烧水洗漱,你洗了早,早点歇息。”
张青松脸不红气不喘的,就这几根竹子还不至于让他累成这样,他完全是让长柳吓的,都吓出一身冷汗了,这会儿才稍稍放下心来。
“别管我了,我把这些竹节都锯下来,你先去洗吧,洗了早点睡。”
“一起,这个你,你别管了,明天我和柏哥儿自,自己弄。”长柳说完,想拉张青松一起去洗漱,却听见他道,“算了,你俩细胳膊细腿儿的,得锯到什么时候啊,横竖我晚上也没事,火把也点着了,我一道手锯了得了,明天你俩在家慢慢磨。”
长柳噘着嘴,有些不满,他不想让青松那么累,想了想后便准备开口,谁知却让张青松抢了先。
“你不让我弄,那我早早的洗了上床没事干,我就想弄你,成吗?”
闻言,长柳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甩开他的手,哼着:“流,流氓。”
又道:“你,你锯就是,我,我不管了。”
说完便走了,张青松在后边哈哈大笑。
夜渐渐深了,柏哥儿困得打了好几个哈欠,长柳便让他去睡了,然后坐在堂屋继续等张青松。
锯三十个竹筒就得要三十个盖儿,还好不全都是大的,所以这会儿也锯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个中等大小的竹节,张青松干脆一起给锯了,留着自家用,然后拎着一篮子竹筒走进堂屋。
长柳见了,立马打起精神来,问:“弄,弄完了?”
“嗯,都锯好了。”张青松说着,又出去扫院子,还把剩下的那些竹子和竹叶都抱到柴房去,等干了以后拿出来烧火做饭。
长柳便去灶屋给他烧洗澡水,先前热在锅里的因为时间太长了,都温了,便又添了一把松毛进去引火,然后丢了几根枯树枝。
张青松打着身上的灰走进灶屋,看见长柳穿得干干净净地蹲在灶前给他烧水,便道:“你别弄了,去睡吧,我自己烧水洗,别把你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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