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舌头从嘴巴里面伸了出来,舔舐着自己黏糊糊的眼球。
舌苔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刮下一层肉膜,又被她津津有味地咽了回去。
“到时候就说他搬走了。还是阿婆疼你,知道你一直挨饿,特意教你把人类骗来,现在是不是挺感谢我的?以后要继续乖乖听话。”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刘阿婆自顾自地说着:
“自从那小子搬来,我连一口血都没喝过了。咱们楼里的邻居都在的时候,也轮不到咱们俩吃人,捡捡渣滓吃倒也能度日。
好容易熬走他们吧,却又没了机会。”
“阿婆我啊,很喜欢年轻人的,我儿子死的时候,也是这副嫩生生的样子。我的儿啊……”
刘阿婆佝偻着背,两只眼睛仿佛有各自的意识一般,各自旋转着,一只眼看着元博文,一只眼盯着窗外。
她慢慢蹲下了身子,黑色的絮状物连带着舌头从口腔喷涌而出。
舌苔上的倒刺深深扎进年轻人的皮肤,渗出丝丝鲜血。
粗壮的舌头猛地发力,发出咔咔声。
下颌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张开,整张嘴扩到不可思议的幅度。
她还是那副自顾自说话的样子,只是由于舌头粘在元博文的身上,有些大嘴巴。
“老婆子这辈子吃过不少苦,就是没吃过新鲜的人,都说人好吃,让我也尝尝咸淡。”
“有时候也挺感谢他的,如果不是他,也没机会吃——”
就在即将吞噬元博文的瞬间,墙壁突然剧烈震颤。
不,不只是墙壁,甚至连地面也抖动了起来。
刘阿婆经历过地震,也是这个晕乎乎的感觉,她凸起的眼睛看向墙壁,里面充斥着愤怒:“衰仔,你干——”
一句话没说完,视线天旋地转,身体像被卡车撞到,飞了出去!
元博文自然脱口而出。
刘阿婆的四肢吸附在墙上,壁虎一样。她的后腰出现了一大块凹陷,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眼睛。
“谁——”
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落地窗前,陈恪一手拎着元博文,一手拎着一摞书,正缓缓收腿。
月光从他的身后倾泻而下,将影子拉得很长。
陈恪声音和善:
“阿婆,说好的邻里和睦呢?”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我会更加努力哒!
第8章
陈恪收到元博文消息时,心里一个咯噔,心想着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当时默认元博文入住,陈恪除了存了一丝恻隐之心,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赶走普通人的借口。
在正常人看来,他又不是房东,没有赶走其他人的权利。
而如果利用污染物吓走他的话,更大的可能是被举报到特管局。
陈恪看向不断地舔舐后腰的刘阿婆。
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难度,枯瘦的身躯弯折,不断有黑雾从她嘴角溢出,好像刚刚吃了炭粉一般。
如果睦安佳苑的邻居们真听自己的话,和元博文和谐相处,那真的再好不过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都不如人意。
陈恪着急忙慌赶回来,就看到元博文半只脚都被塞进了嘴里。
“说好的邻里和睦呢?”
青年声音很冷。
刘浑身一颤,佝偻的身体突然僵直。
上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说话,还是姐妹团团灭的时候。
那时她们正商量着如何吃掉新搬来的邻居,紧接着,银白色的刀光破门而入。
老姐妹们顿时尸首横飞,血肉乱溅。
“小陈啊,阿婆年纪大了,看不清了,你见到张余了吗?楼道里的洗衣液不知道他清理了没有啊?”
她的眼珠转动着,仿佛有些心虚。
“上次老李说隔壁街有领鸡蛋的,但我怎么找不到呢?是不是老婆子年纪大了视力不好了,我的老花镜呢?”
令人心悸的嗡鸣散开。
她的嘴巴一开一合,舌头突然弹出两米多长——
黏在了楼梯间的天花板上。
就着这股弹力,刘阿婆飞了起来。
凌空的时候舌头一收,再次粘在了更远的地方,借着舌头荡起秋千,迅速远离陈恪。
陈恪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还提着元博文的领子,见状手向后一甩,书和元博文的脑壳同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阿婆模糊不清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里:
“儿子,你怎么不见了?我好害怕。”
“你能不能把垃圾挪一下,要分类!说了好多次了!是邻居怎么了,一点素质没有!”
“卖鸡蛋!五毛钱一斤,冰糖不甜不要钱!”
……
即便在逃离的时候,她也无法控制一直在喋喋不休,甚至因为紧张,语速越来越快,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音调渐渐变得尖锐,音色也渐渐不似人声。
伴随着她逃入楼梯间,无数邻里吵架、小贩吵闹、婴儿夜啼,各种声音混杂着,尖锐刺耳。
整个楼道像是一个放大器,似要将陈恪拖入无尽污染深渊。
“阿婆,我体谅你年纪大了想找人说说话——”
陈恪单手撑着扶手,一跃而下,就着身体的加速度,一个膝顶,直接攻向她的后背。
刘阿婆根本来不及阻止,一下就被这巨大的力量击中。
“呕!”
粗壮的舌头,连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和黑色的碳粉一起喷出数米远。
陈恪丝毫不畏惧这些黑色的液体,戴着手套的手径直抓住那根长舌头,然后——
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但你也不能打晕别人吧。”
陈恪说完下半句话,站定身体,睨了一眼刘阿婆。
“非法利用超常手段,压制或实质控制他人意识自主权,致使其丧失自由意志……依照新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阿婆被直接击飞,咕噜噜滚下了楼梯,慌乱间根本无法调整姿势,直到撞上楼道的墙才停下。
刚刚后腰上那一脚还没缓过来,如今又挨了一下,她佝偻的背都被顶直了!
“拉人啊,油人虐待老人——”
和眼珠子一样大的泪珠从她浑浊的眼里冒了出来。值得庆幸的是,她嘴里那些甚至不受自己控制的话终于可以停下了。
“拉人……”
陈恪轻叹口气,转身发现消防通道探出半个脑袋。
是张余。
“原来刘阿婆是污染物啊——”
不知不觉,张余的眼睛飘出了眼眶,像是蜗牛一样,细细的视觉神经颤抖着。
“我居然和污染物住一栋楼。”
张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我可真是命大。高强度的工作累不死我,和污染物共处一室还能活这么久。”
大楼住户们“遇难”的那晚,张余因为身体不适,还在强撑着加班,意识始终昏昏沉沉的。
他只知道一觉醒来,整个大楼几乎搬空了,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想不起来了。
他的身体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刘阿婆似乎对病秧子也不感兴趣,还是说因为他也是污染物?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是污染物呢?他是个人啊!
张余的思维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起来。
“张余。”陈恪叫了他一声:“搭把手。”
张余缩了缩脖子。
还好前两天他和陈恪只是有些口角,不然,现在被暴打的就是他了!
果然,看起来越是好说话的男人,生气起来越是恐怖。
张余跟在陈恪屁股后面上了楼。
“他要怎么处理?”他偷瞄着昏迷的元博文,声音细如蚊呐,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画了一下:“要,要处理掉吗?”
陈恪此时正一只手拽着元博文的领子,闻言道:“赶紧送医院。”
张余:诶?不和刘阿婆一起杀了吗?
-
谢闻渊摘下手套。
乳白色的橡胶表面沾满了褐色脂肪颗粒状物质,此刻正诡异地蠕动着。
他扫了一眼,那些颗粒立即僵直,如同被抽干生命般迅速干瘪。
手套被他扔进垃圾桶,谢闻渊重新拿了一件白大褂。
“谢主任出来了。”
刚转过走廊拐角,谢闻渊就被一群家属团团围住。
他们脸上挂着热切,眼中希冀闪烁。
谢闻渊不动声色地避开伸来的手,悄然扭曲了他们的认知。
汗液、泪液、鼻腔黏液,还有血液的味道,混合着聚酯纤维织物在摩擦后产生的特殊气味,让谢闻渊想要皱眉。
但他此时是“谢医生”,于是他牵动嘴角:
“放心,手术很顺利。”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抽泣,有人双手合十当场跪地,有人喜极而泣长舒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谢闻渊眼眸一扫,家属们想要握上来的手停在了空中,但他们仿若未觉,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垂首泪目。
昨天晚上新陵市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污染事件,谢闻渊还没来得及离开医院,就被叫进了手术室。
污染的初期阶段,可以通过药物加上手术治疗延缓污染扩散,但污染进入了人体,就像水杯里滴入了墨汁,彻底过滤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然偶尔有一些奇迹发生——可以觉醒特殊异能,那么这些人便会被特管局收编,成为其中一员。
谢闻渊扫了一眼远处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神色冷淡。
大多数患者都会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沦为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游离在这个世界,吞噬人类或者同类,直到被其他污染物吞噬,或者被特管局消灭。
人类不会放弃希望,就像在未来终究会变成一抔黄土,然而有限的生命里,他们还是会想尽办法活下去。
可这些在谢闻渊看来,这不过是低等生物的徒劳挣扎罢了。
谢闻渊双手插兜,步伐稳健,离开了手术区域。
路上,看到他的人都友好地打招呼。
“谢主任。”
“谢医生。”
……
谢闻渊始终表情淡淡。
整个医院都知道,谢医生去年去国外进修,出了车祸事故,可回来后不仅医术提升了,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他变得比之前还要冷漠疏离,不近人情,行事风格也更加直接。
——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在体检中,他的各项指标和出车祸前的数值是一模一样的。同事们只能将其归咎于环境变化后的性格改变。
“谢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助手给他了一瓶葡萄糖水。
谢闻渊拒绝了。
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五个小时,助手和麻醉师都换了三四波,谢闻渊的状态依然完美得不像人类。
这就是主任医师的能力吗?
助手咽下一口葡萄糖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谢老师,关于刚才的手术……”
回国后,谢闻渊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所有的带教工作,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到,他体力和能力都强得可怕。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指导新人,只是偶尔指导时,犀利的点评总让实习生们无地自容。
从急诊一楼走到外科大楼一层时,谢闻渊的耐心已经耗尽,灰绿色的瞳孔开始变得幽深。
他身后的助手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正在谢闻渊加快脚步离开时,一缕甜香刺破空气,侵入他的感官。
这个香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强势,如同附骨之疽,纠缠着谢闻渊,以至于谢闻渊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雨幕中的青年。
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谢闻渊猛然转身,灰绿色的眸子锁定了正推着担架的陈恪。
青年似有所感,在谢闻渊投去视线时,立刻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青年说了句话,隔着嘈杂的人流和噪声听不太清。
谢闻渊还是读懂了那句唇语。
他说:“谢医生,又见面了。”
助手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赶上了谢闻渊的脚步。
“谢、谢老师。”
他双手撑着膝盖,抬头去看谢闻渊。
不知道是不是助手的错觉——
谢闻渊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一毫米。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我把存稿时间设置错了……给大家道歉,今天更新两张,评论有红包,抱歉抱歉……[爆哭]
第9章
陈恪架着元博文冲进急诊大厅,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很多同样受伤的人。
门口的护士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是电影院污染的伤者吗?”
陈恪余光扫过周围,有人捂着流血的眼睛,有人拖着畸变的肢体,场面乱作一团。
他点点头:“是的。”
“二院那边已经满了吗?”护士的声音绷得很紧,她快速给元博文套上颈托,“快把人挪到担架上。”
推担架的医生踉跄着冲来。
陈恪拒绝了他的帮助,直接单手拎起元博文,一个用力,轮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之后,元博文稳稳躺在了担架上。
旁边的护士和医生瞪大了眼。
上了担架,医生和陈恪一起推着元博文进了急诊楼。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型公共事件,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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