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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余很想继续,但是他身体僵直,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
另一边,刘阿婆躺在血泊中,嘴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黑色碳粉涌出口鼻,在地面晕出一片污渍。
她的青蛙眼已经干瘪浑浊,褶皱遍布,像脱水的苹果一样挂在脸上。
此时她抬起头,那双眼睁大,隔着重重楼体阻隔,察觉到了异常。
为什么会有其他污染物的气息出现?大楼怎么一点预警也没有?!
“你也不动一动!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
刘阿婆抬起那双眼眸,怨毒地盯着天花板。
睦安佳苑一声不吭。
而随着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刘阿婆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浑浊的眼睛暴起,嘴巴喷出黑色的污渍:
“隔壁楼盘开盘,一千一平,一起冲啊!”
“鬼子进村了!快快快,跟我一起上!隐蔽,注意隐蔽!”
……
张余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大楼里那道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气息消散了。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了满手的黏液。
听到老板的怒吼,张余的眼睛脱框而出,身体和眼柄一起对屏幕弯腰:
“不好意思老板,我刚刚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客户提的意见也有道理,我认为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另一边,刘阿婆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消散。
她长呼一口气,拖着残缺的身体往房间爬。
不论刚刚是什么情况,一定都和陈恪脱不了干系。
虽然那家伙脑子有病,下手又狠,但也正是因为遵循着某种可笑的原则,他并没有要她的命。
否则但凡是个正常人,早就把他们和睦安佳苑连窝端了。
刘阿婆扶着墙,一点点靠近电梯。
就在她摸到电梯的瞬间,整个大楼再次剧烈摇晃。
而这一次,比之前所有的震动都要猛烈!
“我嘞个天老爷,又抽什么风?!”
刘阿婆缺了半截的后腰一软,差点再次扑倒在地。
“乖仔,不要激动,乖乖的,阿婆年纪大,别对阿婆动手。”
“乖仔,听阿婆的话,阿婆给你讲八卦!”
刘阿婆说话一般睦安佳苑都会听,还从未出现如此失控的情况。
她惊疑不定地望向大楼的天花板。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暗红色的雾气从通风口涌出,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开始融化。
水泥地面变得柔软,发出滑腻黏稠的声音。
大块墙皮剥落了下来,露出下面跳动的肉膜。
红白相间,仿佛剥了皮的青蛙。
大楼更深处,墙壁扭曲成一团,响起黏腻的水声,仿佛有无数舌头在舔舐内壁。
张余牙关颤抖,死板的敲击着键盘,但低头一看,触须打出的全是乱码。
他仿若未觉,依旧在键盘上乱舞。
最后,按发送键,将作品发给了老板和客户。
一分钟后,老板的语音电话响起:
“张余,你他妈找死是吧?现在!立刻重发!不然你给我卷铺盖滚蛋!”
张余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惊恐地看着手机电脑被墙壁吞噬,火花四溅,黑烟滚滚,溅出了无数碎片。
之后,墙上裂开缝隙,布满倒刺的舌头伸了出来,将这些碎片卷了进去。
或许吃起来和跳跳糖的口感差不多,张余晃动着眼睛,心里想着。
差不多个鬼啊!
“房管?房管呢?!”张余抱着瑟缩在角落。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一直在好好工作,为什么等待他的不是光明的未来,而是天降横祸?!
在最后一个电子设备被吞掉之前,他听见老板的怒吼:“张余,你被炒鱿鱼了!”
“不——!”
来不及辩解,通红的肉壁吞掉了一切。
张余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发疯的墙壁刹那间将他大半个身体吞噬。
刘阿婆还在挣扎。
墙壁和天花板连在一起,白色筋膜紧紧勒住刘阿婆的身体。
此刻,她被一层厚厚的肉膜封死,只露出了一双青蛙眼。
黑色油状物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嘴里流出来,活像一只待宰的青蛙。
张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刘阿婆清楚——
这一定是睦安佳苑在发疯。
一定是那个污染物影响了大楼,所以它才发疯的。
都怪陈恪,要不是他把那个污染物带进来,大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跟那个污染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没有杀他,反而把它带进家里了?
“陈恪,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刘阿婆的咒骂渐渐模糊不清。
-
医院会议室。
谢闻渊揉了揉太阳穴。
“谢主任?不舒服?”副院长推了推眼镜,侧过头,语气关切的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会议室里,众人纷纷投来目光,隐含关切。
在刚刚过去的电影院污染事件中,谢闻渊的表现堪称完美,连带他们医院都受到了上级表彰。
而更难得的是,由于收治及时,本次污染事件中的幸存者数量大大超出预期。
半年前,这样的生存率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这都多亏了谢闻渊啊!
“没事,继续开会吧。”谢文渊淡淡道。
他留下的印记太浅,很快就消散了。
谢闻渊垂下眼皮,不经意地把玩着签字笔。
睦安佳苑有自主意识,但十分胆小,对一丝标记的反应都如此强烈。
——居然应激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楼[摸头]
第11章
作为一只炒河粉、泡面和厨余垃圾都在食谱上的污染物,睦安佳苑始终谨记自己的使命。那就是为住户提供一个良好的,宾至如归的体验。
这里的住户特指陈恪。
毕竟其他污染物勉强和睦安佳苑算是共生关系。
每当有不长眼的污染物试图入侵,睦安佳苑都会立即通知刘阿婆来清理这些小虫子,同时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假装成一座普通居民楼。
这次的污染物入侵却不一样。
太强了!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而且是极度危险!
吓死楼了!
面对如此强大的污染物,睦安佳苑再度体会到,陈恪刚搬进来那晚一样的恐惧感。
第一次见陈恪,大楼就出现过轻微的应激反应,但那个时候它的意识浑浑噩噩,并不像现在这么清晰。
因而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恪对住户们的清洗已经结束了。
那之后,大楼决定直接装死,乖乖当一栋楼,哪怕饿到极点,也只敢翻一翻陈恪的垃圾桶。
上次饿昏了头,在刘阿婆的怂恿下,它利用神志不清的张余在网上发帖,尝试诱捕人类。
但陈恪识破了它的计谋,并给了它教训,那就是在它拿西瓜的时候剁下了一部分肢体,并扔进厨余垃圾桶,这是在强迫它吃下自己的“肉”!
即便已经如此残忍了,但它没有想到,惩罚居然还没有结束。
陈恪不仅要诛楼的心,他还要杀楼的身。
他居然请来了帮手继续惩罚自己!
睦安佳苑做错了什么?
哪个污染物不吃人?
就他们三个的胃比微付宝余额还干净!
所以,当谢闻渊的气息出现后,对于二者叠加起来的恐惧,睦安佳苑直接出现了应激反应。
楼体的外表面涌出了大量的透明的液体,楼里传来了恐怖的呜呜声,仿佛是在哭泣。
睦安佳苑无法控制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就像动物应激的时候,他们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
……
陈恪走到半路时,越想越觉得不对,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这种心悸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他已经安顿好了元博文,他自己又没事,出事的还会是哪里呢?
思考了几分钟,陈恪都没有想到答案。
“乘客们,幸福小区已经到了,请您有序下车……”公交车的广播声传来。
陈恪的眼皮一跳。他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睦安佳苑。
[张余,你看看刘阿婆在哪?]
陈恪立刻下车,一边往回赶,一边给张余发消息。
隔了很久,张余也没有回消息。
陈恪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睦安佳苑出事了。
等看到那栋棕红色的建筑时,不祥的感觉得到了验证。
眼前的睦安佳苑仿佛小时候吃的绿舌头冰棒,以完全违背建筑力学的姿势扭曲摇摆。
好在没有跳起来——那么大的身体它也做不到。
除此之外,把能发的癫挨个发了个遍。
那些攀附在墙面的藤蔓,已经被层层扯断,墨绿色的叶子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口器张开,一张一合。
几乎能听到那些小嘴正在叭叭叭,骂的话十分不堪入耳。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恪还是听到了刘阿婆喊着救命。
她的手掌拼命向外伸着,直勾勾的盯着陈恪。
而张余呢?
陈恪找了半天,才看到张余面如死灰,像是海浪里的一条鱼随波逐流。
九十岁老妪求生欲极强,二十岁年轻人恨不得原地去世。
陈恪一愣,视线却不是盯着这两人,而是越过他们——
“我的民法刑法经济法!”
他脸色大变,手中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给元博文带的换洗衣物散落一地,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等陈恪冲进去时,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的走廊已经完全被蠕动的肉壁占据,那些暗红色的组织像发酵的面团般膨胀,缝隙间渗出黏稠的血浆。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血腥味混合着的炒河粉、薯片、老坛酸菜……就像把整个小区的垃圾压缩在了这方寸之地。
——事实也是如此。张余经常把自己吃不完的剩饭剩菜扔进去,甚至昨晚还扔进去了买的特价榴莲。
此时是夏季,厨余垃圾的味道混合着污染物本身的腥臭,以及血水,味道十分酸爽。
墙壁上突然裂开一张嘴,正对着张余吐出薯片包装袋。
塑料片粘连着血丝,“啪”地糊在他脸上。
张余灰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呕!”
“呕呕!”
剧烈的生理反应终于唤醒了张余的意识。他颤抖着抹了一把脸:
“这、这是?”
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他。
张余刚准备尖叫,腥臭的血水就灌了进来。
张余死死闭紧嘴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楼管不要吃他啊!
他就是个普通社畜,挣个仨瓜俩枣容易吗?
成日里受气,被老板骂,现在甚至被炒了鱿鱼,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难的人吗?
该死的楼管,他现在失业一无所有都没哭,它反倒哭得梨花带雨。
哭什么哭,在场的几个人哪个不比你惨?!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张余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半透明的黏液从他的毛孔溢出,身后几根细细长长的触须也从衣领里面钻了出来。
“啵”一声,他的眼球连带着视神经晃晃悠悠飘了起来,像章鱼触须般在空中舒展,缓慢地转动,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陈恪。
青年在这堆肉海里面行动自如,似乎并没有因挤压而变得举步维艰。
和张余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他,张余突然想到,这个世界还有更不容易的人——陈恪工资只有3500。
名为同情的情绪让张余理智再次稳定下来。
恰在此时,陈恪发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踩在血肉堆里迈了过来。
张余欣喜若狂,身后的半透明的触须不自觉地摆动着,像只水母:“我在这——”
话音未落,陈恪突然抓住张余悬空漂浮着的眼柄。
剧痛让张余的尖叫变了调,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扯出来了。
“啊啊啊啊!”
不仅是张余的眼柄,甚至脖子都因为巨大的拉力被拽的变了形。
“啵!!!”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张余像拔萝卜般被陈恪拽出肉壁。
黏液拉出长长的丝线,他的触须软趴趴地耷拉在身后。
终于得救了,感谢他靠谱的邻居。
张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谢——”
话音未落,他就被陈恪提着眼柄丢出了窗外。
陈恪甩了甩手上的黏液,皱眉环顾四周:“刚看到柜子就在这来着……”
四周蠕动的肉壁被他推开,就在那些肉壁的最下方,他看到了自己的柜子。
里面整齐码放的新书连塑封都没拆,在血色肉壁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净。
“果然在这里。”
陈恪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扛起整个柜子,朝着窗外用力一掷。
“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隐约的痛呼传来。
陈恪侧耳,确定自己的柜子应该没散架后,便收回了注意力。
他现在要去救剩下的书。
好多都绝版了啊!
他仔细观察着大楼的异变,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之后,踹开挡路的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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