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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律想起秋一眠那个所谓的“无精蛋论”,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个屁,”秋一眠瞪他,“你喝多了吧?”
严律没说话,一直笑到没气儿了才够,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胳膊肘在桌边,额头又顶了上去,把那个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我不给你拍下来。”秋一眠撇了撇嘴唇,伸出手机准备录像。
严律对镜头相当敏感,凶巴巴地皱起眉,还想用手去挡镜头,说:“不许拍。”
“哎行行行,”秋一眠捯饬了两下手机,放在一边儿,“不拍不拍。”
严律这才满意地重新低下头,秋一眠见状扥了扥椅子,也跟着凑了过去。两个人头碰着头,一块儿看起那个有魔力的视频。
“你是不是想你对象呢?”秋一眠小声问。
“他不是我对象。”严律也小声说。
“你没喝多啊,”秋一眠看起来还挺惊讶,“还知道反驳我。”
“废话,”严律头都没动,“我喝酒上脸又不是上脑子。”
“喝酒了嘴都变利索了。”秋一眠乐了两声,“你跟那个……叫什么来着?”
“李自牧。”严律慢吞吞地把名字说了出来。
“嗯对,”秋一眠的脸挤着他的肩膀,对李自牧到底叫不叫李自牧并不感兴趣,“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严律说。
秋一眠对他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态度相当不爽,嘶了一声,“那我问你,你俩现在是在暧昧吗?”
严律准备重放视频的手指一顿,微微蹙着眉,“……算吗?”
“不确定就是算,”秋一眠接着说,渴求八卦的眼神都比刚才亮了点儿,“那你现在还是保持原来的想法吗?坚决不复合?”
“……是吗?”严律被问得一愣,感觉自己也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不确定就是没有,”秋一眠搂起他的肩膀,“ok,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意思了。”
严律懵了几秒,接着向后错开肩膀,上下扫量着秋一眠,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意思。
“生活总是越过越好的。”秋一眠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侧脸压出一片红。
他顺手提起桌上不知道谁什么时候给他倒满了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掉,然后咂摸咂摸嘴,瞪大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空掉的酒杯,说:“这酒不错啊。”
这是刚才徐梓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一瓶新酒,此人虽然年纪小,但酒量却可以说是奇差,属于一瓶啤酒就多两瓶啤酒就能放倒的那种。
他此时趴在饭桌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神都失去了焦点,也不知道嘴里在捣鼓着什么咒语。
秋一眠把酒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个满杯,佯装感叹:“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给人当上人生导师了。”
“并没有。”严律略为无语地戳穿。
“哎,”秋一眠瞪着眼睛啧他,“给点儿面子啊,都那么久没见了。”
严律不禁叹了一声,伸手示意他随意发挥吧。
“我是真的把你当好朋友,”秋一眠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听起来的确是推心置腹的真心话。
“你之前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之后你可以,也应该,毫无顾忌地,只考虑一下你自己。”
秋一眠说到这里打了个酒嗝,他前面跟其他人聊天的时候没少喝,现在说话说的有点儿拖腔拿调的慢,“我是真的希望你以后能过得顺你自己的遂。”
“你们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儿?”严律有点儿不自在地笑了笑,他其实不怎么能适应抒情的场面,“怎么突然都来跟我集体表白了?”
“我以后心里别想那么多事儿,累得慌,”秋一眠举起桌上的酒杯,跟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音,“致敬无精蛋论。”
严律先是觉得可笑,又感觉他越说越离谱了,对上他的眼神,问道:“你喝多了吧?”
翌日,严律乘着早上的车次回了楠城。
体检结果还得几天才能出,他再在这儿待着也只能住酒店,索性让秋一眠到时候直接把体检结果发给他。
临走前,秋一眠和徐梓临还送他到了车站。
候车的时候,秋一眠还问他带薪休假什么时候结束,说他每天加班赶单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就极度的快要死掉。
“你也可以把你的假期一直攒着放个大假。”秋一眠笑着说。
“那还是算了,”秋一眠撇了撇嘴,把手插进外套兜里,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及时行乐。”
严律笑了笑,跟他们道别之后就上了车。
这几天坐车坐的太多了,尤其对他这种晕车敏感人士来说,高铁上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坐多了胃也会变得有些难受。
再加上昨天喝了酒,虽然不多,但那酒有后劲,所以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胃就不太舒服,坐车坐到半路就开始泛起微微的钝痛。
最强烈的感觉是胃里很空,空的让人反胃想吐,然后才是一阵一阵的痛。严律耳机里放着音乐,捂着胃,只觉得手脚也渐渐变得发凉。
高铁餐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恭维,更何况他现在胃很脆弱,吃了这些快餐八成会再呕出来。
严律只好一路硬撑,下了高铁要到楠城还得再打车,但胃痛的症状愈演愈烈,他整个人身体都开始发软,差点儿连行李箱都拎不动。
第18章
马不停蹄地坚持到家门口, 严律拎着行李箱站定后眼前猛地一阵发黑,他强撑着行李箱才没摔地上。
他微微颤抖地掏出钥匙,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钥匙孔, 刚一进门就把行李箱扔在那儿, 连胃药都没心思吃, 三步两步直接躺倒在沙发上,一脸痛苦地蜷缩起来,捂着胃。
躺了没多久,他猛然起身,眼前又是一黑,最后踉跄着扑到卫生间吐了。
这几天他饮食不太规律, 前一天吃得太多后一天吃得又太少, 还全是重油烟的东西,这下直接犯了胃病, 遭了不少罪。
严律一边呕一边想着酒精绝对是他今天犯胃病的导火索。
但是他吐也吐不出来东西,早上什么都没吃, 一路空腹到现在,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终于把胃彻底清空, 严律难受的清了两下嗓子,声音嘶哑。他起身漱了漱口, 跑到厨房拿了一瓶冰箱里的矿泉水。
他出去几天家里没有热水, 只有冰水, 凉水不能多喝, 但热水他现在真的懒得烧, 只好啄了两小口缓了缓难受劲, 顺便把胃药就着吃了。
吃完胃药, 他踱步躺倒在沙发上, 只觉得浑身乏力,什么都不想做。
睡会儿吧,严律侧过身闭上眼睛,睡着就好了。
李自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看着他打过去的七八通未接电话,还有发的十几条短信,全部都石沉大海无人理会。
就算睡觉也差不多该醒了吧,李自牧黑着脸,算了算时间,他到家应该已经差不多五六个小时了。
一整天,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李自牧现在心情非常差,他现在被困在学校,等会儿还有课,没办法冲到严律家里看这人到底在不在家。
他甚至不能确定严律到底有没有坐那班高铁回楠城,万一他去深圳几天突然觉得在楠城很无聊,回心转意留在深圳了呢。
这股莫名的怒气和焦虑直接延伸到他上课的情绪,虽然他上课状态还算在线,但今天的课堂显得格外安静,就连那几个平时经常开小差的几个学生表情都很认真。
一下课,李自牧就骑着小电驴直奔严律家。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严律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睡得脑子疼,身体还是不舒服,表情很懵地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己家里。
胃还是很难受,但没睡着之前那么厉害了,可能是因为器官的感知能力还在开机中。
“谁啊?”严律又听见一阵很急很快的敲门声,朝着门外边喊了一声,不太稳当地走过去开门。
他走到门边,打开一个门缝,想看看门外是谁。
然而下一秒,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扣住门缝,唰地一下把门全打开了,严律吓得手和身体都往后撤了两步。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来人,“你怎么来了?”
李自牧紧紧地皱着眉,盯着他的脸,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严律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脑子也没有彻底开机,“可能是我刚睡醒。”
“你睡觉那么轻,”李自牧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不友好,“我刚才敲门敲了快十分钟你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进了门,二话不说就把手扣到严律的额头上,感觉温度烫得跟开水壶一样,“你发烧了。”
严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烫的可怕,他走到客厅,说:“我去烧个水,喝点儿布洛芬睡一觉就好了。”
“你躺床上去休息吧,”李自牧换了鞋,走到厨房去洗了把脸,顺手捋起头发露出了额头,情绪也恢复不少,“我给你做点儿吃的。”
严律本来想说不用,结果突然看见他还没来得及放起来的胃药,又把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你生病的时候都没人照顾你。”严律没去床上躺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烧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李自牧觉得他这话特别可笑,“我一千米次次第一,你能吗?”
“……不一样。”严律坐在那儿,他骨架很小,现在没穿外套,略微宽松的短袖能看到突出的蝴蝶骨,看着薄薄的一片。
李自牧肘着胳膊看他,夕阳均匀,严律是单眼皮,而且睫毛很直,只有眼尾的一点点会翘起来。
他感觉严律这个脑回路真的很新奇,顿时生出几分逗他的心思,“要不下次我也生个病让你照顾我一下?”
“……那不行。”严律说,转移视线,看向阳台上那几盆植物。
虽然好几天没浇水,但这些植物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活的还是很好。
李自牧站在热水壶旁边等水烧开,“我那时候是因为只有我自己,你现在有我,知道了吗?”
热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尖鸣声,不停的向外喷着热气。
“我为什么要有你?”严律低声说。
声音很小,几乎要被热水壶的声音盖了过去,他不知道李自牧有没有听见。
水烧开了,李自牧倒了半杯,又拿了个新杯子来回倒腾了几分钟。
等到水温变得合适了,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抠出来一颗布洛芬胶囊,敞开手心等着严律去拿,说:“因为我爱你。”
第19章
平淡的语气, 寻常的时刻,直白的心意。
听到那句话之后突然凝滞的心跳,和变得无比滚烫的呼吸。
自从他们再次重逢, 李自牧的心意从来没有遮遮掩掩过, 但严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那三个字竟然会就这样没有任何铺垫地说了出来。
甚至李自牧就像是在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这类稀松平常的话,说完依旧脸不红心不跳, 111111敞开着手,静静地等着他把胶囊拿走。
然而此时严律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把药吃了。”李自牧出声提醒道,又把手往他那边送了送。
严律嘴唇发干, 机械般地把药吞了。水温刚好, 还有些微微的烫,但能入口。胶囊进了嘴巴很快就开始发黏, 他咽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去睡会儿,”李自牧自然地接过水杯, 说:“我给你做点儿吃的。”
直到现在, 他的所有行为都做的毫无异常, 就好像刚才那句“我爱你”不是他说的一样,完全没意识到给严律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严律刚睡醒还发着烧, 本来脑子都不清醒, 又被李自牧一句话说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现在李自牧说什么就跟着做什么, 听到让他去床上躺着, 就乖乖起身去卧室了。
回到卧室, 他下意识打开了空调然后准备关门。
他有个习惯, 就是喜欢盖厚被子, 觉得很有安全感,所以空调温度偏低,而且几乎从来没关过。
不过李自牧耳朵灵的也是跟狗似的,在严律按下空调遥控器的那一瞬间,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很快李自牧推开门进来,目不斜视地抬头去看壁挂空调,说:“客厅里不是开着空调吗?”
客厅里开着的是立式空调,温度设置的比较高,没有那种很明显的凉气儿。严律想了想,说:“开着门睡不太着,不开门热。”
严律睡觉很轻,李自牧要在客厅做饭的话,肯定不能避免一些动静,他确实睡不太着。但刚才他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并不困,说睡不着只是一个借口。
但李自牧看上去貌似也没听进去他的话,兀自拿起遥控器给他把空调关了,“反正你也睡不着。”
李自牧说罢就转身去做饭了,严律无言以对,只好任由门敞开着。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刚才李自牧的话。
严律这几天不在家,冰箱里早就没什么东西了,李自牧就出门去附近超市买了一些食材。不过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李自牧什么时候出的门。
他能听见厨房里做饭开火的声音,动静不大,但一直持续着,窸窸窣窣的。
可能生病了人就会比平时变得敏感一些,严律没想到那句话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不想把苦楚剖开示众,所以活了这么久,绝大时候都是踽踽独行。
即使和别人相处,更多的也是想表现出好的一面,只要能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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