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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路灯照出树影,两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地上忽明忽暗,听得见湖水不停起伏和晚风吹过树梢。
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李自牧想让他去,他也确实想去,这样就可以。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李自牧突然出声:“我明天放假了。”
严律应了一声,说:“好啊,可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了。”
“我们学校明天放假。”李自牧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点儿,格外强调了“明天”这两个字音。
严律眼神转过去看他,没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尝试着说了一句:“嗯……恭喜?”
“啧。”李自牧看着很不满意。
严律挠了两下眉尾,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他都说李自牧这几天有一点奇怪了。
“算了,”李自牧嘟囔一声,咚咚咚踩着楼梯上楼了,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他说话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我就知道你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严律这下彻底懵圈了,他是真没听懂李自牧在说什么。
他之前跟李自牧约好过什么吗?严律冥思苦想着进了家门,脑子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蜷起手指放在嘴边,打开手机日历,试图回想之前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皇帝的约定”。
然而一打开日历,他瞬间就意识到李自牧在说什么了。
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过往被回旋的岁月再次捧在他面前。
严律说不准看见那个日子时心里的感受,好笑、心疼、无语、难过、感慨……大概这就是五味杂陈吧,他苦笑着点开那个日子,下面显示出当天的日程。
只有三个字——纪念日。
前段时间李自牧种种略显奇怪的表现现在似乎也有迹可循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没关,但很快就自动暗了下去,那三个字也看不见了。
这三个字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割裂的内心。
他的确很享受现在和李自牧的一切,包括刚才显得有些亲昵的散步,这让他感到踏实的幸福,好像什么都不用想。
然而“什么都不用想”的前提是,他不需要非得和李自牧共度余生。
而一旦这个想法冒出头来,他就需要克服太多太多必须面对的未知。
秋一眠的话再次浮现在心头,严律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等到冬天吧——严律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只有黑茫茫一片夜色,他在心里给自己设下一个期限——等到窗外的树叶全都落了,等到做完这次手术。
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出门去看雪。
今年的雪什么时候下不知道,但某人今年的闷气是已经来了。
李自牧生气了,单方面的。
严律觉得自己也挺无辜的,这个纪念日明明就是过去式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讲……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是能理所当然一起过纪念日的关系。
但李自牧本人对此则是毫无自觉意识——不知道是严律给了他什么错误的暗示,还是他本身脑回路就不同寻常。
连续几天,李自牧都没再主动给严律发信息,晚上也不跟他一起出去散步了,甚至在严律给他发最新的作品之后,也一句话都没问。
严律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电脑上最新发布的那几张作品。他一边刷新着评论区,一边在想怎么做才能让李自牧消气。
这个系列反响出奇的好,评论区全是各种夸赞,粉丝量也涨的很快。
不得不承认,严律在看见空前热闹的评论区时,其实是非常开心的,但也正因为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所以心里夹杂着一丝慌张。
每次刷新出来的评论都是不同的,最新一条评论说严律这个系列就好像甜品一样,每次看到都感觉心情得到了治愈。
严律看到这里,放下准备刷新的鼠标,往前挪了挪,甜品?
他也挺喜欢吃甜品的,平时还会经常看网上那些做甜品的视频。
可惜牙齿坏得太多,不能多吃,那些沉睡在收藏夹里的制作教程直到现在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晚上七点三十四分,严律摩拳擦掌,厨具严阵以待,原材料整装待发。
厨房台子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他把头发扎了起来,准备现学现卖。
严律之前心血来潮做过几次甜品,用具都还算齐全,就是之前做的时候成功率不是很高,他这次特意挑了个简单的,巧克力慕斯。
做起来不是很难,就是比较慢,就是下手太谨慎,所以比较慢,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做出来小小的一份。
看着卖相倒是很不错,因为不需要进烤箱,算是他目前做的几次里最成功的了。
严律看了一眼时间,李自牧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了,他小心地端着盘子,想把慕斯再放回冰箱里冰着。
刚好李自牧回来了,他听到了上楼的声音,连忙把慕斯放了回去,小步跑到门口,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
李自牧当然能看见从门缝里溜出来的光,但他准备故意装作没看着,径直回家。
不过在还剩下最后几节楼梯的时候,他突然啧了一声——准备不够充分,失败。
李自牧拐了步子,走到严律家门口,一只手撑住门缝,然后偷偷用脚卡住门框,低头问:“偷偷看什么呢?”
严律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把门打开,说:“我做了甜品,你吃吗?”
李自牧撤回脚,脚尖后顶着地,整个人都靠在门框边上,离严律特别近。他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从那个角度看,严律刚好能看见他的喉结。
李自牧垂眼看他,严律穿着一身家居服,皮肤白皙,一颗鼻尖痣格外显眼——他真的很喜欢严律身上的痣,不止这一颗。
眼见着李自牧就要想入非非,严律侧了侧身子,问:“你吃吗?”
“吃。”李自牧笑笑,跨步进门去了。
严律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慕斯,李自牧撑着脸,“嚯”了一声,说:“看着不错啊。”
“放一会儿再吃,现在太冰了。”严律笑了笑,想把慕斯从模具里倒出来。
但他不太熟练,又很想把慕斯扣得好看一些,不敢太使劲,拍了好几次也没拍下来。
严律皱着眉,心里有些烦得慌,他好不容易做得那么成功,却输在了最后一步,只好沮丧地说:“我用勺子给你挖一块儿吧,就是不好看了。”
“直接用小勺吃吧,”李自牧在此时显得非常善解人意,“还省的再洗餐具了。”
“也是。”严律吐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饭勺。
李自牧陶醉地看着严律的背影,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快要美上天了。
什么顺便遛狗什么纪念日的全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只有严律给他做的巧克力慕斯才是真实的。
他就这样行云流水地又决定跟严律和好了,嗯,还是单方面的。
李自牧低头看着扒拉自己的腿想要上桌的pupu,摇了摇头,非常严肃地告诫它:“不行,你吃了会死掉的,知道吗?”
pupu似乎对人类语言无师自通,它听懂了李自牧的话,非常难过地呜呜了两声,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李自牧则是蒯了一勺放进嘴里,巧克力很丝滑,他眯起眼睛砸砸嘴,细细地品味着,随即“嗯”了非常婉转的一声,笑着评价道:“真好吃。”
第24章
严律的账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粉丝量, 被关注数开始呈现指数型增长。
没过两天,就有一家广告商私信他想让他帮忙打广告,还有一些其他的公司想一起合作。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场面。
私信如潮, 到后来严律根本找不到哪条商业短信有没有回。
这个系列创造出来的初衷就只是记录, 单纯的记录, 他不想在里面掺杂其他的东西。
所以严律后来干脆发了一条通告,婉拒了所有的商业合作。
而这发通告也无疑成为了一个新的爆点,严律的人气因此更上一层楼,粉丝开始夸他不忘初心,夸他的热爱和坚持,给他戴起了高帽。
严律之前从来没获得过这么高的关注, 虽然舆论是正向的, 但渐渐地,他也发现评论区已经不再是纯粹地讨论作品, 而是慢慢迁移到他这个人了。
他不清楚现在这个风向是否正确,但自己的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一个画师, 他希望粉丝喜欢的是他的作品, 而不是他本人。
不过严律也非常清楚, 自己没办法彻底控制别人的想法,只好尽快画出新作, 企图让网友注意力转移到作品上。
俗话说得好, 人红是非多,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随着严律粉丝量的暴涨, 评论区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和谐, 而是掺杂了一些鱼龙混杂的话语。
赞同的评论边与之前相比要多的多的多, 但与此同时, 各种争议和猜测的声音也渐渐出现了。
最开始只有那几条, 虽然说的不好听,回复也有人争论,但很快就会被新评论压下去,严律也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然而舆论发酵只需要一个质变的时间点,事情突然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有人说他假清高、立人设,严律早年的作品也被扒了出来,说他蹭热点没起成号现在又来蹭萌宠,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想搏流量的营销咖罢了……
严律不理解为什么恶意会来的如此突兀又汹涌,一波又一波的舆论好似层层叠叠的海啸,袭来之时声势浩大,却又将人湮没于无声无息之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咸涩的海水和满目的绝望。
知道他这个账号的人很少,工作室里只有秋一眠和徐梓临关注。前两天秋一眠还在感叹他账号涨粉涨得真快,以后要是辞职了完全可以出去单干。
严律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有着强大内核的人,他在意外界的评价和眼光,希望得到认可,否则也不会想到把这些画放到网上。
尽管网上依旧有相当一部分支持画师的人,但他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手足无措。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严律并非独身一人。在舆论变向的第一时间,秋一眠和徐梓临就联系了他。严律隶属于八二工作室,会有专业人士帮助他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严律坐在床边,思考如果只剩下独自面对这些,他都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严律拿起手机,是秋一眠给他打的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接通电话,“喂?”
“你微博卸载了没啊?”秋一眠问。
“卸了。”严律说,秋一眠叮嘱过他好几遍。
他把微博卸载了之后就感觉自己置身于台风眼中心,周围卷起再大的风浪也刮不到他身上。
有用,但也不是完全有用,他还是会好奇网上的风向,担心会不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你别想太多了,有的人就是天生心眼儿坏,没什么原因,见着谁都咬,你就是倒霉踩到了那坨屎,”秋一眠冷笑着嘁了一声,对那些在网络上乱咬人的傻逼嗤之以鼻。
这些人大多都只敢线上叫唤,隔着屏幕把自己当网络皇帝过瘾,不见见法院传票他都不知道现在是法律时代。
“我知道。”严律笑笑,他这几天除了睡得不太踏实,有点儿失眠,而且老是做梦,其他的也没什么,那些人又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线下住址。
“那就行,”秋一眠放心了,“你这几天没事儿多出去溜达溜达,跟你对象一块儿,权当散心了,你不是还养了条狗吗?叫什么来着?”
严律已经懒得再纠正秋一眠的错误用词了,反正说了他下次照样不听,“叫pupu,他很忙,得一直在学校待着,而且……他还不知道我这个事儿。”
“你没跟他说吗?”秋一眠先是震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问:“是因为你之前发的那些画吗?”
“……嗯。”严律说,他一边甩了人家偷偷跑路,一边还在念念不忘的跟个痴汉似的,实在是很羞耻。
“哇。”秋一眠毫无感情地发出一声感叹,冷漠道:“我以为你们俩都发展到同居了呢。”
“我都说他只是搬到我对面了而已啊。”严律说。
“有什么区别吗?”秋一眠反问。
严律:“……”
秋一眠那边也有人,所以他们唠了一阵就匆匆挂了电话。
严律坐在桌边,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打了一半的草稿。他握起笔,想要画出流畅的线条,但却一直失败。
发通告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发新作品,就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的风波——可就算到现在,那个系列也只更新了不到五话。
严律这几天心情大乱,控笔也控不稳,手腕的症状似乎变得更厉害了,一直到晚上也没能画出几笔,作品进度被迫陷入全面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他彻底画不下去了,把笔扔到桌上,发出一声响。
严律把头发捋到耳后,搓了搓脸,看了眼日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离开楠城去做手术了,这次他感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焦虑情绪。
末秋,树叶落黄,夜晚越来越长,才下午六点多,天就已经蒙蒙黑了。
严律在桌前坐了一下午,看到窗外天色才恍觉起身,准备去冰箱里拿瓶水冷静冷静,再去给两小只放饭。
他转了下椅子,刚好对着门口,看见biubiu和pupu不知道什么时候待在卧室门口,安安静静地并排蹲坐着,看上去特别乖巧。
严律先是愣了几秒,回过神后冲它们安慰地笑了笑,心情也顿时放松了许多,顺手拿起旁边的相机给它们拍了一张岁月静好的合照。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两只手,pupu对他笑,伸出爪子立马就想和他握手,biubiu在一旁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起身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 木子李:“下楼一趟。”
- 木子李:“东西太多拿不完。”
严律看见李自牧给他发的信息,说了声“好”,换上鞋子就打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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