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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留着胡子，一声不吭地安静抽着烟, 盯着萧熠安的一举一动。
当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心里一紧。
起初的萧熠安还以为是村长或者程招娣回来了, 他扭头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下子站起来。
萧熠安知道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 保不准这是程淡家的某个亲戚，所以萧熠安礼貌地向他点头微笑了一下。
男人见状把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灭烟, 向这边走来, 他上下打量着萧熠安，像是要把他的脸盯破。
萧熠安被看得发毛，他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沾了玉米屑之类的，连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颊。
“你是新来的？姐姐在吗？”男人几眼过后，觉得萧熠安是漂亮但是不是自己属性，便移开视线。
萧熠安不太明白也听不懂，他尴尬扯了扯嘴角，打算起身去屋外。
“问你话呢，是哑巴？，姐姐呢？”那男人又问。
他叫住了准备逃跑的男孩，那眼神逐渐成不耐烦的凶相。
萧熠安刚准备回答说不知道，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淡化解了这一微妙的气氛。
“叔，他是我的朋友，姐姐刚出门了，您等等吧。”程淡快步插到两人之间，挡在萧熠安前面。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微湿，他把额前碍事的刘海撂至后，露出清爽的前额。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摆手让他们赶紧走，显然是扫了雅兴：“还说呢，我想老头子现在眼光怎么这么好，找了个漂亮的小男孩，这要是碰到你另外几个叔应该喜欢的不得了吧。”
本来程淡已经半个脚跨出了门槛，听见这话瞬间一股无名，他拍了拍萧熠安的肩膀让他先去院子外面等。
萧熠安一脸茫然，只见程淡折回关上了房门，很快房间里传来一阵打斗声，伴随着哀嚎。
几分钟后，那扇门倏地一下被打开，程淡飞快跑出来，惊起院子的小动物四散而逃。
“快跑！”他一阵风似地掠过萧熠安身边，牵住他的手。
萧熠安的速度被带起来，两个少年飞快上了摩托车，随着视线看见刚才那个男人骂骂咧咧脸上带着伤，对着空气一顿乱骂。
“我要告诉村长！小兔崽子给我等着，有你好果子吃！”他跳着脚大吼道。
摩托车在晨雾中疾驰，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淡把油门拧到底，萧熠安不得不紧紧抱住他的腰，让风声在耳边呼啸。
路边的桉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掠去，模糊成绿色的影子，枝叶上未干的露水被风带起，溅在脸上冰凉。
几个早起的渔民正往船上搬渔具，看见他们飞驰而过，都停下手中的活张望。
“刚才那人是谁？是你们家亲戚？还是你姐姐认识的人？”萧熠安在风声中大声问。
程淡没有回头，后背绷得笔直：“不用管，不是什么好人。”
摩托车拐进小巷，一群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吓得躲避，发出警惕的叫声。
晾在屋檐下的渔网被风掀起，萧熠安闻到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晨露和程淡发间那股熟悉淡淡的皂角味。
程淡右手指关节擦伤渗着血，萧熠安想再靠近仔细看看，却被突然加速的车速，他刚探出的头因为惯性直接撞在程淡的背上。
鼻梁骨正好碰见脊梁骨，萧熠安的屁股差点被这崎岖不平的路震碎，他“哎呦”了一声，像是在坐过山车似得。
程淡没有放慢速度，继续用力地拧紧油门：“别东张西望，你坐坐好。”
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大路，萧熠安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小路也通向他们的小别墅，前方出现那栋熟悉的小楼，摩托车猛地刹停在院门前，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程淡熄了火，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海浪声隐约可闻，还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现在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萧熠安跳下车，声音还带着喘息。
他低头看着程淡手上的伤口，伤口处还有血珠正慢慢渗出，晨光透过桉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打那个人了，为什么？”这是萧熠安想不通的第二个问题。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他抬起眼，目光复杂，“那人说话不好听，冒犯了你，我生气。”
萧熠安还想再问，却被程淡一把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手微微的用力不明显的颤抖。
“进去吧。”程淡松开他，转身去推摩托车，“这两天别去村长那。”
院子木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像有颗螺丝松落，程淡注意到又多拉拽了两下，他飞快走到自己摩托车前拿出螺丝刀，把松动的螺丝琁了上去。
“待会上楼我给你的手消消毒。”萧熠安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看着辛苦卖力干活程淡的背影。
他跑到程淡身边，手探进裤子口袋去拿烟盒。
“你干什么？”程淡明显一颤，人往后退了几步。
像是见到什么要吃人的怪物，萧熠安斜眼看了看他：“又不吃人，我拿你的烟。”
“我以为你掏什么呢，说一下就行了。”程淡拿出递到他面前。
萧熠安熟练地点燃，凑到小孩面前，很调皮地往他周围吐了口烟：“我喜欢看你干活的样子。”
他咧开嘴笑，慢慢那灼热视线从程淡挂着汗水的脖颈到他的嘴唇，两人的呼吸快要缠绕。萧熠安俯身把程淡抵在围栏上，手里的螺丝刀“啪”一下落入草坪。
程淡手掌不自觉地攥住了萧熠安的衣角—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们从一进这个院子开始，注意力就黏在彼此身上没有分开过，丝毫没注意到院子里多出的几盆鲜花。
其实二楼的动静一直是存在的，杨月瑛今天和人换了班，要下午的时候去诊所报到，家里老公和孩子都不在，所以一个人把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响，那声音响的隔壁萧商铺都能听见。
她先是听见窃窃私语，一开始杨月瑛还以为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她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放空思绪导致思路变得神游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后来才听出那是自己儿子的声音。
她不做声的来到窗前，看见两个男孩子挨得很近，像是下一秒嘴唇都要靠在了一起，吓得连忙出声制止。
“熠安？”杨月瑛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杨月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萧熠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将手中的香烟塞进程淡微张的嘴里，程淡被呛得轻咳一声，烟灰簌簌落在衣领上。
“妈，你没去诊所？”萧熠安抬头，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程淡也很给力地没有揭穿，自然的抽烟，把烟掐灭。
两人紧张到极点，不知道杨月瑛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看他们的。
“院子门坏了，程淡在修。”萧熠安说。
“嗯。”杨月瑛冷淡地回。
两人赶紧离开院子，磨磨唧唧地在一楼就是不肯上楼，萧熠安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觉得她肯定是看见自己抽烟了，合计着怎么和程淡演这出戏。
“不然我在她面前再点一根。”程淡小声地说。
萧熠安又觉得这太刻意了，加上杨月瑛本来就不太愿意让他俩玩在一起，回头又多个理由说程淡抽烟。
就这样一路商量，上了楼。
此时的杨月瑛已经关掉电视，她窝在沙发上就等着他们的出现。
“妈。”萧熠安有些心虚。
“阿姨，那烟是我抽的。”程淡本来心态挺稳，在长辈面前说谎的事情也常做，却被萧熠安影响的话都不会说了，直接不打自招。
杨月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程淡立刻垂着眼，心虚地不和她对视。
“妈你今天怎么不上班？”萧熠安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
“休息，下午去。”杨月瑛的视线落在程淡渗血的手背上，“需要要包扎吗？崽崽你来帮他。”
“不用了阿姨，”程淡身子紧张，“我这就回去。”
听闻她下午要去上班，程淡给萧熠安一个眼神，意思等杨月瑛走了再来找他。
话说一半，杨月瑛已经拿出医疗箱，她翘着腿，抬头示意儿子赶紧给伙伴包扎。
萧熠安被顶在杠头上，只能顺着杨月瑛的意思。
她的目光灼热，两人被这股冷空气吓得气都不敢多喘一个。
“好好给他擦擦，别伤口感染了，”杨月瑛沉着个脸，表情是越看越想不通，“小朋友还是少抽烟的好，对身体不好。”
萧熠安抓住他的手腕，认真地擦着碘伏，直到一套流程全部做完杨月瑛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冰箱里有吃的，记得自己热一热。”她道。
杨月瑛的表现和电话里的完全不同，本来知道了翠兰的事情，萧熠安还打算告诉她，可她的异样让他找不到切入点。
杨月瑛下了楼，萧熠安把棉签塞到程淡手中，下楼追了上去。
平日里走路拖拖拉拉的杨月瑛今天却走的飞快，当萧熠安冲出院子的时候已经瞧不见人，只有一条宽大无人的主干路。
跑的气喘吁吁，萧熠安给杨月瑛打了个电话：“妈，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来了。”杨月瑛杨月瑛说。
“加班吗？那明天早上会回来吗？”萧熠安又问。
杨月瑛语气生气：“怎么？就许你们父子两人外面风光彻夜不归，不许我彻夜不归？”
第21章
萧熠安一时语塞, 可杨月瑛说的又没毛病。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消耗完了原本属于杨月瑛的生活。
萧熠安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把石子路晒得发烫。
路边的野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过, 推开院门时，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惊飞了墙头的麻雀。
程淡正在厨房里忙活，冰箱门大开, 冷气混着番茄香飘出来。他利落地把隔夜菜倒进锅里又加了一把面条, 燃气灶蹿起的蓝色火苗映在他脸上。
“我觉得里面有事，是不是我爸又和她吵过了, 还是她看到了什么？”萧熠安惆怅地坐到餐桌上。
“别多想啦，不会有什么事的。”程淡安慰着。
如果仅仅只是看见萧熠安抽烟, 那么按照杨月瑛的脾气肯定当场揪耳朵大骂一顿了。
萧熠安去洗澡，其实程淡心里也没底，村子里纸包不住火, 任何消息传的比什么都快, 翠兰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怕的是谁说的、谁传出去的。
他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家里那些破事早晚会让萧熠安知道, 所以一开始他真的有在考虑，不敢和萧熠安走的太近，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永远都不可能交织在一起。
人都是贪心的, 程淡承认自己的沦陷，可家里的事情再次敲响警钟，一下又一下。
两人吃了面条, 坐车去镇上驿站取货，搁置了整整两天的包裹，又赶上一场大雨，萧熠安满心满眼的电子设备，他怕被雨水泡的发潮。
路上经过诊所，萧熠安下去找杨月瑛，卫生诊所里面没人，只有一个值班的护士。
“杨月瑛啊，今天晚班，下午才来呢。”前台的护士说。
那护士戴着口罩，却遮不住她脸上浓妆艳抹，她化了个烟熏妆。
根据推断，萧熠安猜到她大概就是翠兰，于是自然把口罩下的那张脸和萧汌联想起来。
画面太美好，要长针眼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海平面那边压过来。见萧熠安迟迟没有出来，程淡把摩托车熄了火。
“是小程啊。”
先前还在一板一眼和萧熠安聊天的女人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摘下口罩与他招呼。
“你回头和你爸爸说说呗，我家老头那肉铺，西边还想开一家，最近新招了几个小徒弟。”她把自己腰扭着歪七扭八地和程淡在说。
程淡脸上无云，时不时还要被这女人搭一下肩，碰一下手臂。
萧熠安有些不爽，拽过程淡，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这我朋友，感冒了您给开点药。”程淡连忙说。
“行啊，姐姐关照你的事情别忘了。”张翠兰转身去里面的柜台。
萧熠安抬眼望了眼程淡，眼神里全是小情绪。
听过张翠兰的事情，萧熠安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刚见面就又拉又扯。
张翠兰从里面拿了药，开单子程淡给付了钱。
这会儿她才仔细看了萧熠安，这个找杨月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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