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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挺喜欢这里。”这句话是他真心的。
萧熠安想说很高兴能认识程淡,本来他以为这偏僻的农村不会掀起什么,这段时间混一混,眼睛一睁一闭地就过去了。
但话没说出口,他被睡魔打败。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岩缝间偶尔滴落的水声,湿漉漉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第一缕阳光斜斜地探进山洞,正好落在萧熠安眼皮上,他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
空气里带着一股大自然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湿润、青草的涩味,还有海风送来的淡淡咸腥。
昨夜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木味。
程淡不在,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萧熠安摸了下兜里的手机,他倒是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农村的孩子会觉得电子产品无聊,为什么程淡没染上依赖手机的毛病。
这些天他不知道在和程淡瞎逛些什么,确实也顾不上去刷手机了,以至于在清晨错过了两个杨月瑛的电话,知道按母亲的性格这事肯定又得小题大做,他赶紧回拨,只用了一秒对面接通。
萧熠安不想诓骗,实话实说了,“我和程淡昨晚就出去了,您不用等我了。”
“又是他,去哪了?”杨月瑛对两人的见面不满,但又无法阻止。
“一座岛上,晚一点再回来。”萧熠安平平地说。
他刚刚睡醒,头痛欲裂,加上歇息的姿势角度刁钻,现在浑身腰酸背痛。
萧熠安直起身子不断揉搓自己的背,像是被人打过一拳似的。
“一座岛上!”杨月瑛提高了嗓音。
萧熠安的妈妈一直是个传统女性,哪怕是跟着丈夫到这里来,生活还是为了全身心扑在家庭上,路线两点一线,诊所菜场和家里来回的跑。
“这岛安不安全啊?”杨月瑛觉得根本就用不了一个月,自己的儿子要变成山里野人了。
“程淡在,要有野兽也先吃他。”萧熠安开玩笑道。
杨月瑛还是不放心,和儿子通了五分钟电话叮嘱,翻来覆去其实就那几句话。
挂掉电话,萧熠安伸了个懒腰。
石洞口挂着几条藤蔓,叶片上还残留着水珠,虽有阳光但吹过的海风会钻进衣服里,让人觉得一丝发冷。
周围的路都长得差不多,昨天来的时候趁着夜色,完全不记得。萧熠安不敢乱走,洞口杂草虫子又多,他被逼退回洞里来回踱步。
程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挂了电话五六分钟了还没回来,他心里开始慌,总不见得把他丢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正想着,外面的杂草传来脚步,一转身程淡正甩着昨天用的锅子。
“哥,醒了?”他表现的惊讶,像是没有料到。
“嗯,我妈说你要把我带成山里的野人了。”萧熠安扯了扯嘴角。
收拾好山洞里的东西,程淡把所有的归置整齐。
两人踩着杂草往山上走,露水很快打湿了裤脚,程淡走在前面,熟练地拨开横生的枝杈。
萧熠安不太走的习惯山路,但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起码视线所及之处还能见得到程淡,他不禁感叹小年轻的身体素质,明明两人就差几岁,萧熠安和他比起来像是个耄耋老人。
“跟着我的脚印走,这附近有蛇。”他回头提醒,发现自己是走的太快,甩开了萧熠安一段距离。
加上没有吃早饭,萧熠安心脏跳的很快,气有点喘不上来。
他抬眼,仰视在山坡上的程淡,脖子手臂和露出来的皮肤上都被咬了很多蚊子包,红彤彤的衬着白皙的肤色。
脖子那的更为明显,萧熠安的魂有些飘,边挠边向程淡伸出手。
他表情有些犯规,程淡吞咽口水,下坡走了几步终于接上他。
昨天到现在没水喝,看萧熠安魂牵梦绕的样子还有些脱水。
原本上山的路线被程淡更改,他本想说和萧熠安商量一下,结果扭头看身后的人正拽着自己裤带,一副带他去哪里都可以的样子。
“下次来的时候还得带点驱蚊水,我快被咬死了。”萧熠安有些不满。
程淡跨着大步,走两步稍微停顿等一等身后的人。
终于听见了水声,一条小溪从石缝间蜿蜒而出,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这条路如果是程淡自己走,没一会儿便能到,现在拖个包袱,萧熠安重量也拖慢了他的步子,所以当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程淡也像看到希望似得加快脚步。
“不是说去山顶吗?”萧熠安看了看周围,这条水流四面被树林环绕,那些个树上还结着果实。
程淡没搭理他,去摘了两片叶子,折成小碗的形状,从干净的水流舀一瓢。
“不渴吗?我去采点果子,哥你这样子走到山顶得死。”程淡说。
他把叶子小碗递到萧熠安面前,他愣住。
"这水能喝吗?"萧熠安问。
程淡掬起一捧水示范给他看:"山泉水,比自来水甜,干净的,但是海水可不能喝,喝了会死。"他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顺便给这个城里来的小孩科普知识。
“知道啊,上课时老师讲过,我又不是傻子。”萧熠安嘟囔了下嘴。
萧熠安捧着喝,确实带着淡淡的甘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水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萧熠安在一片空的小草坪坐下,双腿盘起,手伸入到流水中,感受溪水的拍打。
抬头,程淡正在一棵树最高的地方,把一颗颗的果子揣进衣服下摆里,垒成个小包袱,兜了满满一袋下去。
"还要爬多高到山顶?"他望着眼前的。
程淡灵活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个多小时吧,山顶能看到鲭宿村。"
他又想了想萧熠安的爬行速度,一个小时是他预估失策,连忙补充:“可能两三个小时,还得下山,要不今天不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坐船回去?”
程淡计划,晚上去赶海还能捞一些小海鲜回来,如果时间充裕,还能带萧熠安在附近游一圈。
“啊,不行啊,我朋友寄了个包裹给我,我还想今天去镇上驿站去取的。”萧熠安蹙眉说。
“是什么东西,赶回去说不定驿站都关门了,我让我姐帮你去取?”程淡给他出主意。
他说只要不是吃的放驿站里面东西丢不了,但如果是吃的说不定会被什么老鼠蟑螂啃掉。
萧熠安想了想确实是不着急,那些电子设备搁个一两天应该也不会坏,东西很多又超重,他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女生帮自己去搬那么重的东西。
程淡贤惠的把事情一手一脚全做了,洗完果子还贴心地帮萧熠安扒果皮。
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程淡也叫不上来,他只知道反正能吃,吃不死。
里面脆脆的果肉,倒也不是很甜。
这下真的被杨月瑛一语成谶了,自己吃着海鱼,喝山水,还吃上了野果,好好城里空调泡面的日子不过,跑到荒岛上来荒野求生。
第18章
果子很扎实,两个过后再就这溪水,就是有些寡淡,但也能充饥。
萧熠安还是觉得脖子痒,他想挠脖子上的蚊子块,却又碍于自己手上野果的汁水,难以下手。
程淡见状往前挪了一步,伸手触萧熠安的脖颈帮他解决蚊子包的困扰。
起初程淡没察觉不对劲,两下过后意识到了异常,萧熠安看向自己的眼神特别灼热。
这几天的相处两人都刻意的没有再聊过那个话题,但他们彼此都忘了对方的心思。
太阳在头顶,这会儿的温度比上午热,汗水浸透衣襟。
四目相对,终是抵挡不住热火。
果子撒了一地,程淡扑上去与萧熠安双唇交叠。
潺潺流水,当萧熠安快喘不过气时,稍稍松了手,再见萧熠安红润的脸颊,这次身下的萧熠安主动咬了上去。
草地有些扎,戳着萧熠安的脖子,他双手圈着程淡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揽。
瞬间程淡的鼻息触到耳畔,他直起半身逆着阳光看见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程淡的五官模糊,但身上是熟悉的气味,他再一次忍不住地靠了上去。
两人的大脑空白,之前的底线也全都被冲破。
程淡双腿拢着萧熠安腰间,他褪去上衣。
“在这吗?”萧熠安有点被吓着了。
“昂。”程淡撑着双臂,把萧熠安罩在身下。
原本看起来个子还挺高的萧熠安,如今在程淡的怀中也略显娇小。
“不想在这,”萧熠安内心还没奔放到如此,“害怕。”
起码头顶应该有个顶棚。
程淡喘气,难以压制心中窜起来的臆想:“那你帮帮我,回去再弄。”
他抓过萧熠安的手—
上山计划彻底搁置,萧熠安手生疏,来了几下都不在程淡的点上,还得是亲自教导后才逐渐熟练,程淡给萧熠安的感觉是经验丰富。
“你前面有过几个?”他问。
程淡摇摇头说没有,萧熠安是他第一个。
两人重新上路时,气氛明显不同。
萧熠安低头走在后面,盯着程淡的脚跟。
山路越来越陡,程淡如履平地精神气依旧,萧熠安却开始喘气。
“快到了。”程淡回头伸手拉他。
萧熠安犹豫了一下握住,程淡的手掌有点粗糙,布满细小的茧子。
他们登上山顶的视野豁然开朗,放眼望去整片鲭宿渔村尽收眼底的在脚下铺展,灰瓦屋顶错落有致,码头伸向海中,几艘渔船正在返航。
程淡家里的红屋顶夹杂在一片灰蒙蒙之中格外明显,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村子像玩具模型。
程淡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那边是渔场,另一边是礁石滩。”
萧熠安挨着他坐下,他的心思不在山上风景,全然想着刚才那事。
“我很羡慕你。”程淡玩着脚边的野草,他把野草拔断系了个结。
“羡慕我还在家里蹲吗?经济不自由,一点自己的底气都没有。”萧熠安笑了一声。
他不是没努力过,毕业后面试了好几家企业,但都没有录取上,无非就是看不上他的学历工作经验,唯一一次好不容易面上了,却被所谓的关系户顶替。
萧熠安觉得这事和自己家庭有关,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口子,到杨月瑛那边就变成萧熠安不求上进。
那她说,也没问题啊,反正萧汌赚的多,我只要忍忍他的那些“坏习惯”就能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所以来这里后萧熠安想明白一个道理,自己肯定不能成为杨月瑛的后腿,哪怕是找个体力活都得先干起来。
“你呢?一心想去城市,去了做什么?还不如在老家踏实稳定。”萧熠安道。
“不一样的,”程淡回,“起码不会一辈子活在井里,分不出是对是错。”
程淡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着圈子。
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地平线,萧熠安望着那艘船,想起城市里穿梭的车水马龙和写字楼,这里是两个世界。
“走了,”萧熠安拍拍裤子起身,“人总要登上山顶,才能看见山顶有什么。”
才能知道山顶的风景好不好。
下山时天色已晚,萧熠安给杨月瑛打电话报平安,说和程淡再过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坐船回来。
几句话一说,杨月瑛悲伤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在电话里一顿哭,说萧汌这两天中午回家吃个饭,平日里连面都不和她见。
萧熠安只能安慰几句匆匆挂掉电话,再多的话他不好说什么,说多了也会没有耐心。
回到山洞的时候已是暮色,程淡和萧熠安商量去趟海边,挖点蛤蜊回来。
他们裹上外套,两只手黏在一起就没松开过,渐渐手指交叠,牢牢扣在一起。
程淡从船上翻出一个小桶,和萧熠安在岸边捡冲上来的贝壳。
浅水区突然闪过几道银灰色的影子,鱼群在浑浊的海水里灵活地游窜。
程淡眼睛一亮,把桶往萧熠安手里一塞:“等着!”
他利落地甩掉外套和长裤,只穿着条旧裤衩就冲进海里。
水花溅起,他一个猛子扎下去,身影在波光里若隐若现,萧熠安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程淡像条鱼似的追着那群银光游远。
没过多久,程淡从十几米外的海面冒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他举起手,指缝间夹着条不停扭动的小鱼,朝岸边咧嘴笑。
“你要不要也一起下来?”程淡对着萧熠安喊。
“我不会游泳!”萧熠安扯着嗓子回应。
他晃了晃满桶的战利品,还是这种挖挖沙子的活比较适合他。
两人满载而归往山洞走,程淡已经处理好食材,刚摘下包袱准备做晚饭,却在一转身听见草丛中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变得警觉,只剩萧熠安还在那神经大条的准备锅碗瓢盆。
“外面有人。”程淡低声说。
“啊?”萧熠安听闻茫然的抬起头。
在抬头的瞬间,他与出现在洞口的人撞上视线,随后目光变得兴奋,还挺愉快的招呼。
“姐姐来了啊。”萧熠安问候。
程招娣蹙眉出现,看着自己弟弟和城外小公子爷混在一起就有些恼火。
“怎么两个人在?”她疑问。
这片地是姐弟两人的秘密,从未告诉过第三个人,如今他俩的小小世界里闯入一个认识才不过半载的人,这让程招娣觉得自己又被人背叛。
尽管脸上写着不悦,还是尽可能的保持微笑,程招娣站在洞口没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背着个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带了很多东西。
“姐。”程淡想给程招娣解释,程招娣却打哈哈过去来到木堆前主动生火,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半袋米,几个鸡蛋,泡面,生牛肉,还有一小罐猪油。
她又抽出两件衣服,本来想自己一件程淡一件,然后果断把程淡那件克扣给了萧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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