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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试探与缱绻,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风暴,寻求着宣泄的出口。
苏闻贤的呼吸灼热而混乱,吮吻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啃咬得楚南乔唇瓣生疼。
楚南乔微微蹙眉,却并未推开他。
他清晰地察觉苏闻贤情绪不对,混杂着愤怒、伤痛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最终却轻轻落在了苏闻贤的背上,似带着安抚,任由这个带着痛楚的吻持续。
良久,直到二人都气息不稳,苏闻贤才喘息着从他唇上撤离,却没有松开禁锢,而是将额头重重抵在楚南乔肩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殿下……抱歉,我……”苏闻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试图解释,却显得语无伦次,神色间是罕见的慌张与狼狈。
楚南乔任他抱着,感受着怀中身躯的微微颤抖,静默片刻,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他抬起双手,缓缓环上苏闻贤的腰,将这个拥抱变得更亲密无间。
然后,他稍稍后退一点,迫使苏闻贤抬起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楚南乔的目光清亮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注视着苏闻贤有些泛红的眼眶,郑重而缓慢地开口:“若你不想说,便不说。”
苏闻贤怔住,望着眼前人难得流露柔软,心中再翻涌的惊涛骇浪亦平复了几分。
他压下眼底的湿意,忽而低低轻笑一声,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下楚南乔挺翘的鼻梁,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几分戏谑,却暗藏动容:“殿下怎生……如此贴心。”
随即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蹭着楚南乔柔软的发,静默了许久,才闷声开口,避重就轻:“方才那人……叫苏闻致。是下臣弟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母亲去得早。后来,父亲续娶了秦婉……他是秦婉的儿子。”
寥寥数语,背后是多年难以言说的隔阂与冷遇。
楚南乔何等聪慧,立刻便勾勒出苏闻贤幼年失恃、在续弦母子阴影下成长的境遇。
难怪养出他这般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深沉难测的性子。
原来他那些偏执与偶尔流露的不安,皆有其源。
只是他与苏霆昱、苏闻致同是苏姓,怕是……
楚南乔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此刻,此前他想不通的诸多事,忽然变得顺理成章。
一时之间,心疼盖过了其他情绪。
楚南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闻贤的眉骨,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声音也放得轻缓:“过去了。没事的,你现在……很好。”
苏闻贤何曾见过楚南乔这般柔情似水的模样,心中所有酸涩被瞬间抚平,情潮再次难以抑制地涌起。
他眸色一深,低头又想吻下去。
楚南乔这次却反应极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带着些许嗔意瞪他,轻斥道:“不要得寸进尺。”
然而那眼神软绵绵,语气也毫无威慑力,听在苏闻贤耳中,更像是无声的诱惑。
苏闻贤低笑一声,轻轻扣住他欲要捂嘴的手腕,却不使力强拉,只顺势将温热的吻落在他光滑的手背上。
他抬眼望来,眸中水光氤氲,竟透出几分撒娇般的委屈:“殿下您,体恤体恤微臣吧。臣如今……不过是个为情所伤之人。您疼一疼我,可好?”
楚南乔何时见过这位手段狠辣、算无遗策的刑部侍郎露出这般情态,一时惊得微瞪大了眼睛,这反差着实……要命。
他晃神的瞬间,苏闻贤权当他默许,得寸进尺地低头,再次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唇瓣,这一次的吻,温柔缠绵,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索取。
良久后,绵长的吻方毕。
楚南乔气息微乱,唇色秾丽,瞪了苏闻贤一眼,却没什么力道。
他敛了敛气息,退开半步,目光扫过这整洁清幽的院落——翠竹、石凳,处处雅致,有人精心打理。
顿时心下生疑,苏闻贤久离江中,何来此隐秘落脚处?
苏闻贤见状,心下了然。
他伸手替楚南乔理好微散的衣领,动作自然。“这院子是母亲留下的嫁妆,”
他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她祖籍江中。我让人定期打扫,回江中时会来住几日。”
楚南乔闻言,目光掠过小院时多了分柔和与了然。他未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将话题引回正事:“章顺德虽暂时服软,但其未必真心配合。”
苏闻贤指尖缠绕着楚南乔一缕墨发把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若不配合,下臣有的是手段让他配合。殿下放心,这江中的水,再浑,臣也能给它搅清了,让该浮出来的,一个都藏不住。”
“只是眼下,”他话音一转,又凑近楚南乔耳边,气息温热,“臣这颗被旧事所伤的心,还需殿下多多抚慰才是。”
苏闻贤不由分说地,再度吻上楚南乔方欲轻启的唇。
——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章顺德擦着冷汗,对身旁的师爷啐道:“呸!什么京官!山高皇帝远,在这江中地界,老子只认苏州牧!”
师爷却皱着眉头,沉吟道:“老爷,您不觉得蹊跷?那位苏侍郎……他也姓苏。咱们州牧大人,也姓苏。而且……卑职隐约记得,州牧大人的那位原配所出的公子,似乎就在京中为官,官职……好像就是刑部侍郎,名讳正是苏闻贤!”
章顺德脸色唰地白了:“什么?!你是说……他是州牧大人的儿子?”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内焦躁地踱步,“可……可早年听闻,州牧与这位大公子关系不睦,几乎形同陌路!他此番前来查盐务,苏州牧可知情?”
师爷摇头:“恐怕……未必。若州牧知情,岂会毫无准备?苏侍郎亮出相府令牌施压,更像是在借势,而非得自父荫。”
章顺德一拍大腿:“坏了!不管他们父子关系如何,这苏闻贤毕竟是苏州牧的亲生儿子!他秘密前来查案,若在我们这儿出了差池,苏州牧怪罪下来……快!备轿!不,备马!立刻去州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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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撒娇的疯批要人命,殿下哪里受得住[捂脸偷看][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家宴
章顺德一路快马加鞭, 赶到州牧府邸时,背上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州牧府书房内,苏霆昱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他今年不过四十有三的年纪,面容英俊,与苏闻贤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 眉宇间自带威严, 双眼锐利。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 听着章顺德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禀报。
“下官万万不敢隐瞒, 大公子……苏侍郎他、他请出了圣旨和顾相的令牌, 下官实在是……”章顺德的声音发颤,额角几乎要碰着地面。
苏霆昱握着朱笔的手指倏然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冷哼一声,将那支朱笔不轻不重地搁在青玉砚山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苏闻贤……他倒是出息了。回了江中, 竟连家门的方向都认不得,倒先跑你那县衙去立了威风。还带了客人?”
他刻意在客人二字上顿了顿,语气里混着明显的怒气。
自己这亲儿子,自原配夫人病逝后,便与他形同陌路。离家入京这些年,音讯寥寥, 他这做父亲的,关于长子的动向,竟大多要靠丞相顾文晟的信函和各方零碎消息拼凑。
他一方面恼其桀骜不驯, 全然不念父子人伦;另一方面,得知他在京中官场步步为营,年纪轻轻已升至刑部侍郎,深受陛下和顾相“倚重”,心底深处,又难免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
只是这丝自豪,在眼前这“儿子归乡先查老父”的讽刺局面下,显得格外扎心。
“下、下官愚钝,实在猜不透大公子此行的深意啊……”章顺德的声音带着哭腔。
“罢了,”苏霆昱不耐地挥了挥手,像要驱散空气中的沉闷,“本官知道了。你回去罢,盐务上的账目,他若按章程要查,你依律配合便是,不必刻意刁难,也无须过分殷勤。退下。”
章顺德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书房,带上房门。
书房内刚静下来片刻,那沉重的雕花木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闻致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之前在巷口撞见兄长后的不自在和些许失落。
“父亲。”他小声唤道。
苏霆昱抬起眼,目光如电:“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有事?”
苏闻致踌躇了一下,方挪进门,低声道:“儿子方才在街上,碰、碰见兄长了。”
苏霆昱眸光骤然一凝:“哦?他说了什么?”
“没,他什么都没说。”苏闻致语气里带着涩意,“就叫了我的名字,冷冰冰的。然后就和另外一个人走了。”他想起楚南乔那清冷出尘的身影,心里有些堵,兄长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位人物?
苏霆昱沉默了片刻,窗外暮色渐浓,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深邃。
他忽然开口:“你亲自去一趟,找到你兄长。就说是我的意思,既回了江中,没有不住家里的道理。今晚,让他回府用膳。”
苏闻致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为难,他指了指自己:“我?我去?父亲,兄长那个性子……他怎会听我的?况且我也不知道他下榻何处……”
“没用的东西!”苏霆昱斥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样,虚虚踢了他一脚,“不知道住处不会去查吗?还能飞天遁地不成?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快去!”
苏闻致瘪着嘴,满脸委屈,却不敢再辩,只得低声应了:“是”,便磨磨蹭蹭地退了出去。
为避免客栈人多眼杂,苏闻贤和楚南乔直接在别苑住下。
二人正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用着清茶点心。
却听得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林南和莫北同时看向苏闻贤。
早晨方遇到苏闻致,现下就有人到访,苏闻贤心中已有猜测:“去开门罢。”
林南悄然前去应门,片刻后回转,不确定地低声道:“公子,是……二公子来了。”
他自己也许多年未见苏闻致,只是凭着印象。
苏闻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对身旁的楚南乔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瞧,麻烦寻上门了。殿下稍坐,臣去去就回。”
院门外,苏闻致绷着脸,见到苏闻贤出来,硬邦邦地开口:“父亲让你今晚回家用膳。”
苏闻贤慵懒地倚着门框,神色疏离:“有劳二弟传话。只是公务缠身,恐有不便。”
苏闻致最厌他这副将苏家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模样,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苏闻贤!这里是江中!你是苏家的儿子,回家吃顿便饭又能如何?父亲亲自开口,你还要端多大的架子?”
苏闻贤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二弟如今教训起兄长来,倒是颇有气势。却不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母亲的意思?”
“你!”苏闻致被他噎得满面通红,眼圈瞬间就有些酸涩。
“你非要如此揣度吗?父亲他……他只是想让你回去吃顿饭而已!”
“是吗?是想看看我此次回来,究竟意欲何为吧?”苏闻贤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
“你……”苏闻致被苏闻贤呛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以为苏闻贤会拒绝的时候,却听他幽幽补充道:“回去禀告父亲,我晚点到。”
说罢,他不再看苏闻致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转身便要合上院门。
“兄长你……”苏闻致猛地伸手抵住门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与倔强,“就这般厌恶这个家?厌恶我和父亲吗?”
苏闻贤动作一顿,回眸看他,目光在那张年轻而激动的脸上停留一瞬,终是化为一片复杂的淡漠:“谈不上厌恶。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回吧。”
他轻轻拨开苏闻致的手,毫不犹豫地合拢了门扇,也将那道委屈、愤怒又失落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苏闻贤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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