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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飞虻传信逐东,给大嫂和严伯,若逐东诸军有动向,让大嫂务必拖住封甲坤!”
  “是!”
  陈良玉:“岳正阳!”
  岳正阳看陈良玉神色严肃,知道是真的要他去磨炼了,立即道:“学生尊听老师吩咐!”
  陈良玉道:“我命你即刻回西岭,若西岭大军出动,想法子把你爹拦在铜门关内。”她清楚这孩子惧爹,幸而岳惇这路人马并不关键,又道:“拦一时是一时。”
  岳正阳似被最后这句话激了一下,立誓一般道:“学生绝不放我爹出关!”
  “景明,点兵!”
  陈良玉矫身掠上马背,“回营!”
  ***
  三月四月,逐东天堑河解冻,春汛裹挟着冰碴与泥沙奔涌而下,浊浪拍岸如雷。
  严百丈穿了身粗布短袄,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在天堑河中游酸枣湾的一段老堤边上一步步探着堤岸。
  远处有人喊:“老河工,快离远些,有危险!”
  严百丈抬手示意:没事。
  又低头盯着堤岸。
  严姩打马而来,从柔则手中拿过饭盒,顶着河风走到近前。
  “爹。”
  她顺着严百丈的目光望向河面,“这水势比昨儿又涨了些,堤根的泡泉怕是又多了吧?”
  严百丈点了点头,木杖戳向堤脚一处泛着水泡的泥坑,“你看这儿,水泡冒得急,说明堤土已经泡松了。”
  父女二人就这么蹲岸上,扒着盒饭,河风大,偶尔能咬到碎沙石。
  严姩道:“不出良玉所料,封甲坤果真在暗自借调战马和军粮。”
  严百丈道:“西边几个村子,百姓疏散完了?”
  严姩“嗯嗯”点头,把咬到的碎沙粒吐出来,“河水再涨,酸枣湾这段老堤顶不住。”
  河岸那头走来几个身穿襕衫的女子,十几岁的芳龄,手里提着不同的丈量和修缮河堤的工具,七嘴八舌地讨论些什么。
  走得近了,朝严姩和严百丈躬身行礼。
  “见过老师,见过严老先生。”
  ……
  “老师,这段堤已有下陷的征兆,夜里得盯着点,多填些碎石夯土,再加固几道戗堤才行。”
  严姩道:“那便去调些人手,明日来加固。”
  子夜时分,酸枣湾河堤突然传来轰然巨响——连日高水位浸泡下,夯土堤坝轰然塌陷丈余,黄水偏离河道,向西边漫卷去。
  河工们加急抢险,填了无数沙袋,仍是无用功。
  天亮时水势渐缓,沿岸已是一片狼藉,天堑河支干改道,往西南方冲刷出一条新的河道。
  水汽凝在天堑河两岸,起了雾。
  三万大军列阵东岸,封甲坤在晨雾里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
  浊浪滔滔,原本狭窄的河道此刻横无际涯,前两日勘察的渡口也一片汪洋,塌落的堤石与泥沙沉在水中,根本无从下脚。
  斥候惊惶地道:“将军,酸枣湾的河堤塌了!河面宽了足足数里,原来的渡口被河水冲没,河道都改到西边去了!”
  封甲坤一掌拍在身旁的断木上,正要下令搭浮桥渡河,参军上前躬身,道:“将军,此处水流湍急,强行渡河风险太大。不如沿河东岸北行,绕过改道河段。”
  封甲坤道:“绕行需多走几日?”
  参军道:“若加快行军,只需多走两日路程。”
  封甲坤咬牙颔首:“传令下去,全军沿河岸绕道,向北行军!”
  ***
  营帐连绵,扎在清风渡口这片荒无人烟的地界上。
  渡口荒废日久,只剩些断桩残缆,不复当年摆渡盛况。
  此地是入庸都前最后一处可容大军休整的要地。
  衡邈刚巡查完营防,一身玄甲沾着尘土,回帐便吩咐亲兵备水擦洗。未等卸甲,便听闻帐外传来铠甲摩擦的沉响——不是卫兵换岗的节奏,倒带着几分肃杀。
  赵明钦掀帘而入,身后跟着数名心腹校尉。
  衡邈质问:“赵明钦,你这是何意?”
  亲兵们欲要反抗,却被赵明钦的人死死按住,利刃抵在腰间。
  赵明钦道:“勤王之路艰险,侯爷身子骨不济,突发恶疾卧床。从今日起,全军由我统领,继续向庸都行军。”
  衡邈怒拔佩剑,剑刃映着灯火寒光,“赵明钦,你是长公主的人?”
  赵明钦身姿挺直,不避,不否认。
  摆明了态度就是衡邈猜对了。
  衡邈嘴角抽搐,频频点头,“藏得深啊!”
  一切都说得通了。
  衡继南重掌南境后将衡邈杖一顿,发配去守水库,他愤懑几载,才再一次等来了庸都政变,帝令其出兵勤王的机遇。可他早已被削夺兵权,并无几人愿随他出兵,只有他遭贬后也被发配边缘、郁郁不得志的几个旧部愿意跟随。
  赵明钦愿率玄甲骑随他前往,是意料之外的。有了这三千精锐骑兵,才叫这一支军队瞧起来正规不少,不再像东拼西凑的班底。
  衡邈道:“矫传军令,本侯可将你就地正法!”
  赵明钦举起手,手心握着兵符。
  那是白日他巡查时,被赵明钦借故“代为保管”的,此刻竟成了对方夺权的凭证。
  赵明钦道:“侯爷息怒,末将也是为了大局。您安心养病,待大事成后,自然会还您清白。”
  “你这个逆贼!长公主无诏无玺,亦非正统,她能给你什么?你拼死效忠于她,与你有何好处?”
  赵明钦平声道:“若你在至暗的生活里蹉磨过两千个日夜,有一人出现,赦你全族戴罪之身,在你寸功未建时登坛拜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誓死效忠。”
  “滚开!”衡邈打退拦他的几人,冲向帐外,正想张口高喝自己没病,赵明钦有谋逆之心,看到帐外的人后,却喊不出声了。
  不是他的旧部,也不是玄甲骑。
  一排银甲骑兵排开,肩佩鹰头。
  为首的女子是衡漾。
  北境的鹰头军。
  难道陈良玉已在庸都?
  衡漾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大哥,大局已定,降吧!”
  衡邈被软禁在大帐,躺着,望帐顶的毡布。
  不知几时,天光破夜,朦胧的灰白从营帐缝隙渗进来,染亮了帐顶一角。
  帐外,赵明钦高声传令:“侯爷病榻前嘱托,眼下勤王事急,不可延误,命我暂代主帅之职。”
  士兵们虽有疑虑,却见赵明钦手握兵符,又有军医与衡家女衡漾“佐证”主将病重,只得纷纷领命,拔营行军。
  赵明钦勒马在前,问衡漾道:“夫人,陈大将军是否已回到庸都了?”
  若陈良玉回来了,娉儿应当也已身在城中。
  衡漾笑了笑,道:“快了。”
  那便是还没到。可这鹰头甲?
  衡漾道:“庸都侯府找出几副甲胄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家中侍卫穿出来唬唬大哥。
  ***
  鹰头军行至河芦镇,陈良玉下令勒马缓行过镇。
  忽听巷弄两侧寒光乍闪,窜出七八条黑影,几个黑衣人影携短刃疾扑而来,刃风破雾,直冲马背上的陈良玉而去。
  尽是要一击毙命的招数。
  鹰头军在旁,也胆敢刺杀,是存了死志的。
  卜娉儿眼疾手快,拔剑格挡。陈良玉闪过迎面一刀,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扫过,一名刺客当场毙命。刺客首级滚落时,陈良玉看清对方后领绣着的龙纹暗记。
  剩下几名刺客合围而上。
  陈良玉身侧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士,片刻的惊顿后,便提剑回击。
  片刻间,其余几名刺客尽数伏诛。
  最后一人拼死刺来,不过三五回合,陈良玉反手将剑抵在其咽喉,稍一用力……
  嘉南捂着脖颈瘫跪在地,双目睁大。
  陈良玉比预估的日子提早抵达河芦镇,城阳伯岳惇还不见人影,她便先到了。圣旨送达北境尚需时日,即使快马不停,也没道理提早这么多日!况且,皇上的旨意并未让她率鹰头军前来,只让她孤身回庸都复命。
  唯一解释得通的,是圣旨未到,她便已离开北境。
  等不到城阳伯,他便只能孤注一掷,奉旨截杀。
  陈良玉收剑入鞘,最后一名刺客还没断气,忽闻庸都方向传来沉闷的钟鸣。
  陈良玉扬手压了压,瞬时安静。
  一声声数下去。
  钟鸣十二响,国丧。
  “皇上……”
  嘉南眼珠凸起,他艰难抬眼朝庸都最后一望,城墙依旧宏伟而高大,落日余晖为城楼镀上一层金红。
  只是这座城,这天下,要易主了。
  他手垂落,脖子缓缓歪了下去。
  北境铁骑的身影已出现在官道尽头,陈良玉身披鹰头甲浴风而立,胯下战马踏蹄扬尘,身后队列严整如铁。
  吊桥缓缓放下,庸都城门守将快步出城,抱拳躬身恭迎——
  庸都动荡,皇权旁落。
  而眼前踏血而归的人,注定要在这满城风雨中,铸就一个新的时世。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修文中……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59章
  景阳钟的丧音刚响过一声, 一支禁军便举着丧幡分赴各宗室、大臣的府邸,命王侯百官即刻入宫。
  丧钟响起时,谢文珺正乘车舆进宫。
  车轮驶到长街中段,猛地驾停。
  “不对。”谢文珺心道。
  这钟声太急, 太突兀, 没有半分缓冲,像是有人在仓促间敲响, 而非国丧应有的庄重有序。
  若谢渊骤然崩逝, 宫里第一要务该是封锁消息, 先召二相七卿密议, 定好继位之人再昭告天下, 怎会如此仓促敲钟, 让流言先于诏谕传开?
  荣隽也觉出事有蹊跷, 道:“殿下,今日可还要进宫?”
  谢文珺道:“事不宜迟。”
  多拖一刻, 就有一刻的变故。宫内情形不明,是真丧还是圈套, 她也得亲眼见着,才会相信。
  车舆动身, 身前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荣隽冲轿厢里喊了一句:“殿下,看谁来了。”声音带着分明的喜色。
  前头马缰一收,马背上的人翻身落鞍,鹰翅盔下露出那张刻上些许边关风霜的脸。
  是陈良玉。
  她道:“容大人,别来无恙。”
  荣隽一揖, “大将军别来无恙。”
  谢文珺一把掀开锦帘,看清是她后快步出轿,动作是少有的毛躁。
  那人鬓边的碎发被风拂起, 眉间那道疤痕浅了,却更添英气。陈良玉也望着她,向她走来,口吻难掩热意,“殿下。”
  谢文珺下意识往前一步。
  陈良玉上前,自然地接过谢文珺臂弯的重量,抬手将她从车辕扶下来。
  “刚入庸都便闻丧钟,”陈良玉侧头看她,见她下颌线绷得利落,却在目光扫过来时,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声音放柔,“殿下这是要入宫?”
  谢文珺道:“皇兄龙驭宾天,我身为宗室,必须入宫。”
  陈良玉道:“我们一起,我陪你一起去。”
  三四月,满城吹落杨花。风卷着杨絮掠过,她们再度并肩而立。
  久别重逢,那些生死未卜的惶惑,都在此刻的并肩缠成一点隐秘而灼热的牵连。
  宫里很静,承天门到午门,都静得不太寻常。
  丧钟敲得蹊跷,宫里的动静,更是处处透着不对劲。
  陈良玉环顾四周,道:“殿下,我去看看。”
  谢文珺点头,“好,你当心。”
  文武大臣、王侯宗亲皆身穿素衣丧服匆匆赶到宫里,四品以上官员按品级列队,聚在崇政殿广场上,乌压压一片素色身影。
  忽然,崇政殿厚重的门轴转动。
  广场上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崇政殿。
  只见朱漆大门缓缓推开,宦官们躬身退至两侧,先走出的是面带戚容的皇后,她一手牵着大皇子谢斐琮,另一手紧紧搀着一个人——
  正是已经驾崩的谢渊。
  “皇上?!”
  ……
  有人惊得低呼出声,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停住。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先前的哀戚被惊愕取代。
  站得远的拼命挤眼睛。
  “真是皇上!”
  “皇上尚在世,谁鸣的丧钟?”
  ……
  帝颜枯槁如秋叶,眼瞳勉力才撑开一条缝,难掩涣散的死气。
  临夏大军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南北两境的骑兵同一日入了城。
  谢渊知道不能再等了。
  赵明钦率玄甲骑守在玄武门,承天门更是人马攒动,鹰头军分区布防。
  东华门、西华门则有南衙监门卫把守。
  皇宫已成了烹油的铁桶。
  有人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要夺权乱政。
  他偏不能叫谢文珺如愿。
  谢文珺一身蟒纹朝服,玉簪束发,立在百官之首。
  谢渊只淡淡瞥一眼,便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妻儿身上,吃力地拍了拍荀淑衡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谢文珺显得比他还要平静。
  似乎她身着蟒服入宫,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陈良玉身披甲胄而来。
  谢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谢文珺,在谢文珺身旁停下,朝这边参拜:“罪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而后坚定地与谢文珺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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