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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将愿望与思念写在灯上,灯飘得越远,愿望越能实现,逝去的故人也更能看到。
  成片的孔明灯载着人们的寄托徐徐飞升,仿佛是在空中点亮了无数繁星。
  陈良玉手中暖黄的灯纸亮起来,是一盏空灯,没有写字。
  陈良玉双手合十立于胸前,阖闭上双眸,默念道:“愿天下止戈,战火长休,消灾弭难,国泰民安。”
  谢文珺执着笔,道:“为何放无字灯?”
  陈良玉摇头。
  “那我来帮你写。”
  谢文珺挥笔题字,陈良玉偏过脑袋想看她写下了什么文字,谢文珺忙盖手捂住遮掩。
  小气。
  待谢文珺手中的孔明灯燃起,两列秀气的小字映在灯芯昏黄的光中。
  ——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陈良玉看到那两行字时微怔了一下。
  随即颓自笑了。
  灯离手,摇摇晃晃奔向朦胧的月色,很快融入天上缕缕续续的灯群,辨不出是哪一盏来。
  那日在藏书阁谢文珺突然提到祁连道马蹄谷那一战,她恍然若失的模样还是被人窥了去。
  只是当时谢文珺很留情面地没点破。
  陈良玉仰头望天,谢文珺昂头看她。
  “你一定要嫁给我三哥吗?”
  陈良玉当她是得了谁的授意前来试探,类是而非地答道:“臣女的婚事,还得是要陛下点头。”
  谢文珺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又燃一灯,同陈良玉方才放飞那盏一样,是无字灯。
  “那我祝你,”孔明灯脱离掌心,“得偿所愿!”
  宣元十七年,元宵佳节,于顼水河畔寄两盏天灯。
  第一盏,想你心中所想。
  第二盏,愿你心中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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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出自近代王国维《蝶恋花》。
 
 
第18章
  宫门昏闭,城门郎闻鼓声催促下钥。
  阍人验了合符,便放了明黄色盖顶的车轿进宫去。
  东宫的腊梅今年冬岁里开得好,谢文珺折了两枝,凑近鼻尖嗅,幽雅清淡。
  她捧了梅枝走去太子的乾清殿。
  司馔恰好掬着茶盘从乾清殿撤出,谢文珺上前验看,茶盘上踏雪寻梅的酥烙糕饼又是一口未动。
  除夕宫宴后,太子为难民及肃贪攘军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时常顾不上进食饮水,也就疏略了谢文珺,这才叫她得了空子离宫。
  出宫时未呈请,擅自拿了东宫内人出宫办差的符,少不得要受责。
  太子伏在鹤顶铜油灯下批复公文,谢文珺抬脚进门,带进来一阵儿清寒。
  将蜡梅枝交予侍奉的宫人,才屈膝跪了大礼。
  “见过皇兄,皇兄新岁安康顺遂。”
  “起来吧。”
  久没听到动静,太子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出宫看个灯会,观览一下民间的烟火气也好。”
  谢文珺这才起身落座。
  “近日事忙,还未问你,在宣平侯府习武艺习得如何?开春围猎可能射中猎物?”
  谈及陈良玉,谢文珺给出了评价颇高的四个字:误人子弟。
  “哦?”太子在行笔的空隙中与她搭话,“宣平侯长女身手不俗,糊弄两下子也足够你用了。”
  谢文珺下意识捏了捏肩膀,哪怕酸痛已然消了,她也记得其中滋味。
  “博闻广识者,未必是良师。”她如是道:“第一日什么也没教,只给了我一本书让我回去背,尽是些有形无神的招式路数,好在不算难,背熟一日足矣。”
  “那第二日呢?”
  “扎了近两个时辰马步。”
  “第三日呢?”
  “马步,端剑。”
  ……
  太子将灯柄往近处移了移,耐心开导她道:“拉弓射箭最重要的是要稳,重心不稳便立不住,手不稳便射不准,她这么教你定有她的道理。”
  “道理我是懂的,可我日日苦练,本以为能得她几句褒奖,谁知她竟说我灵窍未开。”谢文珺自己解下氅衣,候在一旁的卫小公公顺势接了去,“岂非旁敲侧击说我愚钝?”
  太子搁了朱笔,推开案上繁杂的公文折子,道:“她说得也没错,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和宣平侯过招了。人各有所长,你自有你的天地,不必与他人的长处攀比。”
  谢文珺道:“我没有与她相较,只想做得好些。”
  太子听了这话没接下去,仰面摁了摁鼻梁,缓解双目的胀痛。
  缓了一会儿,才道:“听闻你今日问南衙主簿调了十六卫的巡值册子,作何用?”
  谢文珺手指微蜷曲,交叠的手不自觉握紧,神色一派坦然自若,道:“只是寻常查阅皇城警卫的调度。”
  太子显然不信她这套虚应故事的说辞,少有地在这个他一手培壅的皇妹面前露了厉色。
  他谛视谢文珺,平声道:“江宁似乎,很在意宣平侯家那位小将军。”
  谢文珺大方接话:“她与旁人,是不大相同。”
  太子从奏疏堆成丘山的公案后绕来谢文珺身前。谢文珺个子小,又坐着,仰面才能看清太子的面门。
  弁服沾了楠木的古朴凝重,钻进鼻腔叫人直想打喷嚏。
  “你说为着三月春猎想学些骑射功夫,孤说为你寻太傅你不肯,只肯受宣平侯之女的教,孤也准了,可你在宣平侯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谢文珺品出兴师问罪的味儿来,从椅子上起身,接着后退几步,屈身拜倒在地,“臣妹只提醒宣平侯,苍南之事叫他不要插手。”
  “岂止?”太子猛提一口气,“陈良玉突然调动十六卫围府拿人,你敢说非你敦劝参谋?”
  苍南民难,恸彻心腑。
  姚家与陈氏所行之事他并非全不知情,隐忍不办多时,只待今朝逼得御史台联名上疏死谏,他便可顺天应时,查办宣平侯府,打散重整北境军防,使三州十六城不再听一人调令。
  可陈良玉此举,一瞬之间便扭转了风向。本是权臣纵亲盘剥生民的滔天大罪,跃变成了大义灭亲的高义之举。
  御史台的参奏便据实无依。
  宣平侯府免受连诛,虽说陈远清引咎解任,北境军士裁撤过半,可北境军务尽数交于陈麟君,依旧是铁板一块。
  太子罕见动肝火,乾清殿随侍的宫人内监皆惊惧不已,纷纷跪趴在地。
  静了静神儿,太子平和下来摆手撵人,“都出去。”
  殿内便只剩二人。
  谢文珺还在肩冷砭骨的地面上跪着。
  虽说年关已过,可早春寒料峭,饶是置着三五铜炭盆,地上的寒气也能渗透衣料透进肌肤。
  太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极了,唇齿开阖,终究狠下心没叫她平身。
  “江宁,你可知道一个国邦,贪官只是蠹虫,权臣才是猛虎!”
  谢文珺双膝仍触在地面,却挺直了身子,驳道:“若论权,张相远比宣平侯更甚,皇兄要除权臣,何故又要保全张相?只因张家拥戴皇兄吗?”
  “江宁,你愈发放肆了!”
  “臣妹以为,宣平侯一生戎马,为大凜南征北战,赤壁鏖兵,不该遭此诬言构陷。”
  “身居高位,仁慈之心不可滥用!”
  “若当权者是非忠奸不辨,怕是会使天下仕子寒心,又何谈政清人和?时和岁稔,本固邦宁,都不该以诬良为盗、深文巧诋为根基……”
  “江宁!”
  “皇兄教授臣妹的一切,臣妹宿寐不敢忘,可皇兄此行此举,非大丈夫所为!”
  “来人!”
  太子连日昼夜繁冗,又未进茶米,叫谢文珺言语一顶撞,登时头昏眼黑,扶着木椅椅背站稳。
  “带公主回去,闭门思过。”
  “臣妹不服。”
  谢文珺垂着目,看不见太子弯腰躬背,不失仪态、不显狼狈地喊出一句“不服”。奈何一身倔骨没有二两重,她挣不脱东宫卫的钩爪,只能任由自己被带出去。
  东宫卫尉荣隽搀扶太子坐下,斟了茶。太子抿下一口,仰面抚胸顺气。
  荣隽躬身候着,道:“殿下,传太医来瞧瞧罢。”
  太子摆手示意不用。
  他一而再想着谢文珺的话,想着想着,竟径自笑了起来。
  “那些话,是孤的老师教给孤的,孤又讲授给江宁,如今,却轮到她用那些话来与我说教了。”太子眼波暗动,无限畅怀。
  “她若身处那个位置,总有一天,也会行我今日所为之事。赤忱之心,惟年少可论。”
  ***
  正月十六,陈麟君大婚。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红绸铺满了一条街,一眼望竟看不到尾。
  严姩是从城南的施粥棚中被严百丈拽出来塞上花轿的。
  彼时她正穿着宣元帝赐下的霞帔挥着大铁勺子在木桶里剐粥,迎亲的锣鼓声已能隐约听到。眼见着时辰到了,冠子一戴,大红绸缎一盖,豪爽地钻进了喜轿。
  喧天的锣鼓声没有掩住一些不善的声音,只因严姩无亮眼姿色。
  叫人难以理解陈麟君人中龙凤,为何会娶门第不高、中人之姿的严姩,纷纷表示神仙郎君配凡尘女,深感惋惜。
  严姩听着外头刺耳的议论,一把掀了红盖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暗弩,拽起大红袖子擦了擦,认真调试着。
  柔则跟在喜轿旁侧走,听到喜轿里头熟悉的“咔嚓”“咔哧”,敲了敲轿身,劝道:“少夫人,都是些平头百姓,可不能用弩射。”
  严姩又从袖袋中取出磨砂,“沙沙”地打磨着弩身,“人说得也没错,若非占着青梅竹马这么一头便宜,他陈麟君也落不到我手上。”
  人们总是执着于俊男配靓女,才子配佳人,陈麟君此等尤物配无名之女,那可不就是暴殄天物?
  陈麟君麾下自发来迎亲的弟兄先听不下去,点了一串炮仗扔在那几个长舌妇与贫嘴郎的脚下,又怕他们惊着了闹事找晦气,几个军士紧跟着就上前嬉皮笑脸地上前给人群分发喜糖与果子。那几人伸手去接,军士们却跟没看见似的躲过,继续给周围的分发果脯,待喜轿走出一段距离,他们便小跑着跟上,气得几位嚼舌根儿的直跺脚。
  弩身抛光后再瞄准轿门一处花样,一枚暗骨钉“啪地射出,牢钉进轿身上印刻着的神灵活现的花蕊中心。严姩道:“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柔则数叨着:“少夫人,大婚的日子,您就先别摆弄这些兵器物件儿了,怪不吉利的。”
  严姩充耳不闻,继续盯着弩头沉思。
  那是她自己造出来的物件儿,小巧,好侍弄,给女子作防身之用再合适不过。
  上庸的女子个个弱柳扶风,若遇到危险绝无自保能力,她灵光一闪便做出了这个暗弩。缠在小臂上,衣袖遮掩,紧急之下转动齿轮可射出暗骨钉,要不了人命,但骨钉打在身上的酸爽劲儿没有一炷香缓不过来,遇险射出,便能为人争取出逃生的空当。
  暗弩的整体构造已经完工,只是现在准头偏了些角度,对于他们这些经常拉弓弄剑的人来说自是无碍,但那些个娇女子可不行,万一打偏了,处境岂不更危险?
  陈良玉跃上屋脊高处,随亲迎沿途走了个折返,一路警惕向下瞻望。
  自接亲的队伍离家她便坐立难安,忐忑了半天,经不住心慌,便追着迎亲人马去了,直至返归也未有什么不好的状况,却还是绷着筋骨,未敢有片刻放松。
  仅剩一个路口两个转角迎亲队伍便抵达侯府了,她隐隐觉出哪里伏有杀气。
  她扒在甍后,找寻那股令她不安力量的来源,一一扫过道旁每一张面庞。当目光落定在一个身着直领鹤氅的人身上,她终于知道忐忑来自何处。
  ——宣元帝!
  皇上微服隐在人群中,甚至接了一把随从分发的果脯。
  稍一定目,心中擂鼓更甚。
  陈良玉飞身跃下屋檐,踩着喜轿轿顶借力,挟起劲风。
  不等她人急纵落地,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宣元帝,手执三寸刃片寒意森森,朝着宣元帝下喉刲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她甚至没看清此人是从何间突然出现的。
  陈良玉“唰”地拔出腰间短刀,刀身旋着向那刺客直飞掷去。利刃劈开气流,伴随一枚钉子般的东西剟向刺客。刺客手中的刃片“铛”地被击落,陈良玉冲着人群高喊,“护驾!”
  隐没在人群中的便衣禁军瞬间抽刀,将宣元帝牢牢护住。
  人群惊扰,絮乱如捆麻。
  刺客身形怪异,不似人,似龇牙咧嘴的猢狲野兽。被击倒后四肢并用急速闪身,一簇黑烟似的没影了。
  陈良玉握紧佩刀,瞻顾四面,那股子杀意依然在。
  那东西并未走远。
  严姩跳下轿子,与陈良玉背对着举弩顾盼。
  柔则上去拦,“少夫人,不能下花轿,不吉利的!”
  “没那么多忌讳。你自个儿找地方躲,我现在顾不上你。”
  那东西再从高处俯冲而下,竟是冲着陈良玉与严姩二人来了。陈良玉护在严姩前头,挥刀与之交手,攻势愈发快,“大嫂,他不擅久战!”
  严姩屏息,连发数枚暗骨钉。那东西吃痛,目眦尽裂,转身向严姩攻了过来。
  暗弩再举起,对准了那东西眉心。
  骨钉齐发,击中了那东西双目,严姩吃了一掌,头冠“当啷”跌落。
  陈良玉闪身追上,一刀斜斩,血溅了一尺高。
  那东西终于趴地不动了。
  腥热的血溅在大红喜袍上,染上几片深色污迹。
  一人举着青灰色幡布招牌,幡上“算命”二字丑得张扬,挤过人群自言自语道:“凤冠坠地,霞帔冲红,血洒轿前,这是鬼神拦轿,大凶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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