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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谢文珺道:“陈行谦可定下婚约了?”
  “暂未。”
  “怎么?还在苦守?”
  陈良玉猛地抬眼,“殿下你说什么?”
  “本宫说,陈行谦也是个痴情种。”谢文珺道:“阿漓,他喜欢的那个人,除非乾坤颠覆否则这辈子都绝无可能。陈行谦长那么一副上好的皮囊,承袭家门侯爵,又是朝中新贵,这么多年没有妻室,怎能不叫人多想?”
  “殿下不要妄加猜测,此事不可戏言。”
  谢文珺目如悬珠明亮透彻,成竹在胸,道:“你紧张什么?这里只有你我。是本宫妄加揣测,还是陈行谦自欺欺人认为此事瞒得滴水不漏?”
  陈良玉瞠目。
  “看来本宫猜的不错。”
  陈良玉快速梳理过去的二三事,皇后娘娘曾亲手纳过一双鞋托她转交,可那双鞋被荀书泰顺手牵了。再之后,太上皇便下了赐婚的圣旨,皇后娘娘与当今圣上匆忙完婚后便之藩临夏。
  此事除了她与荀淑衡再无旁人知晓,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二哥自己也不知道。她看出二哥的对荀淑衡的心思,是在临夏慎王府。
  可大抵,这二人都是不知道对方的心意的。
  陈良玉记忆中他们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封后大典那日,陈行谦跪伏在文武百官之中,与其他朝官一同迎候皇后出舆,目送皇上身着龙袍冕冠,由东阶降迎庭下,揖皇后入内殿,而后帝后同诣奉先殿,行礼谒庙。
  此后陈行谦更加谨慎,哪怕是在家里也会尽可能地避免提到皇后娘娘,绝对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
  谢文珺是如何猜出来的?
  “临夏慎王府。”陈良玉道,语气十分笃定。
  谢文珺道:“不错。”
  陈良玉疾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临夏慎王府的每一个人,每一处地点,花厅?竹林?除了谢文珺,还有谁能看出点什么?
  谢文珺道:“本宫没看出他二人有什么,是你有异。”
  “我?”
  陈良玉心想难道是与谢文珺同塌而眠时梦呓,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谢文珺想了一会儿,“说不清楚,本宫只注意到有一刻你的神情不太对劲,看向陈行谦与皇嫂的眼神隐隐不安。陈行谦这么多年未娶,万不能是忙于朝事无暇娶妻罢?再想起你那时的眼神,十有八九是本宫猜测这般。”
  陈良玉十分不解,十二分凌乱,“这也能猜……且慢!”
  方才谢文珺说什么?结亲,还是成亲?这两个词的意思有细微差别。
  “殿下要问臣意见的,是我二哥的亲事?”
  谢文珺颔首,道:“不是陈行谦还有谁?怀安议亲且得等上十几年呢。”
  陈良玉郁郁不平,宣平侯府除了二哥与安儿,难道就没旁人了?这么一个大活人此刻就坐在眼前,谢文珺究竟是装瞎,还是没把她当人?
  “我……”
  她方一张嘴,还未发出声音便被谢文珺抢了话,“你可还记得本宫有一义女?”
  “衡漾。”
  南境衡家的。
  祺王谋逆时,她与衡家小侯爷衡昭同在庸都,衡邈幽禁父亲衡继南起兵讨逆之后,衡昭便被祺王拖到阵前放血祭旗。衡漾当时在当今太后身边,谢文珺着令检人司与禁军一中尉里外配合,护送太后与衡漾逃往城外。
  衡继南至今被衡邈幽居在南境,衡家嫡系失势已久,衡家如今的当家人衡邈看不上想攀亲的低门户的人家,门户高的,又嫌衡家水浑不愿搅和,一来二去,衡漾的婚事至今也还未落定。
  陈良玉神情复杂,道:“容臣一问,殿下你怎么想的,衡漾与殿下年岁相当,为何要认她做义女,而非义妹?”
  如若衡漾成为她二嫂,陈行谦便该随衡漾称谢文珺为“义母”。
  那么,她自己自然也低了谢文珺一辈。
  谢文珺听她这么问,一瞬间哑口,半晌才道:“你当真不记得这是谁的主意?”
  “不能又是我吧?”
  谢文珺无言的眸色已经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就是你!
  “本宫也很想问,你当时怎么想的,让本宫认衡漾做义女。”
  陈良玉忆起来了。
  当时事况紧急,要拉拢衡家,她考虑到义女比起义妹提起来关系更近些,就这么定了。粗略算来,那时候谢文珺年岁不及二十,犹在深闺待良媒,竟这么怪诞不经地做了母亲。
  陈良玉理不直,气也壮,坐直了道:“彼时事哪能今时论,是吧殿下?”
  “呵!”
  厚颜无耻!
  坑是自己挖下的,如今也要她自己想法子填埋。陈良玉往谢文珺那边挪近些,试探着问道:“这事,还能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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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悄悄更一章,希望没人发现。
  这也锁!!
 
 
第87章
  明朝各国使节即当陆续整辔返程, 打道回府。草原三大部落奎戎、酋狄和樨马诺携朝贡之礼而至,归程亦是满载而归,长队辎重车成列铺开,裹着兽皮的草原人将大凜的“答礼”往车舱搬抗。
  草原部落极少有识得中原字、听懂中原话的人, 能日常谈叙已是难得, 宾主酬酢便需有外夷译史从旁翻译、处理文书。
  黛青便是译史之一。
  谢文珺身旁随侍的两位女史,鸢容遣去了兰台整饬鱼鳞图籍, 黛青通识草原文字, 在灵鹫书院跟谷燮修习了半载草原俚语与风习俗尚, 谢文珺差她去鸿胪寺外夷馆担任译史, 接待草原宾客。
  樨马诺首领樨擎甫一见黛青, 便心波骤起, 在万贺节过后的谢客宴上, 樨擎向谢渊提出自愿退还大凜赐樨马诺的半数答礼,求娶黛青女官。
  谢渊并未应允, 只道:“黛青是江宁身边的人,朕不好做这个主, 此事需问江宁的意思。”
  樨擎算是彻底缠上了谢文珺。
  拙劣而努力地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指天发誓,必立黛青为樨马诺部落的“恪尊”, 再三苦着张黢黑的脸央求谢文珺割爱。
  鸢容性子沉静,黛青却是别样的秉性。
  她自幼伴谢文珺研习经史子集,谈吐得体,虽张扬却无一丝骄矜,接待外使也妥帖周到, 中原女子的婉约容颜与草原女人的飒爽之姿兼具,又通言语,樨擎是真心对她爱慕不已。
  先前樨擎已两次前去长公主府邸拜见, 今日又去,得知长公主起驾前往太皇寺祭母,不顾礼数地追了来。
  靶场拱门外,荣隽见箭亭檐的卷帘垂落,目光搜寻之处未见谢文珺与陈良玉的身影,没再兀自往里走,只在门外高声禀道:“长公主,樨马诺的首领樨擎赶来寺外求见,人不肯走,属下将人拦在前殿,这帮草原人粗鲁无礼,惊扰寺中香客,可要驱赶?”
  谢文珺隔帘问道:“黛青呢?”
  “在永宁殿净扫。”
  祭拜惠贤皇后的日子,鸢容、黛青从来都是伴随谢文珺左右的,纵有天大的事也从未有缺。
  谢文珺道:“令她自决此事。”
  “是。”
  也就片言之际,日晖更斜。
  荣隽走路从来都是刚劲有声的,脚步很好辨认,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走远了,陈良玉扯过谢文珺的袖摆,将一截小臂垫在脸下,绝望哀号:“不行!绝对不行!”
  她素日语速极快,不带一丝拖沓,谢文珺被她嗷一嗓子吓得一惊,道:“与你有何干系?”
  陈良玉方才打了个晃儿,压根没听进去荣隽所禀何事,她心思还在辈分一事上绕着,“事关侯府和衡家,怎的与我无关?”她深吸一口气,决断道:“此事不妥,如此一来就全然乱套了。”
  虽说衡漾平日也不唤谢文珺义母,皇家向来先论尊卑,衡漾与其他臣工家里的女眷一样,也称谢文珺“长公主”,可她就是打心底里觉得拧巴,不像样。
  谢文珺道:“衡漾的事,方才不是说你没意见吗?”
  陈良玉道:“又不是我娶,我没意见有何用?此事我须得回府问过二哥,他点头才有用。”
  “那便有劳你,当一回说客。”
  “殿下有难处?”陈良玉隐约觉察谢文珺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难局。”
  陈良玉直起腰背,端直的身形在桌几上投下一片轮廓分明的阴影,道:“愿闻其详。”
  若只是与宣平侯府结亲一事她还未曾思量到有何不妥,黛青是谢文珺的贴身女史,栽培日久,初任鸿胪寺女官,于公于私,揆情度理,谢文珺万无将她嫁去樨马诺的理由。樨擎再怎么纠缠,回绝便是,一个草原部落,又非邦国,没什么得罪不起的,谢文珺避而不见,实则心中也在忐忑纠结。
  究竟有什么隐衷,逼得谢文珺如此举棋不定,急于筹谋拉拢草原势力。
  谢文珺问道:“昔日钦天监所言,大凜朝局,有客星驱逐主星的征兆。”她问得直白:“此客星,你认为是父皇,还是另有其人?”
  陈良玉略一顿,道:“回答殿下这个问题之前,臣也有一问。”
  “你问。”
  “当年殿下携玉玺逃出庸都,身上是有密旨的,可那道旨,当真是太上皇禅让帝位、令皇上登基吗?”
  谢文珺语气淡漠,料定她迟早会有这么一问,道:“你对那道旨意早有怀疑,为何今日才问?”
  陈良玉道:“天下未定,新君初立,根系刨得太深,于朝堂与万民皆无裨益,何必追问?”
  谢文珺道:“怎的如今又问了?”
  陈良玉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前趄,亭檐下打落的暖阳如黄绵袄子,倾在她头冠上,却折射出冷冽的光,“良臣择主。”
  良臣择主。
  彼时陈良玉择的主正是慎王,即便心中明知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诸多细节令人费解,疑窦丛生,也并未贸然多问。
  不只有她,谢渊自己也有所猜度。
  初登大宝时,朝局尚在风雨飘摇之中,新旧势力暗流涌动,威压重重,为平衡新皇旧帝两股党羽,谢渊取一折中之策,大小朝务国事皆驾临南垣宫问过宣元帝再做定夺,暂时稳住了前朝与宣元帝。
  时间愈推后,便愈加难以持衡。
  这几载,谢渊逐渐将宣元帝年间的重臣析出庸都。于是,民间渐有了新帝得位不正的传言。
  陈良玉道:“殿下不正是为此而来吗?”眸中温存的笑意一丝丝消退,丹唇扯起一角,却不似笑着的,反而像在自嘲。
  她垂着脸,木然地将被她弄乱的那只袖摆整理好。
  心道幸好。
  幸好没将那些不齿于人的荒唐言说出口。
  她与谢文珺之间能有一夜清欢,已是殊幸,何必还要去妄求那么多呢?
  谢文珺道:“大局已定,那道密旨无论是什么都已无关紧要了。”
  陈良玉道:“客星呢?也无关紧要吗?”
  谢文珺无言地看了她许久,看她一丝不苟地抚平自己袖摆上团起的褶,看她低头沉思不语。
  她深信彼此间的默契,无需将私语挑得太明白。陈良玉是难得的天纵之才,既然自初便对密旨有疑,那么谢文珺有理由相信,她自始至终也知道那颗“客星”是谁。
  “你当心知肚明,当年的‘从龙之功,福荫子孙’只是权宜之计。朝中诸多闲散之职,尽是些食朝廷俸禄却无相应事功的酒囊饭袋,各衙署司官众多,职事混淆,往往一事经数人之手,互相推诿,虚耗国帑不说,政令下发也阻滞难行。冗官苛沉,户部的账年年吃紧,这帮尸位素餐的闲官,实在是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
  “天下事轮不到本宫做主,政令若由本宫拟定下发,必难施行。整肃吏治,须由皇兄来做,也只有皇兄能做。”
  “眼看着诸多事务亟待解决,这朝堂之事,本宫洞若观火,却也只能袖手旁观。但愿本宫放手之后,这残局,皇兄收拾得了。”
  谢文珺起身,大氅的衣摆抖落一圈涟漪,她走到日光下站着,身姿修长,金粉般洋洋洒洒的光线在她氅衣上勾勒出一圈浅淡的鹅黄光晕。
  陈良玉背对着谢文珺,蓦一回首,被光线刺痛了眼。莺时桃月的日晖总是柔和的,谢文珺周身却冷冷清清,萦绕一股孤高之气。
  她就那般站着。
  这空旷的靶场,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方樊笼。
  “本宫能撑得起这万里江山。”谢文珺凝视着天际,她视线尽头的山顶,极渺的一座塔楼影影绰绰,塔楼的尖是钦天监的占星台。
  “阿漓,选我。”
  ***
  永宁殿的石阶下置着一张圆石桌,四个方位各摆一石凳,鸢容、林寅、卜娉儿三个人正挤在石桌上呜呜喳喳围着黛青问些什么,兴许是逼问得急了,黛青嗔怒着一把将她们三个推开,“你们,你们都问些什么啊,不知羞。”
  鸢容、林寅与卜娉儿三人掩口嬉笑。
  那笑声恰好被陈良玉与谢文珺听进耳朵里,不知谢文珺有没有多想,在陈良玉听来,她们三个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林寅还在不依不饶,“黛青女史,到底有多白啊?”
  “哎呀,你……”黛青狠踩地面跺了下脚,捂着嘴笑,转身往石阶上跑,一抬首,慌忙屈身行礼请罪,“长公主,大将军,奴婢知罪。”
  陈良玉与谢文珺并步从石阶上往下走。
  鸢容也忙屈腿见礼,“奴婢知罪。”
  林寅和卜娉儿弓腰打一揖,“末将知罪。”
  陈良玉本是负着手的,见脚下石阶光滑,恐谢文珺踩不稳,手臂便腾到前头稍微撑着她,“聊什么呢?”
  黛青腮上像扑上一抹酡红,脸颊滚烫,“她们胡诌起来没半点忌讳,殿下,大将军莫要理会。”
  陈良玉惯不忌讳谈及这些,难得松快,凑趣道:“看来是长公主与本将不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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