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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江献堂既知求人无果,便转身蹒跚步态走了。
  “中丞大人留步。”
  江献堂顿足,骤然转过身来。
  陈滦道:“朝廷深陷困局,下官可以先将私怨搁置一旁,愿替大人开这个口向陛下求情。”
  “多谢侯爷。”
  江献堂顿在原地,目送陈滦大步往禁中走去,身体僵硬,四肢冰凉。陈滦愿赖以援手是好事,可旧事重提,便是点开他欠下宣平侯府偌大一个人情。而这一人情,不是他自个儿能还得起的。
  陈滦意在御史台。
  江献堂叹了一声,想到自己年轻时与赵兴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性,也是个愣头青,做人做事一丁点儿不留情面。
  人一旦步入暮年,曾经笃定的想法也悄然改了模样。
  他视赵兴礼如亲子。
  皇上不赐一碗药,一场不起眼的风寒便能要了人的命。曾最嗤之以鼻的人情世态,成了他换回赵兴礼性命的唯一筹码。
  陈滦在崇政殿前头的广场上巧遇上翰林大学士谷珩,便将大赦名册转手递到他手上,掐着时间便要从东华门出宫,去城门口接严姩了。
  谷珩打开名册看了一眼,道:“侯爷,陛下传召。请。”
  端午停朝一日,谢渊却仍扑在崇政殿。
  各地的奏章堆积如山,他批了一叠又一叠,额头渗出薄汗,郑合川在一旁举着把凉玉扇子扇风。
  陈滦进殿跪拜。
  谢渊不蔓不枝,扼要地道:“江献堂拉拢你所为何事?”
  陈滦叩首,道:“江中丞托微臣向陛下为赵兴礼求情。”
  “你倒诚实。”
  “臣不敢欺瞒陛下。”
  谢渊一抬手,“赐座。”内侍紧着搬了软凳来。
  “谢陛下。”
  谢渊道:“朕想听一听宣平侯如何为赵兴礼求情?难道西岭叛军之祸,离了他赵兴礼,竟无人可解了吗?”
  陈滦道:“自然有。”
  “说说看。”
  “良玉出征平叛,不日兵祸可消。”
  谢渊道:“你的意思是,朕非放出来一个不可?”
  陈滦道:“两个都放,事半功倍。”
  “你大胆!”
  “陛下息怒。”陈滦撩袍一跪,“臣还有一言。”
  谢渊哼一声,头后仰倚在龙椅上。
  陈滦道:“南境与西岭皆有兵事,农桑粮税更要稳着,如今长公主在太皇寺为惠贤皇后娘娘超度祈福,农桑署诸事没个主心骨。右相之位空悬多年,臣请陛下,立相为皇上分忧。”
  谢渊眉梢微沉,脸部线条紧绷,讳莫如深。
  藏尽了心事。
  农桑粮税在谢文珺手中确是他心头一患,陈行谦提醒了他,大凜是该立相了。钱粮之权挪到中书,谢文珺便只剩一个空架子,也就无甚可忌惮了。
  稍一会儿,谢渊道:“你先退下罢。”
  “臣告退。”
 
 
第100章
  午后袭来一阵子暑热, 谢渊心气有些浮躁。
  郑合川挥动凉玉扇子扇得更卖力,“陛下,奴才叫人去凿冰来解暑。”
  谢渊屈指一动,让他去了。
  恰恰在谢渊头脑昏沉的当口, 淑妃翟妤宫中的管事太监碎步如飞, 一路小跑而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远远地挥手招呼郑合川, “郑公公, 郑公公。”
  “叫嚷什么?惊扰圣驾有你好看。”
  管事太监躬着腰, 喘道:“郑公公, 劳烦通禀皇上, 我们娘娘今儿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留神肚子叫柔嘉公主撞了一下, 当下便见了红,回宫后娘娘肚子一直不舒服, 请皇上去瞧瞧罢。”
  “在这儿候着。”郑合川当下进殿通禀。
  须臾,殿内传出器物倒地的声响, 紧接着谢渊便大步跨出崇政殿。
  郑合川慌忙传御辇。
  谢渊朝着后宫赶去,脸色阴沉得可怕。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面朝墙避让。
  昭华宫跪了一地太医, 翟妤卧在贵妃榻上,一个清秀的背影正要给她把脉,却被她怒声呵斥。
  “皇上驾到——”
  见一道明黄身影走进昭华宫,翟妤推开来为她诊脉的太医,一气儿朝谢渊奔过去, 扑进怀里。
  谢渊急切问道:“可有伤到哪里?”
  翟妤脸埋在谢渊胸口,“皇上,大巫祝说宫里有煞星冲撞了皇儿。”
  谢渊神情骤敛——
  煞星。
  郑合川掬笑道:“淑妃娘娘, 宫里不信鬼神命煞之说。”
  谢渊想拦腰将翟妤抱进殿内休息,一抬手,才看见荀淑衡牵着柔嘉的手从昭华殿走出。
  “臣妾参见皇上。”
  谢渊停在半空的手滞了滞,“皇后也在。”一把抱起翟妤回殿。
  荀淑衡盈盈屈膝,对谢渊行肃拜之礼,“柔嘉不当心撞到淑妃,臣妾代柔嘉向淑妃赔罪,此事是臣妾的过失,请皇上降罪。可淑妃不愿让太医诊脉,还请皇上劝解。”
  翟妤道:“臣妾不信太医。”
  荀淑衡起先以为她不喜外男触碰,便特意将刚进太医院不久的女医宣过来。翟妤却仍不愿诊脉。
  “不要耍性子。”谢渊轻责,“皇后平身,你有身子,别站着。”
  他扶翟妤坐回贵妃榻,吩咐底下跪着的医正,道:“给淑妃诊脉。”
  医正道:“是。”竟是女声。
  谢渊端详她一二,“何时来太医院的?”瞧着面生。
  那位太医浑然没听到一般,专心把脉。
  郑合川偏头一瞧,道:“回陛下,此女是梁溪城九华山庄叶家的,万贺节后才进的太医院,尚不熟悉宫里的规矩,回头叫掌院好好地训导。”
  听郑合川这么一说,谢渊才知这位便是万贺节赢得各方医使的女医,念她出身医药世家,医术了得,破例让她进了太医院。
  叶蔚妧把过脉象,开口道:“是你们不懂医者的规矩,求诊问药时,少言。胎气略显浮动,不是叫什么冲撞了,只是娘娘怀胎才满一月,胎元未固,仔细养着,无大碍。”
  此人实在太没规矩。
  谢渊本就为两地兵事焦头烂额,叶蔚妧言辞间尽是不敬,当即触怒龙颜,“如此恃才傲物,难守医者本心。逐出太医院。”
  翟妤却有些兴味盎然地看着叶蔚妧。
  中凜宫中憋闷,这个人还勉强像个活人。
  奴才上前要将这女医拖走时,翟妤先一步问谢渊讨人,“皇上,这个女医臣妾想留着。”
  谢渊目光落在翟妤的小腹上,月份太小,还未见隆起。
  他十分珍视这个孩子。
  “随你,想留便留。”
  既然无碍,谢渊嘱咐一句:“仔细养着身子,前朝事多,朕改日再来陪你。”便起驾回崇政殿。
  翟妤脸色僵了一僵,但也不好强留,只得深施一礼,“臣妾恭送皇上。”
  谢渊行至门前,转身看向荀淑衡,“皇后,陪朕走走。”
  荀淑衡福了福身,“臣妾遵命。”
  荀淑衡牵着柔嘉,随着谢渊沿着宫道默默走出一段路,相顾无言。御辇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静得能听到辇车“吱嘎吱呀”的声响。
  “柔嘉她……”
  “皇后你……”
  二人同时开口,很快又陷入僵持。
  从御驾至昭华殿,谢渊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柔嘉一眼。他不愿听荀淑衡说起柔嘉又认了几个字,不过是会在纸上涂画,连一句父皇也叫不清楚。荀淑衡执意不愿将柔嘉送出宫,他已准了,自己就权当宫里没这个孩子,可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究竟要他怎样,她才会满意?
  “万贺节各国使臣贡了许多小玩意儿,叫柔嘉还有武安侯的那个小女挑选些喜欢的,回头朕叫人送到凤仪宫。”
  谢渊说的小女是陈怀安。
  荀淑衡又一福礼,“多谢皇上。”
  她握着柔嘉的手又紧了一紧,脸上终于有一丝笑意。
  谢渊伸手去搀她,“怀着身孕便不必行礼了,显得你我夫妻生分。”
  “是,臣妾知道了。”
  谢渊嘴角勾了勾,不经意看柔嘉一眼。
  这孩子眉眼十分像他,长得粉妆玉琢乖巧可爱。可她的双眸总是滞涩的,她看着前路,跟着荀淑衡的脚步慢腾腾地走,见到他既不躲闪,也不上前。
  更不会行礼问安。
  精神头好些的时候,她也会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跑跑跳跳。更多时候,她只是纸塑童女一般安静坐在那里。
  荀淑衡与翟妤同时有孕,这般喜事,多少驱散了谢渊心底因皇嗣一事而积聚的霾。
  他盼荀淑衡能为他生下一个嫡皇子。
  “皇后,你认为‘琮’字如何?”
  琮——
  荀淑衡稍作思忖,道:“中正,端方,是个好字。”
  谢渊眉梢轻扬,浮起一抹意态闲适的笑,释道:“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治社稷,安天下。”
  荀淑衡一诧。
  谢渊道:“朕更看重咱们的孩子。”
  ***
  大赦过后,谢渊下旨擢程令典为中书令,命翰林大学士谷珩兼任中书左侍郎,调司农寺少卿盛予安为中书右侍郎,下诏在长公主祭母期间,中书协助料理农桑署诸般事宜。
  与此同时,陈滦升任大理寺卿。
  五月中,西岭兵燹之患愈演愈烈,陈滦再上书陈请特赦赵兴礼,令其前往西岭之地将功折罪。
  谢渊与中书议过之后,拟了一道赦书。
  赵兴礼未复佥都御史之职,以黔首之身只身踏上行程。
  樨擎仍不时闹到宫门口来,起初停留在庸都只是为了迎娶恪尊,眼下又添了一件事,便是等死牢的陈良玉问斩。
  等来等去,也没等出结果。
  南衙十六卫与北衙禁军的人为了将樨马诺人从宫门外逐走,指了好几个方位给他们,对他们说此处便是关押陈良玉的地方,让他们去那儿闹去。
  原本就语言、习俗不通,禁卫一说他们便信,东打一榔头西捶一棒槌的,挨个骚扰刑部大牢、大理寺监牢和庸安府地牢。后来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人忽悠去倚风阁,说那有个暗狱,陈良玉这种身份的人,一般都关押在暗狱。
  自大凜开国之初便置在那处的倚风阁,差点叫樨马诺人掘了。
  眼看五月过半,一件事也没着落,樨擎才后知后觉想到他们可能被耍了。
  这日散朝后,朝臣堆聚在承天门,后头走的人以为是凶悍的樨马诺人又堵在宫门口,可听声音又不像樨马诺人生事,没听到樨马诺人特有的震天响的吼声和砍刀铁锤的叮零咣当。
  朝前挤挤,竟见南衙十六卫与北衙禁军竟无人上前驱赶,南衙大统领高观与禁军大统领蒋安东都被请至承天门,却也束手无策。
  承天门前的外金水桥头,跪着一妇人。
  妇人身着青色翟衣,头戴九翟冠,翟衣绣雉鸡图案,冠上装饰九条翟鸟。手掌往上托着澜沧剑。
  很快有人认出妇人,“武安侯夫人。”
  是了。
  跪在外金水桥头的妇人正是严姩。
  她身穿一品诰命夫人的命妇服,身后几个亲军抬着两副铠甲。山文铠,紫金冠。那是老宣平侯陈远清与武安侯陈麟君的战甲。
  承天门人聚多了,严姩把澜沧剑高高举过头顶,朝皇宫禁内高喊:“臣妇严姩,携家翁、亡夫,恳请陛下开恩,赦良玉出狱,臣妇愿替家姑担下一切罪责!”
  “臣妇严姩,携家翁、亡夫,恳请陛下开恩……”
  高观往承天门深处的甬道里望,人乌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忙捉了身边一小卒,吩咐道:“去寻宣平侯,快去。”
  小卒领了差事,撒腿往承天门里挤。
  “臣妇严姩,携家翁、亡夫,恳请陛下开恩,赦良玉出狱……”
  ……
  大约过了半炷香,陈滦费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密不透风的甬道里挤身出来。
  “大嫂。”
  “臣妇严姩,请陛下开恩……”
  “大嫂!”
  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严姩的嗓音已有些干哑了。她顿了顿,继续高喊:“……赦良玉出狱,臣妇愿担下一切罪责!”
  “大嫂,别再喊了。只是迟早的事。”
  严姩对上陈滦的视线,“迟是多迟,早是多早?我回来第一天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良玉为何至今还在大牢?你可去探望过一回?”
  陈滦哑了一下,“大嫂,樨擎尚在庸都,陛下严令不可探视。”
  “樨擎?就为这么一个刀马贼,便将为大凜立下赫赫战功的兵马大帅给押了?不过就是杀了几个驭马毁田的贼人,杀不得吗!臣妇严姩,携家翁、亡夫……”
  “大嫂!”
  陈滦双眸微闭,心乱如麻。严姩回庸都后,他只说了樨马诺毁田、良玉出城阻止始末,却隐瞒了这件事是江伯瑾教唆樨擎做下的。他知道这件事时,究其利弊,也只能将错就错。
  谢渊在临夏慎王府见过江伯瑾。
  真要与樨擎对簿公堂,追究下来,侯府要担更大的罪名。
  陈滦道:“大嫂,你先起来,我们回家再说。”
  “要回,你把良玉接出来一起回。”
  “大嫂……”
  陈滦几乎要跪下给严姩磕头了。
  严姩指着陈滦的鼻子,道:“良玉喊了你十年兄长,她入狱月余,不见你有一丝担忧。也是,良玉身陷牢狱,你青云直上,果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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