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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气氛稍有凝滞,还是曲宁先一步主动缓和了:“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还天天翻我的日记,以后我一直叫你坏蛋好了。”
显而易见的用调侃转移话题,但因为还从来没有生灵会对祂做出类似的举动,主神需要稍微反应一下——
想要和这个人多说一会话,但是不想让他伤心,要怎么说呢?
主神久违地陷入了思考。
该如何继续下去呢?
答应曲宁,让他叫自己坏蛋,还是拒绝他?
答应的话,会不会让曲宁得寸进尺,像从前那些神侍一样进一步索要更多、或者仗着祂的放纵狐假虎威?
可是如果不答应,曲宁会难过吗,会继续散发出那种苦苦的气味吗?
见男人睁着碧绿清透的眼睛深思许久,轮到曲宁困惑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男人就是冷淡又直白的样子,无论是教他文字的时候还是少有的闲聊的时候,他都很少见到他会犹豫不决,拧眉深思。
不会是日记里那几个不轻不重的词把他伤害到了吧?那也太脆弱了。
但为了以后的教学顺利一点,不被男人伺机报复,曲宁清清嗓子,微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然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男人也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此前曲宁询问过男人,得知这个主神并不会无缘无故惩处任何生灵之后,便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为了防止激怒那个陌生的主神,也因为曲宁就偏好细水长流的宁静生活,他的日常很简单,但不算太无聊。
他花大量的时间一点一点啃完了分了几十册的《众神的档案》,对神文的熟练度让男人没什么更多的东西教授他,于是隔天进行的文字教学也逐渐变成了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曲宁偶尔有不认识的才会请男人解答。
某天,曲宁见男人脸色有点差,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男人已经习惯不远远地隔着空白的桌面坐在他对面了,而是总坐在他身边,他的胳膊肘抵上曲宁的胳膊肘,体温比他更高,语气不似往常:“你已经不需要旁人教你神文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在这里消磨时间……”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觉得我有点奇怪。”
曲宁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扭头看向这个同样是坐着但他还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碧绿眼睛的男人。
他也觉得男人有点奇怪:想和朋友待在一起是很正常的情感吧,不和朋友一起,难道要成天在厌烦的人面前晃悠给自己找不痛快?
怎么会纠结这种事。
曲宁如实说了,当然,把用词美化了一下,毕竟他虽然将男人看作自己的朋友,但是同时也始终牢记二人的友谊点到为止,如果不慎踩中对方的雷点惹恼了他,男人一拳头就能把他打到嵌进冰凉光滑的石墙里。
目光扫过他结实的肩膀和手臂,曲宁又更加确幸自己嵌进墙里的前一秒,耳边会先炸开金银宝石珍珠堆栈相撞的叮叮声。
好听,至少比起听到汽车飞驰和钢铁撞上□□的闷声然后被车撞死,要更好听。
自己给自己开了个地狱笑话,曲宁把自己的胳膊移开,补充问道:“你难道没有和别人做过朋友吗?”
他的胳膊移走一厘米,男人的胳膊就靠近了一厘米,仍然和他顶着。
主神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这样,可能是不喜欢被别人回避。
毕竟虽然祂从来不与生灵们肢体接触,但祂也知晓生灵们即使是为了享受祂神力的滋养,也不会拒绝祂。
这么一想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祂已经把自己的胳膊直接压到了曲宁的胳膊上,无论是体型还是肤色都对比得很强烈,祂不由自主地伸出灼热的手掌握住曲宁的手腕。
冷不防被抓住,太久没和同类肢体接触的曲宁只感觉自己的皮肤都收紧了,条件反射地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开口:“我从不与其他神或人交朋友。”
“哈哈,我是第一个吗,好荣幸……能不能把我松开。”
曲宁干笑了两下,心里却在骂这人怎么突然发癫,连个前兆都没有,原先那个高冷得一靠近一米之内就一脸“离我远点”的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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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曲宁实在抽不出自己的胳膊,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抓男人的胳膊,想把它拿下来。
他佩戴的宝石冰冷得好似寒冰,皮肤触感光滑紧实,肌肉没在发力状态也坚如盘石,曲宁都要站起来使劲了,这条胳膊还是纹丝不动。
“你不喜欢这样?”
曲宁迅速回答:“不喜欢!”
老天啊,他真的不喜欢肢体被压麻的滋味,要是挨着就算了,偏偏压着!谁能来告诉这个男人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
“哦。”
按照往常的主神的习惯,祂不会因为旁人的好恶来改变自己,但是祂看着曲宁急得抿紧了柔软的嘴唇,眉毛也皱在一起,还上手拍祂的胳膊了,就鬼使神差地把胳膊抬了起来。
曲宁赶紧把手收回来揉了揉,发誓要在今天的日记里控诉对方三大段。
“那你在我上面吧。”
说完,祂当真把自己的胳膊放在了光滑的桌面上,然后抓了曲宁的胳膊迭在上面。
曲宁:“……”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手放在一起,做事很不方便……”
“那好吧。”
男人犹豫一会,终于妥协,放过了曲宁。
“我要离开神域一段时间了。”
曲宁揉胳膊的动作一顿,他知道这个神域的神侍要由主神认可才能进出神域,也一直想要出神域看看,只是苦于从未有机会见主神,神侍们又不愿告诉他主神的动向,所以这个想法还从未付诸实践。
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吗。
“主神同意的?你见到祂了?”
想到曲宁脑子里那些对主神奇奇怪怪的误解和隐隐的抵抗,祂不是很想告诉曲宁祂就是主神,于是只是含糊道:“怎么了,你也想见祂?”
“是啊,”曲宁点点头,有点惆怅地说:“我听其他神侍说,要有祂的同意才能出神域。”
“你想出去,去哪里?”
去哪里?自从吃过这个世界的第一顿饭食之后,他无师自通了如何说这遍的话,能有机会再见到那些一个字也不和他结实就把他推进来当“伴侣”的祭祀,他要详细问问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又为什么被献祭。
但他不打算实话实说。
对方虽然成了朋友,但是对于他的了解,曲宁仅限于知道一点他的性格和脾气,其余的,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偶尔发生的聊天对话也宛如人机,这样松松散散的朋友关系,真的要那么诚实的有问必答吗。
“去外面转转。”
曲宁随便糊弄地回答了,男人没有接话,天就这样再一次被聊死了。
好在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打开一扇窗,曲宁和男人聊天的门关闭了,但是曲宁和其他神交往的窗紧接着就打开了,就在男人离开后没几天。
“你好啊,小可爱!”
又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曲宁被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额头冷不防撞上了什么东西。
“唔呃——”
浅金色长发的青年捂住胸口,被撞得很疼似的后退了几步。
他下身是垂到地上的柔软长袍,上身则完全赤裸,胸口处用金粉勾勒了繁复花纹,修长结实的胳膊上束着黄金臂钏,整个人金灿灿、亮闪闪。
还不等曲宁道歉,青年转眼间就放下了戴满戒指的手,一脸笑意地环住了曲宁的头。
“你、你是谁啊!”曲宁在香气中挣扎着向后躲,却被他猛地凑近在脖子上闻了一下。
“哼啊——祂真的对你有几分爱呢……”
这一句像云一样飘过了曲宁的耳边,还不等反应,青年就离开了他,回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只是手指仍然压在曲宁的肩膀上。
“我是费利兹,很高兴认识你,曲宁!”
难得有除了那个男人之外的人能好好念对曲宁的名字,而且还对他十分友好的样子,但曲宁还是噔噔噔后退几步,警惕地道:“你、你怎么会认识我!”
费利兹大笑着揽过曲宁,语调欢快道:“我是主……我主要是受人之托来陪你的,当然知道你的名字啦!”
好险,差点就把“我是主神遣来的”给说出口去了,费利兹摇了摇曲宁的肩膀,心想要是真的说漏嘴了,主神说不定要把祂折断了丢进冥河。
根据费利兹的话,曲宁怎么想也是那个男人请他来找自己的,于是求证道:“是那个很高大,金棕色长卷发的人吗?”
“嗯嗯,没错哦。”
费利兹没想太多,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你也是神侍吗?”
哈,神侍!费利兹在心里放声大笑!那个成天拽得要死,对谁都爱答不理,缺乏耐心的主神,竟然会哄骗一个小小的凡人吗!
这下祂真的想要好好和曲宁相处了,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在没有祂的权柄加持之下俘获那个,祂尝试了无数次都不为所动的无情之神。
费利兹舔舔嘴唇,眼睛放光,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了。
祂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顺着曲宁的猜测说:“是哦,我是爱与婚姻之神的神侍!你想去我们的神域玩吗?”
费利兹手指一点,指尖便汇集起一团云气,随着祂的话语不断变换着形状。
“那里百花盛开,鸟雀啁啾,无数神侍在里面欢闹,可不像你这里死气沉沉。”
云气从数个姿态各异的人形变幻成一条柔软的河,费利兹蛊惑道:“你看,闻名遐迩的爱河横穿神域,河水永远清澈,神侍们最喜欢的,就是在河中戏水泛舟。”
“那还是一个不需要任何祈求或者献祭,就允许一切神和人进入的神域……凡沐浴过爱河河水的神,无一不因爱而感到内心灼热,凡沐浴过爱河河水的人,无一不因内心充盈着太多种类的爱而泪流不止。”
“同我去玩一会吧,”费利兹蜜色的眼睛看着曲宁,声音甜蜜浓厚:“我向你保证,那是一个绝对快乐、绝对放松的地方。”
曲宁有些心动了——他毕竟还是个不怎么能抵挡诱惑的凡人,且自进入神域以来便一直过着相当清心寡欲的生活,轻易便要被引起好奇心。
第5章
但也只是向往了片刻,“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能跟着陌生人走”的防骗意识就冒了出来,阻止了他。
“不去。”
费利兹眼睁睁看着曲宁原本已经如风中的烛火般动摇的意志变得坚如盘石,一时间对曲宁更多了一层好奇——
此世的人们都无法抵挡祂故意吹散的神力,哪怕是最寡欲坚韧的苦修者,只消听见祂吐出的一个字,都会义无反顾地随祂摆弄。为什么,曲宁这个极其年轻的生灵,却不为所动?
费利兹不死心地继续努力:“你在这里只能发呆或者看那些没意思的老古董吧,不得闷死了?我那里收集了凡间最受欢迎的东西,你知道的,人们受创造之神的庇护,总……”
曲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一副“我不听我不看”的样子。
“哎呀!”费利兹双手扒拉曲宁盖在耳朵上的手,仍是笑嘻嘻的:“为什么不愿意去嘛!告诉我吧!”
曲宁被他晃来晃去地纠缠,只好随口找理由:“我们出神域要主神同意,祂不在这里……我甚至都没见过祂。”
费利兹在心里上蹿下跳:曲宁成天和主神打交道,主神的反常都传遍整个神界了,结果其中一个当事人竟然一无所知!
该说曲宁迟钝单纯,还是该说主神太狡猾呢!
无论如何,祂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接下来的好戏了!
“祂同意了同意了!”费利兹大叫,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就把曲宁夹走,给他灌下一大口爱河河水,看他和主神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
祂有预感,那将是一个让祂也迷醉、让众神永不忘怀的故事。
曲宁对这个怪异青年心里的盘算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手劲很大,抓着他晃和人抓着水瓶晃一样轻松:“怎么可能呢……别晃了,我脑浆都要被你摇匀了。”
费利兹这才松开他,诚挚地看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
花香浮动,祂的眼睛如同蜂蜜,眼神甜蜜到令人醉倒,这样的行为,除了主神,祂从未在任何其他生灵面前失手。
“真的,我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
爱与婚姻之神释放更多的神力,想要让曲宁卸下防备,更加喜欢祂、信任祂:“你的朋友担心你,所以才拜托我帮忙,而我也真的认为,去爱与婚姻之神的神域会让你的心情变好。”
“在我来这里之前,祂已经替你询问了主神,得到了允准,不然,我怎么敢让你做不可能的事。”
奈何曲宁的根脉不在此世,对费利兹的神力拥有天然的免疫,仍然睁着一双清楚明白的眼睛看着祂,没有一点晕头转向。
见他仍然如此不受影响,费利兹不由得有些挫败,就要先放弃这一次,改日再来的时候,曲宁开口了。
“等等!你是说,我可以离开这里?”
他反过来抓住了费利兹的小臂,甫一接触,曲宁就下意识地把他的胳膊和那个男人的比较了一下。
嗯,费利兹的更瘦,没有装饰的皮肤触感更平滑,少了一些手感……
曲宁微微失神了一两秒,费利兹却以为他是终于被自己的神力影响了,于是忙不迭的点头,一边继续对曲宁使用自己的神力,一边回答他。
“是啊是啊,只要你愿意!”
“那好!我和你出去!”曲宁想,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算成功了一半,实现心愿的机会就在眼前,可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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