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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坐在个单人沙发上,非得和季知野挤在一块坐,冷静了很多,起码没那么冲:“你们一块儿来我家团建?”
“他撺掇的。”季瑛冲着赵文扬了扬下巴,身上穿了一身礼服,估计是临时被拉过来的,徐允周也不例外。
一时间常服、正装、家居服凑在一块,显得画面格外迥异。
祁越头大,扶了扶额:“服了你们。”
不过也算好,这几个人和季知野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交情在的,毕竟前段时间住院的时候轮番来看过季知野,人多一点也算热闹。
眼见着酒足饭饱后,顾誉白又开始找季知野宣战,扬言要打破他的最高记录。
季瑛一个人靠在窗边抽女士香烟,旁边还站着个蹭他限量版好烟的赵文。
他这地方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跨年倒计时的时候,窗外提前放起了烟花,祁越还没捕捉到烟花的具体外象,便被季知野的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堵住了看烟花的想法。
“新年快乐,祁越。”
祁越笑笑,抬手随意摸了下季知野的头发:“新年快乐。”
季知野站在他身边,沉沉嗯了一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祁越的侧脸很久,看着这张侧脸被窗外的烟花映上不同色的光,面部轮廓清晰,瘦削的下巴微微扬起,常年冷漠疏离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季知野神色松动,也笑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接连着震动了好几回。
他都没去看,他想在这种有意义的时间里,把自己全部留给祁越。
第三十四章
跨完了年,季知野便迎来了接下来的学期末考试,连轴转忙着考完所有课,刚空闲下来,季行城就逮着他空闲的时候上了门。
季知野刚关上纹身店的门,迎面遇上两列方才还不在的保镖队。
他直接看向了城西这边最突兀的一辆商务车,表情不变:“季行城?”
“三少爷,季先生请您过去。”领头的尤为高大,甚至比一米九的季知野还高了几公分。
他对于这个称呼没有多加纠正,看似随意地瞥了这人一眼,换了新人。
季知野手插着口袋:“让他下来。”
气氛僵持了片刻,最后这位格外高大的领头转身去向季行城传达了他的话。不出季知野所料,季行城答应的很痛快,打开车门后直奔他而来。
“知野,找个地方谈谈吧?”季行城看起来神色自若,甚至察觉不到任何怒意,连称呼都亲近了不少。
季知野冷漠看了他一眼,扭头便走:“去我家。”
从纹身店到他家,慢速开摩托车也不过五分钟,路程很短,他是走回去的,没管后面的人,等到了家门口后,季行城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摸出钥匙,把门打开,直接走了进去,熟练地用脚拨开黏上来的七月。
季知野和季行城坐在他家里的旧沙发上,没开空调,屋里有些冷,季知野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捂着手。
“有事吗?”他喝了口水,神色不改。
季行城答非所问,一副主人做派,打量着房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
季知野眉毛皱了下:“你来不来,有所谓吗?”
只见季行城叹了口气:“你还是恨我。”
“我要是说我不恨了,你信吗?”
“确实,你要是不恨我了,那才是最让人吃惊的事。”季行城带着点儿淡淡的笑容,云淡风轻道。
“有事说事。”
“文捷和为声那件事我弄清楚了,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吧,大大小小很多次,你也知道,不变强,你会像一个蝼蚁一样被他们碾死。”季行城招招手,背后的人上来递了一份文件袋。
“所以,你想不想回来?”
季行城笑着,问出口之后便再也没开口。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和祁越赵文他们走的很近,但是你要知道,没有能力和背景,在华京里不会有真朋友。”
季知野没理,垂着眼皮,慢吞吞地抽出一根香烟来,再点上。他和季行城无声对峙了一根烟的时间,最后季知野将烟头捻灭:“谈个条件。”
“如果你的条件依旧是七年前的那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季行城神色淡淡。
“不止。”季知野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季行城心里清楚,他所有孩子里,没有几个安生的。季为声心思重,喜欢那种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季瑛假好人脾气差,跟她那一群发小学了个十成十的睚眦必报;季文捷窝囊废一个,净会挑事儿。
而季知野……季行城看不太透。但从这一次看来,季知野心思再怎么深,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二十岁少年。
也在乎意气之争。
讲句实话,季行城在知道季知野会主动约他的时候,不外乎是惊讶的,随后又知道了这个倔的要死的儿子向他低了头,原因还是被另外两个儿子逼得狠了,他心里多少是有点沾沾自喜的。
因为这无疑是向他低头,向权力低头。
这和驯服一匹桀骜的野马相比,更有成就感,毕竟季行城已经等待他低头很多年了。
“说说你的条件。”季行城摩挲了下腕表,视线停留在茶几边上的黑猫身上。
季知野一把捞过七月,视线直勾勾地投向他:“第一、我要我母亲进季家祠堂,给她正名,她不是所谓的'小三';第二、我要拥有查出真相的权利,挡我路的人,我不保证我会做出点什么;第三……”
他停顿了片刻,抬眼:“我要你给方媛道歉。”
季行城的笑容没变,他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眼睛微微眯着:“第一条和第二条都好说。”
“成了季家的孩子,整个华京没有你走不出的道,有了权利,你想查什么都是随你心情。只是这最后一条,我为什么要道歉?”
季知野的道歉肯定不会是只单纯站在方媛坟墓前说一句对不起,更何况,高傲如季行城,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
“你需要我,对吧。季为声和季瑛现在明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已经明争暗斗很久。你明面上是想退下,寻找新的继承人,实际上只是一场不知道会长达多久的考验。”
“真正的赛程还没开始,你需要我做你的矛。”
“我是你这盘棋的关键,没有我,你做不成下面对他们的考验局。”
季知野点破了季行城的意图,佯装思考了片刻,慢吞吞再道:“而我也被赶到了这个位置上,你没有想到,我没回到季家,他们都能按捺不住,于是你更加兴奋,认定了我的存在能给这场注定血腥的继承人争夺之战,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才是你一直坚持让我回来的考量。”
“既然你这么需要一个我,一句道歉,很难吗?”
季行城讶异挑挑眉,他没想过季知野被季为声季文捷恶意针对成这样,还依旧有心情思虑他为什么要坚持让他回来。
季行城心中添了两分欣赏,轻声笑了下:“但这第三个条件,确实不行。换一个吧。”
气氛凝固了,季知野姿态随意的用手抚摸着黑猫油亮的皮毛,他不出声,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
“撤走那些一直跟着我的人。”
“季家的儿女每个人身边都有我安排的人,你不会是例外。但我可以撤掉绝大部分,只留下确保你们安全的人。”
季知野微滞:“你保证?”
“当然。”季行城微微颔首,带着些许微笑。
“不过方媛进季家祠堂的事会稍微耽搁一段日子。”
季知野嗯了声:“只要你言而有信。”
“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通了?”季行城临走前发问,季知野没答。
季行城走了,狭小的房屋顿时空旷了下来。季知野抱着七月,坐在沙发上,手上动作不停,一直抚摸着它。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任何问题都没有完全切确的答案。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季知野的答案大概会是,不想做无能为力的人,不想配不上想配上的人。
以及,他在这里停了很久,自以为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将他卷入这场风暴之中。而事实证明,即便他季知野什么都不想要,他依旧会成为众矢之的。
倒不如,去寻找一下方媛给他取“季”姓的真实用意,寻找一个真正的答案。
季知野早该向前走,停滞了七年,他该向前走。
纹身店最近生意一般,季知野照例坐在店里看店,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陈程扰了清静。陈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惊惧之色。
“你你你你……我……”
他一边儿大喘气,手指来来回回指着季知野和自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季知野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缓过劲来。
“你真的回季家了,我今天刚刚看到报道,你他妈真的回去了啊!”陈程张口便忍不住爆了粗口,脸上还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早已预料到的季知野撩了下眼皮:“怎么了。”
陈程一噎,险些说不出话,强起来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不是,我这赌打了两年了突然要赢了有点儿不太自在。”
“恭喜。”季知野皮笑肉不笑的,掏出了纹身工具,“不过我最近手生,你要是实在想待着这里的话,给我冲一冲业绩也不是不行。”
“……算了,不是我说真的,季知野,要不改天咱们喝酒去吧,给你庆祝庆祝。”
季知野满脸不在乎:“不需要,不是什么喜事。”
“这还不是喜事,你都成季家继承人之一了,季家老三诶,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些以前冷眼看着你的同学都要来巴结你,你再也不用看他们眼色了。”陈程大呼小叫着。
“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季知野抬起眼,镇定自若地回答着。
这话太狂,陈程陡然默了一下,神色诡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打零工贴补家用的穷鬼季知野。
穷鬼现在卡里大概不过五位数,还敢张口叫嚣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准确来说,是包括陈程在内的不放在眼里。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笑,熟悉的要命。陈程背后一凉,僵硬着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祁越,只觉得屁股一痛。
祁越记忆力不错,打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陈程,一年前陈程在黑赛车场上冒失撞毁了他的新车,又没钱赔,后来被他当场“报复”了回来。
“季知野,我先走了哈。”陈程头大,匆匆留下一句话,便玩命儿的往外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祁越:“……”
他面上波澜不惊,缓缓挑了个眉,对上季知野噙着浅浅笑意的眼睛。
“要回去了?”祁越搁下手里提着的打包盒,将还热着的饭菜随手放下,语气随意。
季知野冲他招手:“在这儿坐,嗯,回去。”他睫毛扇动了两下,没去直视祁越的眼睛,自顾自站起来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祁越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看着季知野把东西都摆好,垂着眼,语气平静地喊他可以开始吃饭了。
最近他们都忙,祁越没法抽出大把的时间陪季知野,每天只能在饭店的时候,让助理去打包一份儿餐食,带到季知野家里或者纹身店去吃。
一来方便,二来也能见上一面。
只不过祁越今天临近中午时,就看到了占据各大新闻头条的消息,大抵是季行城放出的消息,声势浩大,他想不知道都难。
虽说祁越早就预料到季知野会迈出这样一步,但却没想过,会这么快,这么果断。
他经常以为自己很懂季知野,但是有些时候,祁越也会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懂。
毕竟季知野不习惯向他倾诉任何事,过于独立过于自主的在应对人生中的每一道坎儿。祁越每次似乎都只差一点,他自以为清楚季知野走下每一步的意图,虽然他确实是这么走的,但背后的意图总是藏的更深一些。
说句难听的,祁越甚至觉得他很少走进季知野的生活之中。
他用筷子随意拨了两下菜,随口道:“你和陈程很熟?”
“还可以,大学同学。”
祁越拉长音哦了一声,笑着问:“怎么没听你提过?”
季知野放下筷子,微皱着眉对上祁越漫不经心的视线,他舒展了下眉毛,语气温和:“不是很重要,而且这些也都能查到。”
他顺势转了话题:“祁越,你这周末有空吗?”
祁越思索了会儿:“不太记得了,我等会找秘书要一下行程安排表,发给你看看。怎么了吗?”
“没什么,想趁这个空闲的时候多和你约约会。”
他们俩现在谈恋爱比地下情还要地下情,光是季知野周遭的眼睛就已经数不胜数,索性大家的想象力没那么丰富没那么超脱,都以为他们俩是纯粹的关系好。
还不到时候,祁越也不敢过度张扬。他祁越确实是什么都不怕,但多多少少还是要瞒着祁鸣山,否则他也不敢保证这个中年期男人到底能做出来什么。
多一分谨慎总归是好的。
吃完了饭,季知野照例摸索了过来,手掌握着祁越的肩头,低着头索吻。
温热湿润的吻停留的时间不算太长,季知野笑着和祁越拉开距离,定定地看着因为享受接吻而半眯起眼睛的祁越。
像一只酒足饭饱的懒猫。
他越看越想笑,语调里是压不下去的笑意:“祁越,你真的和七月一模一样。”
祁越跟着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我最近难道有变胖吗?”
季知野压着声音缓缓道:“不知道,得仔细看,身上腿上再或者是屁股上,现在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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