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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去哪儿？”
郑秘书办事还是快，半个钟头就给李鸿儒打电话，说人找到了，在养老院，他去的时候李睿好正拉着李九妹往外走，看样子还收了东西不在城里住，要回小李子村。
李鸿儒也想到了这地方，赵秘书打电话的时候，他距离这200米，马上就到。
李睿好讨厌极了这个破地方，拉着李九妹的手就要出门：“你们都烦俺，为啥还要让俺在这儿？俺没文化，俺是扫把星，俺克你们这个克你们那个的，俺不在这呆还不行吗？俺走就是了，干啥不让俺走？”
“睿好少爷，李总马上就来了，就算走也跟他打个招呼，让他知道吧。”
郑秘书不敢多说，尽力劝着他。
“而且现在天这么冷，又快过年了，小李子村你们很长时间没回去，肯定冷啊，不能住人。”
“俺不。”李睿好固执，“俺说啥都要回去，这一次俺再也不在城里住了，在这儿待着让俺难受，俺喘不上气。”
李九妹被他拉着，看看郑秘书，又看看自己的孙子，不明白发生什么。
郑秘书看李睿好这么坚持，心里祈祷李鸿儒可赶紧来吧，再不来他真劝不住人了。
大门打开，锃亮的奔驰开进来。
李睿好一看那车就知道是谁的，惊讶地张大嘴巴，生气质问郑秘书：“你告状了，你说俺在这儿！”
“李总很担心你，他知道你不见很着急。”
反正正主都来了，郑秘书就没多说。
车子停下，李鸿儒大步走过来，阴沉着脸，表情难看。
李睿好一看他这样就害怕，倒退两步，拉着李九妹要往屋里跑：“快走，快走啊奶奶！他来打俺了！”
他跑李鸿儒追，到底腿长，来到跟前一把抓住人，李鸿儒真是憋一肚子火：“小好，跟你说在家等我，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万一走丢怎么办？我上哪儿找你去？”
第88章
李鸿儒强压着没发火，也不想吓到小鹌鹑。
李睿好天天生他的气，用力把手挣出来，推李鸿儒：“你走！你别管俺！俺以后再也不跟你好了，俺烦你，俺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你这又是闹哪门子脾气呢？”李鸿儒折腾了几天，真是气的不轻。
见李睿好像个小炮仗似的，头发都炸起来，竖着眼睛瞪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昨晚上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我向你道歉。”
李睿好鼻子发酸，逼着自己不看李鸿儒，把脑袋扭到一边，“你说啥都没用，俺铁了心走，你别劝。”
“走可以。”李鸿儒看他这回真伤心，只好先服软，哄着李睿好，“你想去哪儿？想回小李子村？”
李睿好不说话，生怕告诉李鸿儒，他就不同意。
“回去可以，我让人把那边收拾收拾，天暖和你再回去住，好吗？”李鸿儒看李九妹一直流口水，转移李睿好的注意力，“你奶奶还没吃饭吧？你就这么把她带走，她岁数大了，在农村住又冷又没人照顾，哪有这里好？”
“……”李睿好眼神动了动，觉得有道理。
“你是小孩，身体有火力，什么都不怕。你奶奶岁数大了，尤其冬天她最受不了冻，回去冻病了怎么办？村里有医生吗？谁照顾你们？”
“俺照顾奶奶。”李睿好眼里已经沁出泪花，他想带李九妹回去，可是他也知道奶奶还是在这里更好，“俺受不了了，俺不想在这地方住，你们都烦俺。”
“谁烦你？”李鸿儒问，“是谁说烦你？我说了吗？”
“不是你。”
“那是谁？”
“……”
“是姚小曼吧，对不对。”李鸿儒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沉下一口气，告诉李睿好，“她不是烦你，她是烦这个世界，谁都烦。”
李睿好半信半疑，“真嘞假嘞？你别骗俺。”
“骗你干什么。”李鸿儒说，“她说话就那样，是个直性子，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遮掩。要是别人说一句话你就走，那你还怎么在这个社会生存？不是谁骂你你都要生气？那还有没有办法活了？”
李睿好又不吭声了。
他的小脑袋反应很慢，李鸿儒说的话都有道理，他听进去，内心又挣扎又觉得痛苦。
就这么站着，半分钟左右，李睿好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你们都烦俺，都说俺是扫把星……可是俺做错啥了？活着也不行吗？活着也碍你们的事？”
他们之间的话题，李鸿儒不想让别人听见。
给郑秘书使了个眼色，他点头，把李九妹重新带回房间。
拉着李睿好坐进车里，李鸿儒把车子开到养老院外面，找了个空旷没人的地方。
抽出纸巾，他细细给小鹌鹑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问他：“你心里在想什么呢？旁人重要还是我重要，就这么走了，我找不到你，我很着急。”
“真嘞吗？”李睿好说家乡话，一边用沾着泪珠的大眼睛斜着看他，“你真嘞为俺难过吗？”
“是啊。”李鸿儒握住他发凉的小手，脸上没笑容，只有担心，“我给你买了吃的，中午回去没见你人，我吓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就傻在那儿，像个木头桩子。”
李睿好一颗泪珠滚下去，他眨了眨眼，看着李鸿儒，越看越觉得这件事也许是自己做错了。
“我——”
叹了一口气，李鸿儒抱住了李睿好。
这具瘦弱的身子从他把人接回来到现在，他已经抱过不知道多少回，但没有一回像今日。李鸿儒都想感谢上帝，玉皇大帝，幸亏这孩子不是真的走，只是闹一下脾气，还能找的回来。
“要是你真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酝酿良久，李鸿儒只剩下这句话告诉李睿好。
“小好，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甚至超过了我的生命。”李鸿儒捧着李睿好的脸，擦去他的眼泪，哑声说，“我是个自私的人，这辈子得天独厚，很少愿意放弃什么，因为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是遇见你之后这些东西才有一个排名，什么都没你重要，你才是我的心头宝。”
李睿好脸蛋轻微变形，被李鸿儒捏的。
真话没那么好听，可是真心话又如雷贯耳。
李睿好被李鸿儒那双眼睛看的不知所措，他已经分不出真假，迷迷糊糊想起来郭良鹏，想起来姚小曼，最后，他又想起来了李开源和徐琳。
“俺真嘞是扫把星么？”李睿好低下眼皮，声音沙哑地问，“是因为俺的到来，才让你们所有人变成这样。”
“让谁变什么样儿？”
“不知道。”李睿好喃喃自语，“郭良鹏这么说，姚小曼这么说……你们都那么说嘞。”
“那是他们，不是我。”李鸿儒道，“谁说你扫把星，谁才是真正的扫把星。因为他们人格有缺陷，所以得找一个善良人垫背，显得他们高尚。”
“啥意思？俺听不懂。”
“你不用动，也不需要懂。坏人做事总借口万千，你不是坏人，不需要懂。”
李睿好一颗心终于平静。
在车里抽噎了一会，他擦干净脸，擦干净鼻子。
再仰头看李鸿儒，眼里没了怨气，又成了一个清澈傻兮兮的小孩。
“你的小孩咋样啦？”李睿好问李鸿儒，“流血了，我害怕。”
“孩子……孩子。”
该如何说呢？
李鸿儒只有叹气：“孩子没了。”
李睿好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摔的那一下太严重，流了太多血，孩子没保住。”
“那怎么办？”李睿好发愁，“她肯定哭了。”
“没办法的事。”李鸿儒低头摩挲着手指，“都是命。”
“啥叫命？”
“啥叫命啊。”李鸿儒想了想，笑了。
“是啊，什么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句话一直这么说。可我始终不明白什么意思。走到今天我终于是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啥意思？”
“人生不是十全十美，是出现遗憾，感慨遗憾，接受遗憾。”
人一生千秋百态，他倒这个岁数才明白，启蒙够晚。
也是天之骄子，得到的东西太多，所以对他而言需要珍惜的少之又少。
于是那些得不到的，除了上天赐予，其他但凡能用钱买到，他都觉得不重要。
“所以我说你重要。”总算是有了个了结，李鸿儒抱紧了李睿好，在他脸上用力亲了好几口，为这失而复得的宝贝高兴，“往后别走了，日子没那么长，就留在我身边，跟我好好过年，过日子，行吗？”
“行是行。”李睿好扣着手指，“俺不想被姚小曼骂，也不想再挨打了。俺心里难过，俺脑袋也疼。”
“不会。”李鸿儒许给他，“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我跟你保证。”
“行。”李睿好总算是放细心，靠在李鸿儒身边，露出了笑容。
快过年了，他觉得李鸿儒好可怜。
既如此，他们俩就相依为命，别再想那么多。
热热闹闹过好日子，李睿好心里也乐呵。
李鸿儒抱着小鹌鹑在怀里，少言片语，吻他额头。
今生今世，难得所爱。
就让他们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什么都别想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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