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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李睿好生气了：“凭啥你们都欺负俺？凭啥呀！？”
他一把抢过来姚小曼手里的东西，咔嚓摔到地上。
然后从屋子里拽了自己一件的棉袄出来，拖鞋也不换，气的直接奔出家门：“俺走！一个两个都不待见俺，俺走行了吧？俺不给你们添乱！”
“你给我站住！不许你去找李鸿儒告状！”姚小曼也生气，追出来，要抓李睿好，“站住！站住，不许跑！”
李睿好看她追，跑的更快了，“俺不给你站住！俺跑了，你抓不住俺！”
冬日的夜色很沉，院子里开着灯，李睿好一路夺门而出，李鸿儒开车回来，看见他急急忙忙往外头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子熄火，他推门下去。
还没叫人，追出来的姚小曼脚下一绊，没抓住李睿好，直接从石台阶上摔了下来：“啊！我的肚子——”
李睿好看见了李鸿儒的车，可他也听见了姚小曼的叫声。
缓缓转过头，刚才还要打他砸他的女人，此刻摔在下面，白色羊绒裤上沾满了血。
流的越来越多，她痛苦挣扎，面色惨白，看上去也十分吓人。
“姚小曼！”李鸿儒心脏骤停，一个健步冲过去，打急救，叫保姆，“拿毯子，跟她去医院！”
李睿好人都傻了，咋会这样呢？
他根本没有碰她呀！她咋就摔下去了呢？
“大大！”救护车来了，李睿好看几个人抬了姚小曼要走，急忙拽住李鸿儒，白着一张脸说，“俺没碰她！是她打俺，她让俺去死，俺害怕，就跑出来了！俺真的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啊，大大！”
“我知道，你在家哪都别去，回屋睡觉。”李鸿儒嘱咐李睿好，“千万别乱跑，在家等我，知道了吗？”
李睿好怕他不相信自己，急哭了：“真的不是俺弄得，俺没摸她呀！”
“你别哭了，我看见了怎么回事。”
救人要紧，李鸿儒扔下一句，要跟救护车走。
心中的天平转瞬间，又猛的降落。
在那蓝色的灯光闪耀中，他质问自己，你真的选好了吗？
李鸿儒，你要什么？
什么是对你最重要的，你这辈子真的想好了吗？
“先生，您快上来呀！”保姆催促，“我不了解姚小姐情况，去了医院没法说，还得您跟着。”
李鸿儒迈上救护车的腿方才抬起来，此刻他清醒过来，也退了下去。
“你跟车走。”他说，“小好是孩子，他吓坏了，不能没我。”
他下定了决心。关上救护车的门，又向后退了两步。
一只小手像小蛇一般颤抖着钻进李鸿儒的掌心，这一次李鸿儒却没抛下他，目送救护车走后，他仰天长叹一口气，搂住了怀中的李睿好。
“没事，宝贝儿，没事了。”
李睿好被李鸿儒抱着，看着车子离开，偌大的院子里冰天雪地，只剩他被李鸿儒紧紧抱着。
想起姚小曼说的那些话，他越想越像中了魔咒似的，觉得有道理，她说得对。
也许他根本不该来这里。
如果不是他掺和李家的事，妈妈就不会吵架，李鸿儒还会和姚小曼结婚，生一个小孩，过他们的日子。
他是李睿好，和李鸿儒，李开源都没关系的李睿好
他在这个家碍眼碍事，只有一个李鸿儒那样爱他，可也因为他，害死了李鸿儒的孩子。
李睿好出神了，十冬腊月的天，他站在院子里，冻得透心凉，比跳河淹死还难受。
看着外头蒙蒙亮的天，这一刻，李睿好彻底绝望。
他知道自己该走。如果不走，这个家迟早有一天会因为他彻底散掉。
……经过抢救，姚小曼倒是保住一条命。
可孩子终归是没保住。
躺在床上，除了悔恨，姚小曼没别的心情。
出这么大的事，李鸿儒安顿好李睿好，怕一个人照顾不了姚小曼，又专门叫了两个保姆，这才赶往医院。
做完手术出来，他去问医生情况：“大人怎么样？”
姚小曼也在旁边听着，听见医生说没保住，眼泪刷的流了下去。
这样的结果谁都难接受。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是自找的。
终究是一个贪字毁了所有。人若能用良心压的下心里贪欲这股邪火，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境地了。
回去病房，李鸿儒一直没说话。
姚小曼就这么躺着，一言不发，眼泪倒流。
李鸿儒看不下去，拿纸巾给她把眼泪擦了，说：“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他们已经在飞机上，中午能到。”
“给他们打电话干什么？”姚小曼转过头，盯着他，“你又不打算娶我，何必呢？”
“你身子虚，得养养，有自己爸妈陪着多少好受些。”
“能好受的了吗？”姚小曼崩溃了，哭着质问李鸿儒，“你为什么不娶我呢？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呢？我这个人到底有哪里不好，你这么看不上我？”
“跟你没关系。”李鸿儒说，“是我的问题。是我不想结，所以如此。”
“我真看不懂你。”姚小曼说，“以前你不想结婚，你说没到那个地步，后来有一天你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说没有，你就跟我算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这么多变，这么铁石心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哭的梨花带雨，失去孩子的滋味不好受，姚小曼也觉得不公平。
她哭着说：“那时候刚认识，你说我长得漂亮。一出手就送了一辆500万的跑车，我朋友都羡慕坏了，觉得你真疼我。后来我跟你在一起，时间越长，我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你也不厌其烦的全都给了。你对我这么有耐心，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耐心，没有爱情了？”
“我记得你以前很爱我的，什么都不计较，就算我小心眼，我贪财，爱慕虚荣，你也从来不说我什么。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年轻，现在我已经三十多，所以，你嫌弃我了么？”
“你们男人就这么现实么？只喜欢二十多，年轻又漂亮的？”
李鸿儒站在病床旁，等待姚小曼说完。
她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他才说：“和年纪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和什么都没关系。”李鸿儒说，“我不是哲学家，大道理我也讲不明白。但我知道爱这个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了，强求不得。”
“……”
李鸿儒说，“那时候郑秘书说在妇产科看见你，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以为我终于要做爸爸了。老来得子，这是多少钱也求不来的富贵，你是怎么回答我的，还记得吗？”
姚小曼愧疚：“我说你这个年纪已经没能力，你是痴心妄想。”
“对。”李鸿儒想，真他妈可笑，“那时候听见你说这句话，真是气死了。可现在，同样一句话，你就这么面对面说，我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你说得对，你说的有道理。我都这年纪了，做什么青天白日梦，指望五十岁当爹？人应当有自知之明，我是家财万贯，可有些东西注定生命里没有，强求也没用。所以你从上海回来，给我打电话说你怀孕了，那时候我已经不再觉得高兴，我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做好一个父亲，尽我所能，让这个孩子在没有婚姻的前提下健康成长。”
“你真残忍。”姚小曼听到最后，只给他这4个字的评价。
“不是我残忍。”李鸿儒说，“是你让我认清了现实。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利益一次又一次说谎，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弄得风雨满城。”
姚小曼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很清楚我什么意思。”孩子没了，多余的废话李鸿儒也没再说。
一阵风，砰的一声吹上了门。
在这狭窄密闭的空间内，李鸿儒藏了这么些天的话，终于在这一刻破口而出。
他凑到姚小曼耳边，看到她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觉得讽刺无比，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对吗？你之前见了你的初恋，发生了关系，怀孕之后想借机上位，他不肯，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冤大头，就想让我喜当爹。算盘打得很好，单凭这孩子我也愿意给你再砸个几百万，钱给谁不是给，怎么说你也跟过我，露水夫妻一场。可你要的太多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一个跟我没血缘的种故意编排新闻逼宫——姚小曼，人在做，天在看呐。你是不是真以为我钱多，所以就好糊弄？”
“……”
“你不该把小好搅进这趟浑水。”最后，李鸿儒闭上眼，嗓音也沙哑了，“我对你，见色起意也好，各取所需也罢，从头至尾没有一个爱字可言。无非就是利益换容貌，金钱换奢靡生活。我感谢你，让我认清内心的贫瘠与残缺，更让我明白，在这个岁数，什么才是我灵魂中唯一能将那空白填充的。或许我不缺乏爱的能力，只是这份情，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无主了。”
五十年人生匆匆而过，他闭上眼回望这前半生，竟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悲、可怜。
天注定，有缘有份。命注定，妻离子散。人生到头，竟大梦一场，终是空悲切。
第87章
姚小曼一阵恍惚。
她以为李鸿儒不知道，没想到他这么神通广大，密不透风的东西都能让他给扒出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李鸿儒淡淡道，“我愿意给你房子，给你钱，我只是不愿意给你婚姻，你一定闹得这么难看，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姚小曼干裂的嘴唇张开又闭上。
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我自己么会犯蠢到这个地步。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明白。”
李鸿儒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这里交给保姆照顾，也打电话通知了姚小曼爸妈。
他等到第二天中午他们过来，碰了个面，这就离开。
姚小曼父母对女儿的遭遇很心疼，原本还想对李鸿儒一阵批判，骂他不是个男人，姚小曼没脸听他们这么说，三言两语解释清原委，他们不信，觉得女儿恋爱脑，不该为了一个大自己那么多岁的男人做到这个份。
直到姚小曼羞愧难当，说出这孩子不是李李鸿儒的，两个老人才终于罢休。
尘埃落定，闹得这么大，最后总算有了结尾。
从医院出来已经10点多，李鸿儒想着家里李睿好可能没人照顾，买了些吃的带回去。
一件又一件事，折腾的他筋疲力尽。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这样累。
好像今年多事之秋，什么都挤在一块，真让他8个脑袋也应付不过来。
开车回了家，李鸿儒提起心劲儿，拿着东西往里走。
正午阳光灿烂又刺眼，李鸿儒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回来，想到要见小鹌鹑，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他叫了几声没人回答，还以为小鹌鹑在睡觉，就把饭菜弄到桌上，换了身衣服去屋里找他。
“小好，还睡呢，大大回来了。”
他打开房门进去，静悄悄来到床边，想给这孩子一个惊喜。
结果掀开被子，床上哪里有人？
“小好？”李鸿儒眼皮直跳，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他来到其他几个屋子全都找了一遍，哪都没有李睿好的影子。
不仅如此，打电话问保姆，她也说没见人，这几天没上班，不知道他上哪去。
李鸿儒眼皮子直跳，没想过发生这样的事。
他慌了神，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半道想起来李睿好手机让宋凯抢走了，突然一身冷汗。
这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李睿好在这城市无依无靠，他能去哪？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家？他不会有事吧？
李鸿儒一拍脑门，真是懊悔。昨晚上就应该带他一起去医院，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呢？知道他精神状态不好，还得把他一个人扔家，现在好了，上哪儿去找人？
李鸿儒站在死寂的客厅里，环视周围。
这个家充满了他和李睿好的回忆。
两个人看电视，吃饭，李睿好跟他一起睡觉，粘着他，躺在一块。
李睿好的一言一行倒带在他脑海，李鸿儒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
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要好好对待小鹌鹑的。
昨晚是怎么脑子一抽，一个人去医院？
知道李睿好受到惊吓，他起码应该让李老二两口子过来照顾小鹌鹑才是，再不济也是找个保姆陪着他，他怎么能把他自己扔下不管？
“妈的！”李鸿儒越想越气，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这叫什么事儿！？”
静下心想了想，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找到人。
李鸿儒不知道这件事该跟谁商量，脑袋里的人过了一圈，徐琳吧，总爱哭，告诉她孩子不一定找着，她再病了更麻烦。李开源？李睿好跟他没血缘关系，他心里惦记那个真正的孩子，肯定不会对李睿好上心。老太太？更不用提，看不上李睿好，变脸如翻书，跟她说更白瞎，说不定那嘴一毒，又得说什么难听话来。
思来想去，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分忧解难。
亲人亲人，说到底，哪有能帮他的？
李鸿儒没办法了，坐在椅子上，回头丧气给郑秘书打电话：“是我，帮我找找李睿好，对，他离家出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法报警，没到四十八小时。”
挂了电话，一只毛茸茸的团子从里屋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小猴子玩偶，蹭李鸿儒的腿。
“小孬。”把狗抱起来，李鸿儒看着这小玩意，想起李睿好昨晚那惊心动魄的样子，闭上眼一阵难受。
“人老糊涂么？我怎么这么大意，就放他走了。”
“你说，天地苍茫，这么大的市，他能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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