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捏了捏眉心,无可奈何:“不去,到孩子出生之前,我不做任何冒险的事情,平日里就在庄子里看看书,练练武,若是无聊了,必定找你陪着出门,总可以了吧?”
他家夫人哪里都好,就是对他太小心了。
季十三退出江湖不过十年,当真没老到提不动刀,着实不必如此小心。
可是这话他现在不能说了。
他懂九霖的心情。
他敢跑出去胡闹,是因为他清楚那些所谓的“山匪”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百姓,给他们一条活路,便能救他们改邪归正。
毕竟好好的可以当人,又有谁愿意做鬼呢。
可是如果怀着五个月身孕独自一人上山剿匪的是九霖呢?
季袅觉得,但凡九霖被山上的蚊子叮个包,他甚至不会考虑山上那些“山匪”是不是无辜,会将整座山都屠了。
自己是可以随意作践冒险的,但如果换成对方,怎么可能啊。
算了,忍一忍,还有三个月而已。
毕竟当年那么难捱的日子他都忍下来了,又何况如今呢。
第284章 番外 回眸时看小於菟(15)
季十三能成为当年的江湖第一人是有原因的。
只要是他的承诺,没有实现不了的。
答应了乖乖养胎,季袅当真再没有作过妖。
而且虽然季袅身材好,胎儿藏得也好,可是六个月之后,他的身形还是迅速发生了变化,再怎么掩饰,也看得出凸起的腹部。
这种情况下,他也的确不方便出门了。
毕竟就算是在巫蛊一族,孕子蛊也是极为珍贵的,很少会有女子拿来给男子用。
那东西,更多的是用来帮助不能孕育自己孩子的女子的。
季袅的身份又特殊,当然更不能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季袅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八岁之前,在那座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除了看书、练武,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日子让季袅有些崩溃,可是不想让九霖担心,他还是装的平静而温和,似乎一切都如两人刚来岭南的时候一样。
只是装的再好,也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更何况对方还是与他亲密无间的爱人。
九霖很快发现了季袅的不对。
这段时间,为了看住季袅,也为了让季袅不无聊,政事他都是分一半给季袅的,不让他累着,也不让他闲着。
季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可是有几次他有事去军营找祁麟,临时回来总发现季袅在发呆。
季袅甚至察觉不到他进门。
这对于季袅来说是不正常的。
毕竟,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若是不能耳聪目明,岂不是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可季袅就是完全没有反应。
他似乎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似乎只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安安稳稳地呆在这座院子里。
这样的季袅,比出去胡作非为的季袅都让九霖害怕。
他的长烟,哪怕是在连衡山下的雨水里,也是明媚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黯淡而茫然的神色?
九霖还没想明白怎么和季袅开口,季袅先注意到了九霖眼中的忐忑和不安。
“阿霁。”
看九霖从外面进房,季袅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身,笑着迎上去,却在看到九霖眼中的不安时皱了皱眉:“你有心事?”
“没…”
九霖说出一个字,顿了顿,叹了口气,将季袅扯进怀里抱住:“嗯,有,我在担心你,长烟。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
季袅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笑了:“怎么会,府上医生照料的好,纳兰族长也定期过来,我最近可没有出去闯祸,再好不过了。”
说话的时候,他低头摸了摸凸起的小腹,眼底闪过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暴躁:“只是有些无聊罢了,怎么会过得不好。”
“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
九霖又叹息了一声,抱着季袅的手臂紧了紧:“长烟,你最近对事情的反应迟钝了很多,比如今日,我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你才发现我回来了。”
“这种敏锐度,怎么能是你该有的啊。”
“长烟,你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变得沉默多了啊。”
季袅愣了愣,皱眉思索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的确,我最近反应是迟钝多了,大概是和孩子有关系吧。”
第285章 番外 回眸时看小於菟(16)
季袅的表情仍是温和的,甚至还带着浅浅地笑意,可是九霖仍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罕见的茫然。
九霖心里难受极了,就像是咬了口没熟透的李子,又酸又涩:“怪我,当初应该看好了你,让你…”
这种事情,就该他来。
毕竟孩子是他想要的。
相较于季袅敏感的情绪,九霖觉得自己身体更好,性格也更合适,至少绝不会如季袅如今一般郁郁寡欢。
没看住季袅,让他和纳兰南珠两个得逞了,绝对是九霖这辈子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早该想到,除了生产的危险,身体的不适也会带来情绪的变化。
季袅看九霖陷入自责,反而笑了:“阿霁,不要胡思乱想。我难受你心疼,你难受我也会心疼。”
“我如今再难,也不会比小时候更难。”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最多再有一个月也就解脱了,没事的。”
他笑,满目似水柔情,手臂搭在了九霖的脖颈上:“若如今受难地是你,我只会比现在更难过,甚至会恨自己让你受苦。好阿霁,你只当心疼我,让我无需自责难过吧。”
可“你这样,我看着也心疼。”
九霖叹了口气:“你是不自责了,我自责啊。”
又叹了口气,他道:“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他觉得季袅可能在庄子里憋了这几个月,憋坏了。
“现在是真出不去了。”
季袅笑笑,不太在意:“我是没问题,但是我怕小崽子不行。”
七个多月了,纳兰南珠说双胎绝对到不了足月,他的身体又好,蛊虫适应之后发育的格外好,恐怕都不用九个月,八个月就是极限了。
“万一在外面要生,那可是丢死人了。”
季袅笑盈盈地勾着九霖的脖颈,往他脸上一吻:“别担心我,没什么,最多也就是再等一个月,就都过去了。”
横竖孩子生出来不用他带,乳母是认真筛选的,早就请好了,都是身家背景清白的小娘子,祖上往上倒查三代都干干净净。
其他伺候的奴仆婢女也不缺,到时候用不上他。
九霖觉得季袅说的有道理,心情稍稍好了些,看着季袅的眼神清亮深情:“辛苦你了,长烟,等卸了货,你想做什么都行。”
“真的啊?”
季袅眨眨眼,表情纯然无辜,让九霖一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季长烟,你怎么这种表情…”
这种独属于十三娘那个疯子的表情,哪怕是如今,九霖见到也要适应适应。
他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逗得季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霁这是怕我憋疯了?”
“呵,你别吓我,你这模样一般是疯了。”
九霖语带无奈:“说吧,又想干吗?”
“想。”
季袅勾着他的脖颈,媚眼如丝,像个妖精。
九霖愣了愣,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你如今…”
“我如今好得很,伺候阿霁,还是没问题的。”
季袅笑着从他怀里挣开,勾着他的领口将人拉起来,嗓音又软又媚:“好将军,你就从了吧。”
第286章 番外 回眸时看小於菟(17)
孕八月的第七天,一对儿男孩呱呱落地。
饶是季袅,生产之痛也险些让他失了理智。
那种痛不是他从前承受过的任何一种痛,而是仿佛要从身体里将他撕成两半。
纳兰南珠到的很及时,在痛感还没有攀到顶峰的时候,给季袅喂了枚药丸,帮他屏蔽了痛感,他才没疯了。
痛疯了?
说出去让人笑话。
痛觉被屏蔽,剩下的产程变得很顺利。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九霖还在前院和一群侍卫玩“捉迷藏”。
不想九霖害怕,季袅提前安排人将他拦在院子外。
九霖费尽心思,竟然真的没办法突破他们的围堵。
直到纳兰南珠带着乳母,抱着一对小公子出来,九霖才被允许进后院。
他只是匆匆看了眼孩子,人已经消失在纳兰南珠的视线里。
纳兰南珠看着他火烧火燎的背影,笑着逗乳母怀里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的小娃儿:“小殿下,瞧你爹爹急的,恐怕这会儿,你父亲都比他精神。”
季袅这会儿精神的确很好。
九霖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隐囊上休息,手里还捧着本书在看。
九霖呆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季袅显然已经简单的收拾过了,寝衣干净整齐,一头如瀑的青丝松散地束在身后,只有房间里淡淡的血腥气和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才隐隐昭示着房间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听到脚步声,季袅转头,看到是九霖,笑着放下手里的书:“阿霁?”
“长烟。”
九霖几乎是一步跨了进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季袅的手:“你受苦了,怎么不睡会儿,倒在这里看上书了?”
“睡不着。”
季袅笑笑,放软身子,歪进九霖怀里:“不知为何,精神格外好。”
“纳兰族长说,你恐怕已经等不及要见我了,所以她先将孩子抱给乳母带走了。”
季袅笑着说:“我闲得无聊,就看书等你。孩子你见到了吗,好小啊,我都怕我不小心给他俩捏死。”
九霖:“…”
“季长烟,你好好说话。”
他有些无奈,给他往上拽了拽滑到腰间的锦被:“什么叫不小心捏死,那是你亲生的!”
“我也没说不是亲生的啊。”
季袅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兴奋:“阿霁,纳兰族长说我恢复的不错,过几日就可以返程了。”
“嗯?”
九霖皱眉,不太信季袅说的:“怎么可能,女子尚且要坐月子,你…”
“我又不是女人。”
季袅哼了一声,手臂环住九霖结实的腰身:“蛊虫之事,很难和你解释,你相信我就好。”
他歪在九霖怀里,仰起脸看九霖:“毕竟八个多月都忍下来了,我不会这会儿胡闹的。”
“倘若真的有危险,会落下病根,多病短命的,我肯定不会的。”
他笑着说,眼睛里倒映着晨辉,满目星河:“阿霁,我们在岭南呆的够久了,也该去淮南看看外祖父和舅舅们了。”
九霖低头注视着季袅的目光,看他不躲不闪,满眼真诚,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是我需要多问几位医生,你和纳兰族长有前科,我一个都不信。”
季袅冲他吐了吐舌头,看着娇俏可爱:“你请,请多少我都不怕。”
他只是闲不住,不是不惜命,他的将军啊,还是太珍重他了。
第287章 番外 回眸时看小於菟(18)
请了无数的医生,都说季袅不需要卧床休养后,九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人在岭南呆了接近九个月,一年的假期也快到头了。
所以当季袅再次提出要去 淮南的时候,九霖答应了。
到了淮南,两人没去行宫,住进了安亲王府。
安亲王林誉对两只小崽子的存在充满了好奇心,却又不敢问。
九霖不说,季袅更懒得解释,只说让外祖父放心,孩子是亲生的,两人的关系也没问题。
林誉是个豁达的人,看季袅和九霖两个都没多余的话,当然更不会多管闲事,说些让孩子们不爱听的话。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两个玉粉可爱的奶团子吸引,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
虽说不是头一次当太爷爷,但是好歹是四世同堂的小外孙儿,还是小皇子,多稀罕呐。
林誉不顾自己年纪大,有事没事儿就要抱一个。
安亲王府的几位公子对两个小娃也好得很,稀罕玩意儿日日往季袅和九霖住的院子里送。
孩子有人带,季袅也懒得操心。
大概是因为他是个男人,生不出母爱这么神圣的感情,季袅对两个孩子的喜爱程度远不及天天和外祖父、舅舅们抢孩子的九霖。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淮南走访民生,和文畅就怎么更好的利用藏书楼的书争个面红耳赤。
季袅从藏书楼回来的时候,九霖正抱着九章在哄。
小家伙如今的模样长开了,大大的眼睛睁地圆溜溜的,与九霖极像。
只是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怎么看怎么透着狡黠。
季袅笑着凑过去逗了逗九霖怀里的奶团子,道:“模样像你,可怎么看着不如你老实?”
虽说老大九执看着更淘气些,可是分明眼前这兔崽子眼神里转着的看起来全是坏水!
季袅想到九霖的皮囊下装着个自己一般的灵魂,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想,以后他大概不太会想看到九章顶着这样一张脸算计人。
只是后来季袅才知道,比起九霖的脸在算计人,九执顶着自己的脸像猴子一样挂在树上的时候,更让他绝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九霖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大约性格是随了你,将来必定是个人精。”
124/125 首页 上一页 122 123 124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