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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漠北已现颓势,但是如今水草丰满,漠北物资开始充裕,双方光是僵持,也要费些时间。
就算进攻,对方凶悍抵抗,他们也会死伤惨重。
可现在不一样了。
漠北三族相互猜忌,谁都不愿意自己成了另外两族的替死鬼挡箭牌,一来二去,根本无心作战。
大军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地。
看的九霖都想自己上马,跟着先锋军去砍两个人玩玩。
可惜他不敢。
他怕他前脚跟着上阵,后脚季袅也追上去。
到时候万一有点儿意外,两个人都别活了。
而且,以后他还有什么立场阻挠季袅去冒险。
季袅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笑道:“那阿霁当时还不肯我去呢。”
“我也不知道,你的手段都到这种程度了啊。”九霖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有时候我都想跟你学学。”
“学什么啊,阿霁有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季袅四下看了看,椅子离他挺远,懒得动,干脆坐到了九霖腿上,勾着他的脖子笑道:“我给阿霁当刀。”
“切,当我是林斯呢。”九霖笑他,手环在他的腰上,“你是我男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所以,我甘愿啊。”
季袅看这沙盘,轻笑:“阿霁想不想去前线?”
“说实话,有点儿想去。”九霖点了点头,看季袅眼波流转,话锋一转道,“不过呢,我既然要求你不许冒险,自然自己也不会去冒险。所以季长烟,你给我乖乖收起想跟着大军凑热闹的想法,想都别想。”
“哎?”
“阿霁这就没意思了啊。”
季袅懊恼地哼了一声:“我不想去前线,我想去雪山,可是我怕气候恶劣,路途难行…”
“嚯,还知道气候恶劣,路途难行啊。”
九霖笑了一声,抱着他站起来:“别想了,雪山十部我暂时不会动。漠北三族拿下来,河西遗珠就会顺服,雪山十部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到时候你让鸿胪寺去谈就是。谈不下我再动手,也来得及。”
“现在呢,我们还是回房去,把早晨没做的事情做完。”
九霖笑着说。
季袅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早晨什么事情没做完?”
“当然是,好好检查检查,长烟有没有受伤啊。”
第82章 西城灭门
重明二年四月,北疆战事结束,漠北三族归降,并入北疆都护府统领,置漠北宣教司,漠北一应事务,如同中原,行同伦、书同文、车同轨。
鼓励边民混居通婚,在北疆设普惠书院,北疆边民与漠北边民皆可入学,大夏官话与北疆、漠北方言并行,以大夏官话为主。
漠北既平,河西望风而降,雪山十部相约递交国书,与大夏协商谈判,商定双方和平共处事宜。
…
朝中的事情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九霖到底和季袅一起回了京都。
等到群臣去迎接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他们的皇上没在龙辇里,而在大将军的行辕里。
明明出发的时候龙辇上还有人,下车的时候龙辇里已经空了。
而皇上居然一袭甲胄,跟在大将军身边?
不过能说什么呢?
群臣面面相觑,只当没看见。
毕竟,谁愿意被二位当狗虐呢。
从北疆回来后,大夏的内政外交都稳定了下来。
五月,大夏使团往雪山十部谈判,北疆二十万边军集合雪山脚下,与雪山十部对峙,为使团护航撑腰。
大夏国内,政通人和,盛世当歌。
季袅和九霖又过上了一个朝堂、一个军中的规律生活。
六月,丰京城西城发生了一起灭门案。
死的不是什么大人物,是一个暗娼窑子,都是最低等的娼妓。
这案子本来也到不了季袅面前,只是季袅在批阅刑部上报的奏章时,看到了“奸杀”这两个字,封存许久的记忆忽然被触动了。
那一瞬间,季袅的眼前全是相思门那满地的尸体…
还有义父,义父浑身青黑破败,蛆虫在他的尸体上爬来爬去,他的眼球因为尸体腐败弹出眼眶,挂在脸上望着天空,仿佛死不瞑目…
季袅痛苦地抱住脑袋,头痛,太痛了…
他不想回忆,却无法克制。
季默进来送折子,一眼看到季袅撑着额头半靠在桌子上,湖笔扔在一旁,洒了一片墨汁。
他吓了一跳,放下折子忙上前查看情况:“陛下,您怎么样?来人,传太医!夜风,去找大将军!”
“朕没事,都回来,不许去。”
季袅勉强开口,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得很:“想到一些旧事,有些累了。不要喊将军来,军中事务繁忙,北疆商路开拓,都要他操心。”
“朕又没事,这点儿小事,别去烦他。”
季袅的潜意识里不想让九霖知道这件事。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件事和当年相思门灭门有关系,但他依旧不想让九霖知道。
他的过去太不堪了,实在无法面对九霖坦白。
更何况,更何况…
季袅的心里微微发颤,他有绝对不能让九霖知道的秘密,而知道那个秘密的,都死了。
九霖说不在意他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可季袅不想去赌。
季默垂眼,将夜风喊了回来,仍有些担忧:“可是陛下…”
“朕没事。”
季袅摆摆手,抬起头来。
“肖散,传刑部尚书和京兆府尹,让郑寒升来的时候,带两个好仵作。”
季袅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西城灭门案,会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吗?
他盯着手中的奏章,虽然说皇帝不应该直接插手刑案,可是他想要去看看。
刑部尚书高遥是新上任的——
说新上任不贴切,确切说,是重明元年五月才官复原职的。
他原本就是晋朝的刑部尚书,因为不肯罗织罪名构陷同僚,被林斯以欺君罪下狱。
林斯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狱里,季袅将他救了出来,并护送他全家回到原籍。
季袅称帝后,高遥和一批受过季袅庇护的忠良之臣重新出山,大多都重新回到了原来熟悉的位置上,这也成为了季袅能很快稳定局面的原因。
听说皇上召见自己,高遥扔下手里的事务就往宫里赶。
别说季袅现在是皇帝了,他理应效忠,就算季袅现在是阶下囚,他高遥也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高遥到的很快了,可是他赶到的时候,京兆府尹郑凛已经带着俩人赶到宫门外了。
郑凛是和高遥一样,是季袅的死忠——
当年他因为直言诤谏获罪,全族三百余口男为奴女为娼,全赖季袅暗中周旋,硬生生将全族女眷都救了出来,送出京城,把全族男儿都送进了军营。
看到郑凛,高遥热情的打招呼:“寒升老弟,可知皇上召你我前来有何事?”
郑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肖公公让我带上个有经验的老仵作,估摸着要验尸?”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说:“看,京兆府最有经验的两位老师傅。”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郑凛咋舌道:“致远兄,你说什么尸体,配皇上亲自惦记啊?”
“你这话说的,皇上心系天下,关心的多点儿怎么了?皇上要不这样,你我今儿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么?”高遥瞪他一眼,不满地说。
“啊,对,您说的对。”郑凛连连点头,抬手遥遥一礼,“多亏了皇上。”
“哎,我说致远兄,你那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啊。”高遥也是一头雾水,“就说皇上喊我,好像说是有个案子。”
郑凛闻言叹了口气,有些头痛:“搞不好是西城那个灭门案,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在天子脚下,我也是难受的紧。”
两人一边闲聊着进了勤政殿东书房,季袅正撑着额走神。
高遥和郑凛上前行礼,季袅回过神来,让两人起来。
郑凛看清季袅的样子,有些担心:“陛下脸色不太好,可有让太医请脉?”
季袅的脸色白的和纸一样,连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他浑不在意。
听郑凛问自己,季袅也只是笑了笑:“不碍事,用不着请太医,朕自己心里有数。”
季袅仍是浅浅的笑着,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起来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郑大人,西城暗娼灭门案,朕想去现场看看,方便吗?”
第83章 可能是孕吐?
“陛下要去现场?”郑凛以为季袅会问案情,或者责令自己几天破案,却没想到他居然说要去现场?
郑凛更愣了,一时有些迟疑:“可是陛下,那地方又脏又臭,您…”
皇上是什么身份,九五之尊,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季袅笑了一声,不是从前长在脸上的假笑,笑的轻松自得。
他指着高遥笑道:“高尚书可是朕亲手从乱葬岗挖出来的,你看朕会怕吗?”
高遥是他救下的第一个人。
救高遥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四品侍郎,手下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只能自己动手。
高遥和郑凛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片刻,高遥挠了挠后脑勺:“可是陛下如今身份贵重…”
“打住,别给朕搞那些虚的。郑寒升,你只说如果朕去现场,会不会影响你办案。不许欺君!”
季袅冷哼一声,截断两人的话,态度温和却不容悖逆。
虽说如今的季袅没有曾经的恶名,可是大家对他还是有敬畏之心的。
此刻季袅一板脸,郑凛立刻就怂了:“能去,不影响。”
“那就好,夜枭,随朕出宫。季默,你去告诉将军,让他不用等我。”季袅丢下手中的朱笔站起来,迈步出去。
高遥和郑凛面面相觑,只得连忙跟了上去。
军政署衙门,九霖听季默说季袅出宫了的时候很淡定:“知道了。”
他正在和覃虎他们商讨一个新的阵法,将重甲骑兵与步兵相结合,配合火器冲杀,碾杀一切敌人,没空搭理季袅出宫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若出宫有要紧事,季袅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他只是打发季默来说一声,那必然是没事儿。
然而季默却没有离开。
季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将军,属下多嘴,烦请您去看看皇上,皇上他…不对劲。”
“嗯?”
九霖抬头,放下手上的旗子,看季默神色凝重,有些奇怪:“他怎么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季袅人是没问题的。
至于说其他的?
那笑面虎,心恨不得长成马蜂窝。
从前为人臣子都能游刃有余,当了皇帝谁还能奈何了他不成?
“皇上今天批折子的时候突然脸色苍白,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属下想请太医和大将军,皇上不让。”
季默叹了口气,和盘托出:“然后皇上命人找来了高尚书和郑府尹,去西城看那个灭门案了。出宫的时候,陛下的脸还白的和纸一样。”
“属下担心陛下的身体…”
季默又叹了口气:“大将军,您去看看吧。皇上性子执拗,属下劝不住啊。”
“这个混蛋。”
九霖骂了一声。
想到之前宫变中季袅受伤严重,太医说过他就算好了,也会留下暗伤,九霖就有些担心。
这家伙,该不会是暗伤发作了吧?
这样想着,九霖对覃虎道:“覃叔,劳烦您带人继续训练。云鹞玄凤,跟我去找长烟。今儿就是给他打断腿,也得让他回去看御医!”
“是,将军。”
玄凤和云鹞应了一声,跟着出门。
军中都已经很习惯大将军对皇上“不恭不敬”了,只有季默缩了缩脖子,也讪讪地跟了上去。
给皇上打断腿,将军他还真能。
丰京西城。
季袅跟着郑凛来到灭门案现场,看到现场的时候吐了。
他曾经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什么修罗场没见过。
此时西城的暗娼窑子已经清理过了,尸体都送去了义庄,仅剩了几间阴沉沉的空房子,按理来说并不可怖,可是季袅还是吐了。
九霖赶来的时候,季袅正扶着砖墙,吐的泪汪汪的。
九霖皱眉,上前扶着他:“你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宣太医?”
他让季袅靠在自己身上,言语中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阿霁怎么来了?你别听季默胡说八道,我没事。”
季袅轻笑了一声,偎在九霖肩头,面色苍白的像个琉璃娃娃:“倒让阿霁担心了。”
“滚蛋,还有空说这些废话。你没事吐成这样?”九霖瞪他,语气不善,眼底尽是担忧。
季袅笑了笑,抬眼看着九霖眉眼都润着柔情:“可能,是孕吐?”
他玩笑着说:“阿霁觉得呢?”
“嗯?”
九霖愣了下,脸瞬间红了。
只是看季袅吐得脸色苍白,整个人惨兮兮的,才没有捶他,只是哼了一声:“扯犊子,真要有那么一天,也该是我吐,怎么就轮到你了。”
季袅着实没有力气了,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九霖怀里,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嗯,好,你吐,那晚上回去,我好好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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