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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的表情,让林琉觊觎了很久、惦记了很久。
可惜当年先皇对他宝贝的眼珠子一样,怎么都不肯他动。
否则,他…
他心里想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季袅勾唇笑着,笑容温雅,眼神柔和:“王爷好,朕却不好。”
“陛下这话怎么说?”
林琉大惊,抬头看着季袅,面色更难看了:“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王爷不懂?”季袅轻笑一声,声音听起来仍是柔和而慵懒,带着三分笑意。
“王爷不懂没关系,劳烦阿霁代朕告诉王爷。”
他看了九霖一眼,笑道:“让王爷死个明白。”
他的语气极其温柔,温柔到仿佛在哄爱人入睡,以至于林琉没有意识到,他说的是“死个明白”,恭敬地拱手道:“还请陛下为臣解惑。”
九霖看着林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靖安郡王私开赌场、妓馆,拐卖人口,容留朝臣嫖宿,祸乱朝纲,奉命查抄靖安郡王府,府上一干人众全部拘押候审。”
他冷冷地说。
林琉震惊地抬头看向季袅:“陛下!臣不服,陛下数落臣的这些罪状,臣俱不认,臣要证据!”
“证据?”
季袅笑的漫不经心,从辇车中站起来,九霖立刻下马扶他。
季袅扶着九霖的手下了龙辇,和九霖并肩站在林琉面前:“朕在这里,朕就是证据。”
“陛下怎能只凭自己的几句话,就定臣的罪!这岂不是没有天理王法了…咳咳,咳咳咳…”
林琉的情绪太激动,一句话说完,咳得气都喘不上来。
季袅冷笑了一声,转头看了肖散一眼。
肖散立刻心领神会,笑着上前,态度恭敬,言语谦和,说出的话却是傲慢十足:“王爷这话有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就是天理王法。”
“更何况…”
肖散躬身看着林琉的眼睛,笑的更加地温和谦逊:“更何况,检抄完王府,就什么证据都有了。您说是不是呢,王爷?”
他笑着问,看起来不带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嘲讽,却偏偏让林琉打了个寒颤。
“你——”
林琉只说了一个字,立刻就捂着嘴咳嗽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肖散,你一个阉人,当初不过是先皇面前的一条狗,如今换了主人,也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
他怒骂,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晕上了一层病态的红色。
九霖莫名就想到了十三娘,忍不住在心底感喟了一句。
像,真他妈像。
季长烟的病秧子妆,简直和病秧子一模一样!
两人若是并排坐在一起吐血,甚至季袅更让人心疼三分!
肖散丝毫不在意被林琉骂作狗,仍是笑盈盈的:“那又如何呢,阉人也好,狗也罢,奴才有个好主子,可以活得很好,王爷可就不一定活的下来了。”
“你——”
“你什么啊?”
肖散嗤笑一声,拂尘一甩,声音忽然拔高:“禁军动手,查抄靖安王府!”
跟在季袅身后的禁军立刻在将领的带领下,有序的冲进靖安王府。
王府里很快传出了求饶声、惶恐地尖叫声,和东西被打翻的闷响。
还有踹门的声音、翻找的声音…
一时乱成一团。
“皇上,您不能这么对臣,臣——”
林琉试图垂死挣扎,抬头看着季袅。
谁知道季袅根本不搭理他,缓步踱到那跪在林琉身后的白衣老者面前。
“白师爷,朕应该没记错您吧?”季袅笑了一声,仍是温温和和的,“朕知道,林琉这些烂事儿都是经你的手做的,现在朕请问白师爷,你是想全族都能活,还是全族一起给林琉陪葬呢?”
“陛下…”
白师爷浑身都在发抖,跪在地上直磕头:“草民只是王府的客卿,什么都不知道,请陛下明鉴啊。”
“看来白师爷是不想活啊。”
季袅惋惜地摇了摇头,温和的声音里带上了怜惜:“朕如果没记错,白师爷的长孙才学过人,正在准备九月秋试,如无意外,这次高中三榜不在话下。可惜了,如今却要陪白师爷您一起,去酆都求学了。”
“陛下!”
白师爷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季袅,一双苍老的眼睛里全是惶恐,两行浊泪就沿着沟壑纵横的老脸滚了下来:“陛下饶命啊,一切都是草民做的孽,启儿他是无辜的啊,求陛下杀了草民,饶了启儿啊陛下。”
第105章 长见识
“白师爷这话说得奇怪。”
季袅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看向白师爷:“朕说的很清楚了,你的全族想死还是想活,都看你的选择了。”
“白师爷刚刚为他们选择了死路,怎么转头倒向朕求饶了。”
他的目光很是仁慈,语气也极其温柔:“想来白师爷是过于思念孙儿,说胡话了。季默,派人去白鹿书院,将白小公子请来,和白师爷祖孙团聚。”
“是,陛下。”
季默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
“啊!不,不,陛下,陛下,您饶了启儿,我,草民,草民什么都说,草民…”
白师爷猛地扑过来,试图抓季袅的袍摆,被夜枭一脚踢开,哀嚎一声,趴在地上,有些语无伦次地向季袅求饶。
“夜枭,白师爷年纪大了,怎可对老人家如此无礼。”
季袅似是有些生气,瞪了夜枭一眼,低头向又跪在地上,不停地向自己磕头的白师爷道:“朕替下属向白师爷道歉,嗯?”
“不,不,草民有罪,草民罪该万死。”
白师爷连连磕头:“陛下,罪人林琉开赌场、经营妓馆的黑账都在草民老家的祖宅里,藏在祠堂的香案下面。林琉指示虎丘县令设计拐骗肖家女的书信,草民藏在了四海钱庄的秘柜里。还有…”
他吞了口唾沫,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情,说话的声音都在抖:“还有林琉私藏兵马,意图谋反的证据…”
“姓白的!”
林琉没想到白师爷居然如此不可靠,季袅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他就都撂了,一时怒吼一声,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真没用。”
季袅瞥了林琉一眼,嘲讽的笑了一声,对季默道:“把人带走吧,难不成还留下来让朕亲自审啊?”
“属下看皇上玩的开心,所以等您指示呢。”
季默嘿嘿笑了两声,招呼夜枭:“这个归你,这老头我带走了。”
他踹了晕倒在地上的林琉一脚,对夜枭道。
“我让人送你去刑部。”
夜枭过来把林琉拖起来,嫌弃地丢给跟上来的夜风夜雨:“拖去摇光楼,交给月华,手脚打断,舌头拔了,留口气就行。”
白师爷被季默拎着衣领,惊悚地抬头看向夜枭,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管怎么说,林琉都是前朝王爷,对一个王爷,居然都不需要经过问讯,就直接用刑?
这也太随意了吧?
然而很快,夜风夜雨就用实际行动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随意。
夜风闻讯抽刀,毫不犹豫地当着众人的面挑断了林琉的四肢筋脉。
林琉惨叫一声,痛醒又痛晕过去,夜风却没放过他,捏住他的下巴。
白师爷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林琉的舌头就已经被夜风丢在了地上。
白师爷瑟瑟发抖,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了,身下流下一滩黄色液体,骚臭难闻。
季默嫌弃地皱了皱眉,声音冷漠中带着残忍:“白师爷,趁着还来得及,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可以交代的。毕竟,你也不想你孙子和他一样吧?”
他说,勾起一个笑容,讥诮、残忍。
“不敢,不敢,草民,草民知无不言,草民什么都交代。”
白师爷抖得和筛子一样:“草民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就好。”
季默拍了拍他的脸:“走吧白师爷,刑部请。”
靖安王府的牌子已经被摘了下来,禁军在王府进进出出,抬出一个又一个的箱子。
季袅平静的看着昔日盛极一时的靖安王府,转脸看向九霖:“阿霁要不要进去看看?”
“去看什么?”
九霖在他身边负手而立:“看抄家?”
“挺有意思,不是吗?”
季袅笑着说:“毕竟,这可都是你的军饷。”
“军饷也不至于。”
九霖看着季袅笑道:“上次北疆那边,用的都是你的私库,如今给你补一补也好。”
“那就补充国库吧。”
季袅捏了捏后颈,觉得有些乏:“走了,看他们摘果子去。”
“摘果子?”九霖笑了起来,手已经放他的背后,帮他按了按脖颈,“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两人信步进了靖安王府,看禁军训练有素的忙碌着。
如今的禁军统领已经是甄进了。
看季袅和九霖过来,甄进上前见礼:“陛下,大将军。”
“嗯,甄卿辛苦。”季袅点了点头,“不用多礼。”
“是,陛下和大将军是有什么事吗?”
甄进恭敬地问。
“没事,我陪皇上进来转转。”九霖笑了笑,想了想问甄进,“成仕,王府的人都在哪里?怎么我只看到了你们往外搬箱子,没看到你们往外带人啊。”
“人都扣在后院呢。”
没等甄进说话,季袅先笑了:“一看阿霁就是个磊落人,没见过这种场面。”
“谁没事儿见识这个啊。”
九霖瞪了季袅一眼,怼了一句:“我常年在北疆,也没机会见识京里抄家啊。”
“那今儿长长见识。”
季袅笑着说,拉着他的手往后院走,一边回头对甄进道:“甄卿去忙,朕和阿霁不需要人当向导,这些流程朕都熟悉。”
甄进没忍住,笑了一声:“好,那陛下和大将军自便,末将告退。”
“去吧。”
季袅拉着九霖往后院走,头都没回:“大将军,走吧,朕带你去长长见识。”
九霖对于自家夫君这不分场合耍宝的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仿佛完全没有身为帝王的包袱,一天天的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一出是一出。
也好,他高兴就好。
九霖被季袅拉着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的少年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就该恣意任性。
他可是皇帝呢,天下之主,理当如此。
季袅并不知道九霖在想什么,仍是笑吟吟地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自己当初还是中书侍郎的时候,也曾经带着禁军去抄家。
“说真的,干这活儿,心不硬不成。”
季袅叹息一声,漂亮的眼眸里有些伤感:“我一个丧尽天良的杀手,有时候都看不下去那些生离死别。”
第106章 何不食肉糜
“杀一人与灭一族,当然不一样。”
九霖最不喜欢听季袅这样妄自菲薄,打断了他的话:“长烟,不要说的好像你十恶不赦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因为禁军的闯入,而有些兵荒马乱的靖安王府,喟叹一声:“明明这些年,你总在想办法救人,是最心软的。”
“你说我心软?”季袅笑了起来,挑眉看着九霖,觉得他家将军甚是可爱。
他拉起九霖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他的掌心划过,眼神柔软而又妩媚,有意无意的挑逗他:“阿霁说一个杀手心软?你让死在我手里的那些亡魂情何以堪啊?”
九霖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反手拉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通过手掌的温度安抚季袅:“知道你曾经的身份后,我让人调查过你。”
他也不怕季袅知道,握着季袅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温和而又坚定:“长烟,你就是心软。”
江湖杀手榜上,最让人胆寒的杀手十三娘,之所以排名止于第三,是因为消失的太早了。
柱国军机要司带给他的消息是,十三娘杀人,手段层出不穷,没有一个死得痛快的。
不止十三娘,还有前十名的其他杀手,无论是青蛇君、瞽先生还是季袅伪装出的其他身份,经手的所有任务,都是江湖中无人敢碰的红色杀手令。
没有一个是不该死的。
全是些罪有应得、律法却又制裁不了的。
甚至因为过于有权势、有地位,身边护卫无数,就连江湖杀手,也多有折戟。
只有季袅。
凡是他敢接的任务,没有完不成的。
他应该是季袅杀手生涯里唯一的失败了。
九霖怀疑,倘若价码出的足够高,林斯他都敢杀。
似乎是看出九霖在想什么,季袅笑笑,将他的手拉到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那时候没那么大胆,杀人就罢了,弑君我肯定不敢。”
“嗯,对,你就敢杀我。”
九霖打趣了一句,看季袅脸上的笑意僵住,笑道:“长烟,我是不是唯一一个被你盯上的好人?”
季袅看他并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放下心来,挑眉笑道:“嗯,的确是,阿霁自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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