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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被喊起来,他还有些迷茫,玄凤和云鹞已经带着伺候的宫人喜娘,捧着大大小小的托盘杯盘鱼贯而入。
伺候他洗漱过,云鹞递上一只小巧的红木食盒:“陛下说今日时间紧,怕将军来不及用膳,给您准备了些爱吃的点心。”
九霖捧着盒子,心里蜜甜,脸上却还端着:“好啊,你们都能见他,偏我不能。”
“这话说的,将军能嫁皇上,我们能吗?不能。”
玄凤哼了一声。
九霖:“?”
云鹞:“…”
他一脚踹在玄凤腿上,听着玄凤嗷的一声惨叫,默默地收回了腿。
九霖给他气笑了:“呵,你眼馋,来你嫁一个我看看?”
“别别别,属下还想活呢。”
云鹞这一脚踢的狠,玄凤正揉腿,蓦地听到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今天要是出现在龙辇里的不是爷您,皇上得大开杀戒。”
“闭嘴!”
云鹞忍无可忍,抬脚踹人。
好好一个兄弟,长嘴干什么!
九霖瞪他俩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喜娘没忍住先笑了:“殿下和两位将军,果然和亲兄弟一样。”
喜娘这一打岔,九霖也不好继续生气,借坡下驴:“是啊,他们从小跟着我。”
这样一笑,房间里的氛围立刻缓和,再次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等到正红色的婚服送到九霖面前的时候,九霖看着上面精致的龙凤呈祥缂丝纹样,忍不住啧了一声:“好精巧的手艺,长烟哪里寻得这般好缂丝娘娘,这龙凤倒似活了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缂丝娘娘的手艺。”
一旁伺候的玄凤唯恐被人当哑巴卖了,赶紧多嘴:“这可是陛下亲手画稿、亲手裁制、亲手刻的!”
“什么?”
九霖愕然低头看着身上层层叠叠的婚服,有些不敢相信:“长烟他,哪里有这个时间啊!”
这人日日忙的和狗一样,夜里有些闲暇还要陪自己闹腾,到底什么时间缂出这么一套婚服?
”何止婚服啊,冠冕玉佩、大绶革带,今日将军身上的一针一线,桩桩件件都是陛下亲手所制,未有丝毫假手于人。“
内务司派来伺候的喜娘一边帮九霖穿衣服,一边感慨:“陛下的手艺,就算是内务司的老师傅,也比不得。”
九霖看着放在身旁红木托盘里的精致的金冠和玉佩,人都有些懵:“他…”
他自己做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身喜服,并不是完全符合帝后仪制,反倒与他一品将军的身份是相符的。
只是婚服不禁龙凤图样,他一时没有想到。
所以,这身衣服,这套冠冕,他做了多久?
喜娘跪在地上给他系玉佩香囊,整理大绶,九霖低头,轻轻摸了摸手上的金线缂丝图纹,轻叹了口气。
这身衣服,恐怕他做了许多许多年吧?
他虽不是女娘,不做女红,却也知道手工缂丝,一日里全神贯注,也不过成三五寸,这般大的图样,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不成。
原来,他的长烟那么早就开始等今天了?
他忽然觉得心底满满涨涨的,说不得是高兴还是感动,竟觉得鼻头一酸,有些想哭。
他不能想象自己不在的日日夜夜里,那双执剑执笔的手,是怎样的拿起梭子和针线,一针一线制作这件他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的婚服。
他的长烟啊,总是这样让他心疼。
第170章 往后余生,你可得抓紧我
九霖看喜娘给他整理衣饰,下意识地道:“小心些,莫要弄坏了。”
“不是,将军,人家都是娇滴滴的女娘,专业的,怎么可能弄坏!心疼陛下的心意,你一大老爷们穿身上小心点儿才是正经。”
玄凤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想都不想就出声嘲讽。
九霖:“…”
他刚刚填满胸臆的情绪,此刻被冲散的无影无踪。
九霖狠狠地瞪了玄凤一眼:“要不是今天老子大喜不能见血,非得剁了你这条舌头添添喜。”
“将军害羞,唔…”
玄凤还想不知死的再嘲讽两句,云鹞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人拖出去:“将军,属下们在门外等候。”
九霖看着云鹞把玄凤拖走,没忍住,忽然笑了起来。
真好啊,爱人,兄弟,一个不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头渐渐泛白的天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到乾元宫寝殿的大门打开,九霖这才发现,季袅已经站在了寝殿门外,迎亲的仪仗跟在他的身后,整齐而又喜庆。
一看到季袅身上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婚服冠冕,九霖一步跨出去,握住季袅的手,笑道:“长烟,我好想你。”
季袅笑着握住他的手往外走,仪仗自觉分列两旁,给两人让出地方来,后变前跟了上去。
季袅拉着九霖的手,笑意缱绻柔和:“我也想阿霁。”
“那你躲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逃婚呢。”九霖冷哼,可是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事关你我今后,我不敢冒任何险。”
季袅笑着哄他:“阿霁不气,晚上让你出气啊。”
“和你生气,我还得舍得呢。”
九霖握紧他的手,真想把人直接抱起来:“真想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仪程,直接拐你回房,滚上他三天三夜。”
他贴在季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季袅忍不住笑了:“三天,我怕阿霁不行。”
他倒是可以试试,只怕某个人到时候又要趴在床上装死,说他是土匪强盗,不懂怜香惜玉了。
“哎,季长烟你过分了啊。”
九霖瞪他:“新婚你不用上朝是不是?能休沐几天,三天有吧?谁下床谁不行。”
他不服气的低声嚷嚷。
“好,我不行。”
季袅轻声笑了:“怎么能是阿霁不行呢。”
他认个不行也没关系,横竖到时候哭的不是他。
两人一路说着话,上了龙辇。
龙辇自皇宫出发,将在城中绕一圈儿,最后到达太庙,祭天地祈福。
帝后大婚,没有大赦天下,但是季袅免了百姓半年的赋税。
他说作孽之人不配恩赦,与民同乐倒是可以。
反正,相较于如今商队的收入而言,国库半年的赋税也没多少,他免得起。
人坐在龙辇上,看着沿途百姓,季袅笑的温和。
说真的,他这出其实是冒险的。
他与九霖,到底算是悖天下人伦。
是他私心作祟,定要拉九霖陪他做这些荒唐事情。
可是今日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他忽然觉得也值。
他一个孤儿,做了皇帝,摘了月亮,得了民心,就是从此灰飞烟灭,也值了。
九霖少年时经常随父出征,每每得胜归来,总习惯了百姓夹道欢迎。
对于百姓的热情,他虽高兴,却也没季袅那么明显。
看季袅总是将目光放在街旁的人群里,九霖悄声扯扯他的衣服:“长烟,问你个事儿。”
“嗯?”
季袅回头,笑着看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幸福:“阿霁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这婚服,都是你自己做的,你什么做的?”
九霖伸手摸着胸前威风凛凛的缂丝龙王,认真地问他。
季袅轻笑了一声:“去白鹿书院之后,有一段时间,我疯了一样的想你。”
“我想你已经十五岁,及冠了,该成婚了。”
“可是我也没什么能送你,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摘了我的明珠,就很恶毒的想,给你做一身婚服,等你大婚送去,恶心死那个女人。”
“可是我那时候就是个无依无靠的穷书生,打探不到北疆的消息,就只能自己默默地画稿、缂丝,打发时间。”
“不然我怕我闲下来,在书院呆不住,要去北疆把你偷走。”
他抬眼看着九霖,笑容里带了些腼腆的羞赧:“后来做着做着,心态就变了。”
“我就想啊,哪怕我不能和你一起过一辈子,可是我做两套婚服放在一起,想象着你穿上的模样,便如同拥有了你一样,什么都值了。”
“这两套婚服,我就那么做了六年,直到我成立了天工阁。”
季袅笑着说,握住九霖的手,拉着他的手冲车辇外的百姓挥了挥。
“成立了天工阁怎么了?”九霖追问。
六年,太初元年两人相遇,太初二年他进了白鹿书院,也就是说,这身婚服做出来,至少太初七年?
不对,天工阁成立最晚,太初八年才成立。
“成立了天工阁,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在天工阁做了,不用偷偷摸摸的。”
季袅笑了起来:“所以后面就做的简单多了。”
“你可真行。”
九霖也笑:“那你知道了我身边一直没人,还想坑我?”
“都说了,后来我也不过是自己做了,聊慰相思。”
季袅脸上有些红,声音也低了些:“我知道你身边没人,却也不敢想你是为了我才…”
“现在可以信了。”
九霖大笑起来,将人拉到自己怀中一吻:“季长烟,我很庆幸,当年你对自由还有那么点儿期待,接下了那个你本不会碰的任务。”
“阿霁不怪我就好。”
季袅握着他的手,送到唇边轻吻:“这件事,我总觉得对不住你。”
“哈,你若见不到我,那才是对不住我。”
九霖紧紧抱着怀中人,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我这么好,若是娶了旁的女子,你岂不是要日日锥心。”
他低声在季袅耳边喃昵:“所以,往后余生,你可得抓紧我。”
“嗯,抓住了,不松手。”
季袅看着他笑,星河璀璨的凤眸里,唯有他的将军俊美的笑颜。
从此往后,他都会紧紧抓住他的手,生生世世都不会松开。
季袅转头看着龙辇外欢呼的百姓,笑的倾国倾城。
他的将军和他的江山,他都会牢牢地守护住,谁动打死谁。
他们的路还很长,往后都是锦绣大道,一往无前…
(正文完)
第171章 番外:银鞍白马度春风(一)
(平行世界。设定为太初元年,季袅留在了北疆,没有去京城求学。)
九霖自从收留了那个险些死在自己马蹄下的俊俏少年后,去北疆的路上就特别顺利。
一路到达北疆,竟是再没遇到任何麻烦。
除了父亲九嘉某次撞见他骑马带着季十三,将两人叫去盘问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便再也没有其他问题了。
安全到了北疆的半年后,季十三的腿也好了。
坐在九霖单独给他准备的房间里,季十三看着自己行囊中那些小物件,神色缱绻,温柔地抬手抚摸着。
片刻,他叹了口气,系上行囊,站起身来出门。
这半年里,已经是他毕生不可多得的温暖,他死而无憾了。
…
“你这就要走?”
九霖看着季十三,有些不舍,伸手拉住他的手:“十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是必须得由科举立身入仕。”
“你就在军中,给我当个参谋,也可以光宗耀祖啊。”
半年里的朝夕相处,九霖着实舍不得这个漂亮的少年。
他不仅容色倾城,更是智计无双。
唯一的问题是性格太过柔软,像一块面团,怎么捏都成。
这样柔弱纯然的少年,他当真不放心让他自己去京师那等虎狼之地求学。
京里人模狗样的世家贵族,脱了那身华服,便是吃人喝血的恶鬼,也要自愧不如。
季十三笑了,一笑,满目柔光:“少将军怜我,十三感念在心。只是十三还有事情未了,他日事了,再来拜谢少将军,随少将军戎马一生,可好?”
季十三说这话的时候,盈盈带笑,眉目温润,看着再真心不过。
可是九霖莫名就觉得,他在骗自己,他这一去,便再也不打算回来。
他皱了皱眉,握住季十三的手,追问道:“什么事,你说,我帮你。”
季十三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小人家中有个未婚妻子,急着回去成婚,这事儿,少将军待要如何帮我?”
他笑着问,语气轻松诙谐。
九霖愣了愣,松开了握着季十三的手,心底漫上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明明季十三成婚,是件高兴的事,为什么他会觉得心中胀痛,连手脚都失了力气?
“那当然好。”
九霖看着季十三,面上强作欢颜:“成婚后,带嫂夫人同归。”
“好。”
季十三笑得轻快,忽然撩起袍摆跪下,恭敬地给九霖了磕个头。
“十三,你这是做什么!”
九霖伸手拉他,忙要搀他起来。
“十三谢少将军照顾,往后余生,若我有命回来,定随少将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他没有起身,仰头看着弯腰扶他的少年将军,那双素来柔和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与他娇柔的模样全不相符的坚毅。
九霖强行将他扶起来。
说是扶,其实是半托半抱。
他看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人,好看的眉峰锁了起来:“怎么会没命回来,你若不放心沿途安危,我派一队人护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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