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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轻人自从来到军中,一直都是温顺和善,与人无争。
且因为智计过人,在军中这段时间,常有妙计,所以,他对这个年轻人其实还挺有好感。
今日推门前,听到两人言语,也只以为是自己儿子…仗势欺人,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
就算自家儿子仗势欺人,这年轻人也绝对是顺水推舟。
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年轻人身法太快,跪在地上都能在瞬间替儿子挡这一巴掌,这等身法,说他是个文弱书生,未免太侮辱他们这些武将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季十三,声音冷冽:“你到底是什么人,隐藏身份在我儿身边,有何图谋?”
“爹,你在说什么?”
九霖愕然看着父亲,又歪头看看一旁的季十三:“他是十三啊,是我在连横山下捡来的,我和您说过!”
“你闭嘴!”
九霖和季十三同时吼他。
九霖委屈的闭上嘴。
不是,爹骂他就骂了,十三怎么也骂他。
季十三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带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已经带了血迹。
容颜倾国的少年看着九嘉的眼睛,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稽首礼:“相思门季袅,见过柱国大将军。”
“相思门!”
九嘉猛地站起来:“你是个杀手!”
“是。”
季十三——
哦,杀手季袅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属下曾经是个杀手,为了少将军,叛出相思门,如今不是杀手了。”
“你说不是,本将军凭什么信你?”
九嘉冷冷地瞪着他,满脸杀气。
“凭相思门已经灭门了。”
季袅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如今,除了我,相思门再无旁人。”
“你为了霖哥儿,灭了自己的同门?”
九嘉皱眉问。
“不是属下。”
季袅并不躲避九嘉的目光:“虽说杀手无情,但是属下尚有人性,做不出为一己之私枉害人命之事。”
“呵,有意思,都已经是杀手了,还有人性?”
九嘉嘲讽地笑了一声:“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是吧?”
“父亲!”
被两人的对话惊呆,刚刚一直处于失声状态的九霖闻言急了:“您怎么能这么说十三!”
第176章 番外:银鞍白马度春风(六)
九霖觉得他爹这样说话是不对的。
怎么能歧视杀手。
不只是杀手,任何一个行业,都不能被歧视。
就如同官员里多有奸佞、蠢货一般,杀手里也可以有情有义、义薄云天的义士。
就好像青楼妓馆也能生出梁红玉,凭什么杀手就不能有人性!
没有哪个行业全是好人,也没有哪个行业全是恶人。
更何况,翻开史书,盖聂、专诸、荆轲、高渐离…
刺客列传里,侠义之士还少吗?
他愤怒地看着父亲,替季袅抗争:“我信十三,他若是想对我不利,一年多来,我早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无论是当初往北疆去的路上,还是后来在北疆的时间里,他与季袅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一起。
更别提如今两人同床共枕,他对季袅根本没有丝毫防范,季袅若是想要杀他,易如反掌。
“你闭嘴!”
这次季袅没有吼他,只有九嘉一个人气急败坏的吼自己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目的在你身边的,你就替他说话!”
季袅又是深深一拜,犹豫了片刻,看了九霖一眼,还是开口了:“属下到少将军身边,的确使用了心机,利用了少将军。但是属下并无对少将军不利之心,所求不过自由二字。”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看了九霖一眼,看他并未在意自己承认了当初利用他,似是松了口气,眉目略略舒展开来。
接着,季袅抬眼看着九嘉,神情恳切地为自己分辩:“属下为杀手时,因为身价高,所以接什么单子都是自己说了算。属下从未接过伤天害理的单,所杀的也都是该杀之人。”
“呵,你说你身价高,选择权大。可是没有任何一个杀手,天生就处在杀手圈的顶层,可以自由选择,你刚开始难道也没杀过好人?”
九霖冷眼看着他,冷笑着质问。
“是,没有。”
季袅回答的底气十足:“当初属下是被义父带入相思门的,义父乃是曾经杀手榜排名第五的暗使夜祭,本就地位极高,我年幼时所接单子,都是义父给的,义父从不让我作孽。”
“将军尽可去调查,江湖中十三娘、青蛇君、瞽先生、疯道人,俱是属下所用化名,您看这些身份所杀的,有没有一个不该死的。”
“至于说缠上少将军,最初不过是想借柱国军逃过宗门追杀罢了。”
季袅神色坦然,语气也坦荡:“属下所说,将军尽可调查。将军若是不放心,也可废去属下一身功夫,属下绝无怨言。”
“十三!”
九霖闻言又急了:“你胡说什么!习武之人的功夫,岂能是随便废掉的!”
那是根骨啊!
一旦废掉,命都要掉半条,寿数都至少减十年!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关系。”
季袅看着九霖笑了笑,笑容温润:“若是能让将军放心,就算就算要我这条命又如何呢。”
“你不许…”
九霖又试图护着季袅,不让他说话,可是看季袅的眼神,他就知道他说什么季袅都不会听,于是转头看父亲:“爹,十三绝对不会是奸细,也绝对不会是想害我!”
“他若不想害你,半年前为何忽然离开北疆?”
九嘉的眼神愈发凌厉:“恐怕是回去杀人灭口了吧。”
“属下没有。”
季袅猛地抬头看着九嘉,一双柔和平静的眼睛忽然蕴了怒气:“将军不信属下,可以去调查,但是这盆污水,属下不接。”
他说,语气有些激动:“半年前,相思门以义父的性命威胁我,义父是属下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故而,属下辞行回去。”
“笑话,相思门杀人,从来没有失误。”
九嘉冷笑:“按照你的说法,你回到相思门,必是一死,怎么最后你没死,相思门没了?”
“将军说的是,属下当时回去,就是领死的。”
季袅的眼圈有些红了,身体都在发抖:“可是我回去的时候,相思门已经被灭了,义父…也死了…”
他说着,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十三!”
九霖忙抱住他,有些气恼地看着九嘉:“爹,你别问了。十三当时回来,人是晕死过去的,我找吴先生给他看过,吴先生说他是遭逢剧变,悲重伤肺。”
九嘉看儿子这态度,便知道自家蠢儿子彻底陷进了季袅的温柔乡。
弄死一个江湖客当然简单,可是如今,这个江湖客是儿子的心头宝,九嘉难免投鼠忌器。
虽说他不想儿子娶个男人,可是看儿子这副愿与季袅同生共死的表情,九嘉就觉得自己反对无效。
这样想了想,他看着跪在地上,红着眼圈,泪水要落不落的季袅,做出了决断:“你既说自己无辜,我也不能随便就定了你的罪。你说这些,本将军都会派人去查,在事实查清之前,你却不能继续留在霖哥儿身边。”
“是。”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说出的话完全不同。
九霖死死护着季袅,一步不让:“十三体弱,绝不能离开儿子。”
旁的他不知道,每每入夜,十三总是睡不安生,要做恶梦,他不能放任十三被从自己身边带走。
“少将军放心,十三又不是什么世家贵子,江湖凶险,我什么没见过,不碍事。”
季袅笑着哄九霖:“何况,将军只是调查我的情况,又不是要我的命,一旦事情查清,我想将军不会继续和我为难。”
“那不行,吴先生上次来给你诊治,还说你心伤未愈,若不好好保养,肺腑沉疴难返…”
九霖坚决不同意:“爹,我拿命给十三担保,他绝对不会损害北疆!”
“和北疆六十万百姓相比,你的命一文不值!这个保,你担不起!”
九嘉瞪着儿子,颇有些怨念。
一贯懂事的儿子,怎么就为了个男人落到这种地步!
那个冷静自持、才华横溢、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呢!
季袅笑笑,推开九霖,直视九嘉的眼睛:“将军尽可去查,倘若属下有一言不实,将军取我性命就是。”
第177章 番外:银鞍白马度春风(七)
纵然九霖千般不愿,可是奈何季袅根本不配合,主动要求被关押起来,以安九嘉的心。
所以,九霖的维护不仅没有实现,反而在事后被父亲一通臭骂。
“瞧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九嘉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带在身边的人是个杀手都不知道,还敢跟为父赌咒发誓!”
“倘若他真想杀你,你此刻投胎都排上队了!”
他看儿子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更气了:“你他娘的…老子还没死,别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十三他身体还没好,爹你把他关到牢里,是要他的命!”
九霖抬眼,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红色,显然是在强行克制情绪,不让自己做出顶撞父亲的事情。
九嘉铁青着脸盯着儿子,看九霖毫不示弱,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为父会让人去查,查清事情当真如他所说,自然会放他出来。可是霖哥儿,你得想明白,回京后如何与你娘交代!”
他虽说希望儿子能给自己娶个儿媳妇,生个胖孙子,可是儿子实在不愿意,他也不勉强。
毕竟作为一个战场上看惯生死的将军,他们的人生,好好活着已是不易,哪有那么多要求。
比起生死,男女实在不算什么问题。
只怕夫人接受不了。
九霖愣了愣,罕见的低下了头。
少年将军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了:“儿子知道对不起爹娘,可是我与十三,是我趁他遭逢变故、心神脆弱之际强要他在先,他只是无辜受难,儿子就是跪祠堂挨家法,也绝不负他!”,
他说着,又抬头看着父亲:“爹,求你了,放了十三吧。”
“事情查明白之前,为父不会放他。”
九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儿子的要求,看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道:“不过,为父会叮嘱他们,尽量照看一下那小子,不至于让那小子受了委屈。”
他叹息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霖哥儿,在这件事,那小子可比你做的好多了。为父是这北疆四十八万柱国军和六十万百姓的领主,也是整个大夏的北方屏障,你可以只考虑你的儿女私情,为父要考虑的,是社稷安危。”
九霖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一时红了眼眶:“儿子明白,多谢爹。”
“行了,你回去吧,你的十三,为父会尽快给他一个交代。”
九霖看着儿子有些垂头丧气的表情,轻轻拍了拍他:“去吧。”
九霖不得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房中,心底却全是季袅的模样。
也不知道牢中冷不冷,十三怕不怕…
九霖带着对季袅的牵挂躺在床上时,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平日里两人睡嫌挤的床,今日里居然空的可怕。
他翻来覆去半夜,只觉得孤枕冷衾,着实难以入眠,烦躁的想要带兵去漠北冲上一遭。
然而没用他翻腾太久,刚过丑时,房间里传来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九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警惕性也高,立刻不再动作,装作熟睡的模样。
感受到身后的人逐渐靠近,九霖的手默默握住枕下的匕首,在对方的手碰到自己时,蓦地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将人按在床上,手中的匕首就要刺下去——
床上的人却反手躲了他的匕首,在他错愕地反应里,丢了匕首,翻身将九霖压在身下,柔柔地笑了一声:“阿霁好狠的心,亏我从牢中溜出看你,竟毫不怜惜。既然如此,我还是回牢里去吧。”
独属于季袅那柔和而又清甜的声音响起,九霖一愣,立刻将人拽住,用力抱在怀里:“不许,十三不许走。”
他紧紧抱着怀里瘦长的人儿,轻吻着季袅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十三,我没想到是你,对不起。”
九霖的力气极大,勒的季袅身上都有些痛。
可季袅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柔和的笑了起来:“好了,我没事,松手。”
九霖松开手,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袅出现在自己面前根本不正常。
“十三,你怎么出来的?”
九霖有些震惊:“难道说…”
“将军没有放我,军中牢狱亦很牢固,只是看不住我。”
季袅轻笑一声,环着九霖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我欠阿霁的正事,来给你补上。”
九霖哪里能拒绝了季袅的主动,只觉喉头一紧,吞咽了一口,抱着季袅翻了个身,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省去没人想看的一万字小火车…
这一夜,他的十三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九霖分外疯狂。
季袅无条件的顺服,更让他毫无节制。
等到骤雨初歇,红消绿散,季袅饶是身体柔软,也有些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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