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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番外：银鞍白马度春风（十二）
九霖乐呵呵的挨着季袅在下首坐了。
季袅：“…”
“让他坐那里，长烟你往前坐。”
九霖还没说话，九嘉先说话了：“长烟，坐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下手的空座，笑了一声。
盛年将军看着季袅，表情虽然还是带着些严肃，但是目光无疑是慈爱的：“前些日子你伤着，许多事情没有和你说，今日喊你来，是想征求你的意见。”
季袅下意识的觉得不对。
九嘉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对。
虽说自己这次替九嘉走了这一趟，获得了他的认可，可是九嘉的语气和蔼一些也就是了。
今天这慈祥的仿佛他的老父亲一般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季袅心底更忐忑了，忙站起来行礼：“属下不敢，属下…”
“让你去你就去。”
九霖笑着起来推他：“你如今有大功，去坐。”
“阿霁别闹…”
季袅试图拒绝：“我…”
“过来坐，放心，不是鸿门宴。”
九嘉也笑了，态度愈发和蔼可亲：“你且过来坐，应该的。”
季袅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大家的眼中都带着笑意，有几个虽然有些戏谑，但是绝无恶意，一时无奈，只得道了谢，在九嘉下手那个原本应该就算九霖都没资格坐的位子上坐下了。
看两人都坐好，九嘉笑了笑，再抬头，又是一脸严肃：“刚才我们都商议过了，大家也都没意见。如今把这两个孩子喊来，我就把大家刚才议定之事公布一下。”
“如今我们对朝廷已经不需要抱什么希望了。”
九嘉素来严肃的声音里有些低沉：“今上昏聩，荒淫无度，天下民不聊生。原本若是朝廷不欺人太甚，本将军只想守好边庭，让百姓少受离乱之苦。”
“可如今，朝廷觉得我们柱国军会反，想将我们斩草除根，我们也无需守着愚忠二字白白葬送了性命。”
九嘉冷笑一声：“他们京中权贵的命是命，我们北疆百万生民的命也是命！既然朝廷说我们反了，那我们奉旨造反！”
“反了！”
九嘉的副将覃虎跟着嚷了一嗓子，立刻整个大厅里都是热血沸腾的“反了”。
季袅：“…”
他就在房中睡了三五日没出门，这是反天了？
“将军，屋子这么快就打扫干净了？”
季袅皱了皱眉，觉得形势变化的未免太快了。
“放心就是。”
九嘉朗笑一声：“柱国军我还是看的住的。”
“长烟啊，还有一事，我们方才商议过了，要听听你的意见。”
九嘉的态度比三春煦阳都温暖：“起事容易，夺权也不难，可是打下的江山谁守，这个问题你考虑过吗？”
季袅：“？”
不是，将军，这个问题，好像轮不到他想啊。
看季袅表情乖巧中带着茫然，九嘉便知道季袅没考虑这个问题：“你若没想过，现在想想？”
季袅：“…”
季袅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将军，江山是谁打，自然是谁坐，这有什么可想的？”
九嘉君子磊落，又能听人言，在军中威信极高，坐稳皇位也没问题啊。
而且将军锐气重，能守成能开拓，怎么看都合适。
所以为什么要问他？
横竖这江山也轮不到他坐。
九嘉看季袅着实没有动过任何与此事相关心思，笑了笑，也不和他绕弯子了：“我们商议，这龙椅，给你坐如何？”
“将军别开玩笑，这是大事！”
季袅吓了一跳，噌的站起来，撩衣跪下：“属下…”
“你别急，起来，坐下说。”
九嘉的声音很温和，没有曾经撞破他与九霖之事的恼怒，也没有后来他去劝他举起反旗时的凌厉，甚至带着些轻松：“此事，我与军中诸位将军都商议过，大家都觉得合适。在北疆这一年多里，你做的事，我们都见过，也都认可，论智计权谋，我与霖哥儿俱不是你的对手。”
看一旁的副将已经将有些呆了的季袅拉起来，硬按在座位上，他又道：“这天下之主，你当，比我们合适。”
“可…”
季袅有些急，想要分辩两句，又被九嘉打断。
“你这孩子，听我把话说完。”
九嘉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我虽是个武将，朝堂权谋也并非一无所知。若你与霖哥儿无事，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你。”
“可如今，这混小子非你不可，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逼他去死。这万里山河，就只当是我将军府的聘礼了。”
“什么？”
季袅愕然：“将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从来都让他引以为傲的头脑这会儿已经不转了。
看周围诸位将军眼底都含着笑意，季袅意识到，九嘉真的没骗自己，他们是认真的。
九嘉看着季袅还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这样，你和霖哥儿的事，便是郡主来了，也无可奈何。”
“可…”
季袅只觉得心底酸涩，心口摸不到的地方，仿佛有温热的水源流过：“将军不怕我他日做了负义之人？”
他轻声问，眼眶有些红。
“霖哥儿信你，本将军自然愿意信你。可你若真要做了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北疆都护府也不是不能再反一次。”
九嘉笑道：“所以，柱国军的军权，我是不给你们小两口的。”
“好。”
季袅轻笑一声，笑得柔和：“不止柱国军，将来天下兵权，都给将军。”
“好。”
九嘉也不和他客气：“你若将来登了尊位，可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季袅笑了笑，抬眼看着九嘉，眼神清澈而坚定：“属下也和将军交代一句实话，属下若是愿意，将军无论如何防，我也有自信哄的阿霁心甘情愿的把一切给我。可阿霁信我，有他一日，我便一日不会负他。”
“嗯。”
九嘉点头，也笑了笑：“我信，希望你来日也记住自己说的。”
“好。”
季袅看着主座上的九嘉，郑重点头。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山盟海誓，偏就掷地有声。
毕竟，多好听的誓言，也拦不住渣男变心，将来如何，还是得看行动。
第183章 番外：银鞍白马度春风（十三）
太初三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柱国军反了的消息传到京中的时候，太初帝正躺在自己的宠妃床上服用五石散，听到消息当场咬掉了宠妃脸上一块肉，并把人赏给了值守的侍卫，导致其被凌辱致死。
好巧不巧，那宠妃是朝中三朝元老凤阁老家中极其受宠的嫡孙女儿。
只因小姑娘被家中娇养坏了，偶然在宫宴中见了太初帝一次，便飞蛾扑火一般，定要进宫为妃。
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听不进任何关于太初帝残暴不仁、嗜杀成性的劝说，自以为凭借自己可以将歧途中的太初帝拉回正路，却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已经致仕的老大人得知消息当场吐血昏厥。
醒来后，凤阁老强行压住想要为爱女报仇的儿子儿媳，面上表着忠心，私下派人去了北疆。
这位曾经忠心耿耿的文臣之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亲眼看着太初帝去死。
凤阁老门生满天下，无论文武，皆有他的心腹。
有了凤阁老相助，原本就声势浩荡的柱国军更是势如破竹。
以季袅之谋略决断与柱国军之英勇善战，配合着朝臣的纷纷倒戈，仅用半年时间，就从北疆打到了都城丰京，并顺利的将大晋全部收入囊中。
而太初帝林斯荒淫暴虐，横征暴敛，早已激起民愤，入京那日，百姓箪食壶浆相迎。
大军踏破宫门的时候，太初帝居然还在和小太监胡闹，被季袅培植的亲信从龙床上拎下来的时候浑身赤躶，丑态毕露。
季袅说到做到，让自己出兵路上收的护卫夜枭打断了林斯的四肢送去了凤府。
夜枭回来说，从来都是慈祥儒雅的凤阁老，疯了一样的拿刀捅在林斯身上。
老爷子最后扔下刀，带着一身的殷红，哭的像个孩子。
林斯最后被凤家人剁成了一滩烂泥。
听到夜枭的描述，季袅只是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呵，畜生就该不得好死，倒是污了凤家的地，你和季默带人，去帮凤府细细地。”
“是。”
夜枭答应一声，转头去找季默了。
季默是个白净英俊的年轻人。
是进京前，主子和少将军在山里射猎时捡到的。
他们将人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惨的与自己当初不相上下。
这人应当是遭逢大难，即便是被治好了，也整日里面色阴沉，双眼黯淡无光，看着没什么求生欲。
夜枭想，主子大概是想让他俩出去散散心。
唉，大家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季袅看夜枭阔步出去，笑了一声，移开盖在画上的宣纸，饱蘸了墨汁，继续作画。
夜枭这小子，对季默很关注啊，有点儿意思。
“十三。”
外面传来九霖兴奋的声音，接着年轻的小将军兴冲冲地进来：“十三，娘亲从北疆回来了，下午就回府了，你跟我回去吗？”
说来也是无可奈何，虽然柱国军在北方起事之前，九嘉已经去安排清欢郡主撤退诸事了，但是等清欢郡主到北疆的时候，季袅已经和九霖往内地来了，所以至今也没见过一面。
如今大事已定，清欢郡主归京，他无论如何也该见一面了。
季袅笑着把手里的笔放下，抬眼看着爱人那张俊朗的脸，勾着他的下巴一吻：“去，当然去。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我又不丑，当然要见。”
“我的十三天下第一好。”
九霖笑着勾住他的腰，低头看到书桌上的画，惊叹一声：“十三，你画的？”
画卷上是巍峨连绵的群山，山路间，两个人影策马疾驰，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是分明可以看出，是他和季袅二人在连横山中跑马的时候。
“嗯。”
季袅点了点头，笑了笑：“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十三，你到底什么不会啊？”
九霖觉得这个人就是个变态。
从君子六艺到治国理政，他什么不会？
大家同样都是十几岁，他是怎么学到别人几十岁都学不会的东西的！
季袅笑着贴了贴九霖的脸颊：“我什么都会，就是你会了。”
“有道理！”
九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画：“这画画好了给我，我要。”
“好。”
季袅笑笑：“走吧，阿霁陪我换衣服，我们回府中见母亲。”
“走了走了，带你见公婆去。”
九霖大剌剌地勾着他的脖颈往外走：“你放心，爹和我都和娘说过了，保证不为难你。”
“而且，我娘人可好了，她就是给我打断腿，也不会为难你。”
“呵。”
听九霖这么说，季袅笑了一声：“若是这样，还不如给我打断腿，至少我习惯了。”
“胡说八道，以后你就是这天下之主，谁敢给你打断腿，那叫谋逆。”
九霖不让他胡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别想它，以后小爷痛你。”
季袅笑了起来：“好，那，奴家谢谢爷心疼。”
“嗨，谢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让爷看看你的诚意？”
“爷想要什么诚意？”
“晚上关上门，咱俩慢慢讨论。”
“阿霁当真流氓。”
两人边走边说，声音越来越远…
…
…
太初三年冬，晋王朝覆灭，柱国大将军九嘉拥立新帝季氏登基为帝，改国号夏，年号重明。
重明帝减赋税，兴农工，广开商路，办书院，禁嫖赌，在位期间，政通人和，万民称颂。
然，帝好男风，且为情种，以柱国军少将军九霖为后。
柱国大将军九嘉加封柱国公。
重明二年，宁远候进美人一双。
帝震怒，宁远侯赐死，二美充为官伎，其余族人流放岭南，家产罚没，子孙世代不得为官。
遂无有再犯者。
重明三年，柱国公夫人诞下一子，帝立为太子，勤加教导。
重明五年，柱国公夫人再生一女，封为长乐公主，邑万户。
太子甚聪慧，其所学过目不忘，有重明帝之风采。
重明二十三年，帝后退位，隐于江湖，不复还朝。
太子登基，改年号永嘉。
永嘉二十五年，太上皇崩，太后以身相殉。
永嘉帝大恸，举国同哀。
——《夏史.卷一》
第184章 番外：兄友弟恭？小狼狗只想吃肉（一）
建兴三年，淮水沿岸洪涝，徽州连下暴雨十日，淮水决堤。
建兴四年，淮水两岸大旱，徽州全年滴水未降，淮水见底。
建兴五年，淮水两岸蝗灾，徽州赤地千里，人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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