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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拨开他的手,冷静指出:“你知道吗?类比推理只是或然推理,而你只有一个先例。”
五条悟猫猫转着趴回床上,好巧不巧压住了球球,他无视身下的喵喵叫张开爪子,比出八根手指:“别担心,老子有八成把握。”
当夜,夜色沉甸甸地压在窗外。夏油杰呼吸悠长,睡得很沉,一条手臂习惯性地搭在五条悟背上,带着暖烘烘的热意。
五条悟睁着那双莹莹亮光的眼睛,确认枕边人彻底睡熟后,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他先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将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完成步骤一,他松了口气,紧接着像条离水的鱼,一点点扭动身体,试图从被褥中滑出去。
单人床的空间实在有限,一条腿刚探出去,另一条就不轻不重地踢到了夏油杰,伴随着一声低响,五条悟□□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地僵住了。
能惊动夏油杰的是声音,他小心翼翼直起上身,探出半个脑袋,雪白的耳尖抖了抖。
几秒钟后,床上传来含糊的呓语,夏油杰翻了个身后呼吸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绵长。五条悟这才敢吁了口气,他揉了揉撞得发酸的鼻子,从地上翻坐起来。
摸索着按开手机,将屏幕光调到最低一档,在萤火般的微光下,他蹑手蹑脚地展开那张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卷。
五条悟神色是罕见的专注,婴儿蓝的眸子在昏暗里灼灼生辉。他指尖凝聚咒力,毫不犹豫划破指腹,挤出少许鲜血,铺满一个纸杯底。
他做贼般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将暗沉的静脉血倒入杯中,手指搅了一会又等待了半分钟。
空间狭窄,羊皮纸只能摊在跪坐的腿上,字迹不可避免地歪扭成一团。潦草地签好两个名字,他就着手上的血迹,行云流水地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随后他的目光便投到了乙方签名处,五条悟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目光投向床上那个熟睡的身影,觉得比和杰做快乐的事时还要紧张。
他悄无声息爬到床的另一侧,熟睡的少年侧颜沉静,长发散落在枕上,显得异常温顺。看着看着,五条悟手指头就有点痒,想找找白天那缕标志性的刘海被他藏去哪了……
他晃晃脑袋赶紧把危险的想法甩掉,目光下移,落在了夏油杰枕边指节分明的手上。
他轻柔地捏住食指,把它从蜷曲状态掰直。将自己手头的血仔细抹匀后,稳稳摁在了乙方签名处。
就在最后一处指印烙上的瞬间,羊皮卷表面波光荡漾,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声后飞快消失。
五条悟捡起躺在榻上的小物件,触手坚硬、冰凉。
“悟,这是送给我的吗?”
天还没亮透,夏油杰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睁眼。意识刚回笼,就看到床边杵着一个熟悉的白毛身影。
五条悟正捧着一个红丝绒小盒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打猎满载而归的猫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油杰有些诧异,五条公主难道不是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起吗?
“铛铛铛铛~Surprise!” 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深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椭圆形耳钉,乍一看不显山露水,但细看质地深邃,光泽沉凝,如同某种古老生物收敛锋芒的眼瞳。
“耳朵上这副还没带多久呢。”
夏油杰摸了摸左耳上那枚生日时五条悟送的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耳钉,家入硝子当初帮他打耳洞时吐槽过制作时的心酸之旅:这幅耳钉是五条悟原先准备的其中一只改制的,之前那副让家入硝子担忧会让他的耳垂变成剪刀。
五条悟立刻皱起脸:“你可以一只耳朵戴这个,另一只耳朵戴新的嘛!混搭,双倍的帅气!”
夏油杰失笑:“不行,一边一个,奇奇怪怪的。”他拿起那只新耳钉看了看,又问:“怎么只有一只?另一只被你落在哪个角落了?”
“怎么可能弄丢!老子做事最靠谱了!”五条悟马上从裤兜里摸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黑色耳钉:“喏!都在这儿呢!”
“不行……”
“今天必须换这个!”五条悟语速飞快地打断他,他耍起赖来揪住对方的手腕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胳膊死不撒手:“不换就不让你起床!我就在这发芽了!”
大清早的幼稚拔河让单人床吱嘎作响,夏油杰无法,只能依言换上了这对椭圆耳钉,深邃的黑色安静缀在那里,为他温和的侧脸添了一丝锐气。
“怎么样怎么样?”五条悟扒着床沿,脑袋探过来,蓝眼睛亮闪闪发亮:“就说老子的眼光天下无敌!戴着多酷!简直帅呆了有没有!”
“谢了,悟。”夏油杰笑了笑。
这幅耳钉确实比之前那对令他自在——不仅颜色低调,更不用担心哪天走在路上,突然弄丢了东京某套别墅。
左右耳的耳钉款式一致,材质肉眼端详相差不大,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左边那只莫名要更暖和一些。
他没细想,只当耳钉被五条悟滚烫的掌心煨热了。只是当拂过耳钉的手指自然滑过鼻尖时……
黑发少年动作顿了顿,下意识耸耸鼻尖仔细嗅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正得意地摇着尾巴、等待着夸奖的五条悟捕捉到这个小动作,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微微瞪大眼睛,缩回脑袋蹲在床边。
夏油杰喃喃自语:“奇怪,手指上怎么有股味道?”
五条悟的下巴缩进衣领里:因为昨晚房间里没找到湿巾……
第46章 子安(二合一)
午后的空气热的发粘, 蝉鸣像台老式电脑主机,嗡嗡作响,没完没了。
客厅里,五条悟四仰八叉地摊在空调出风口正下方, 冰棒嚼得咔咔响。不远的角落, 家入硝子缩在软垫上发呆, 手指蠢蠢欲动的摩挲着烟盒。夏油杰则坐在地上, 心不在焉地翻着快被磨烂的漫画书。
“无聊死了啊——”五条悟抓起靠枕扔了过去。
夏油杰眼皮都懒得抬, 手臂像长了眼睛一样往后一捞:“老实点, 悟。”
五条悟撇撇嘴, 视线转向角落:“硝子, 实在忍不住就去楼上卧室开窗抽呗,我们俩给你放哨。”
家入硝子冲他方向翻了个极具嘲讽力的白眼:“呵呵。”
这冷笑就是她唯一的回答。慢长的暑假时光里,其实她抽得不算狠, 只是那该死的瘾时不时就拱上来挠心抓肺。
她忘不了上回的血泪教训。那次也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 她鬼使神差地在客厅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
银色的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指尖利落地挽了个漂亮的花, 可还没品尝到尼古丁的慰藉, 美和女士就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用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厨房“弹射”而出。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香烟被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家入硝子的表情堪称精彩。
接下来,就是忧心忡忡的妈妈牌长篇健康讲座课。小林女士攥着硝子的手, 语重心长地从牙齿泛黄、加快掉发、皮肤老化谈到肺病、癌症、心血管疾病……
家入硝子听得头晕眼花,更要命的是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竟然全程摆出一副乖巧认真脸在旁边围观!还不时故作懂事地点点头,看准时机精准补刀,添油加醋地帮腔两句“是啊是啊阿姨说得对”、“吸烟真的害人害己”。
——那副落井下石的嘴脸, 家入硝子现在想起来拳头还是硬的。
夏油杰讪讪一笑,刚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脆弱的同窗情谊,手机却疯一样震动起来。
离得最近的五条悟长臂一伸,顺手捞了过来,“啪”地甩开翻盖,利落按下了免提键。
下一秒,夜蛾正道怒气值爆表的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把硝子给我拐哪去了?!!!”
五条悟对这种怒吼免疫效果点满,死猪不怕开水烫:“嘁~这么久了才打来,夜蛾老师装什么生气?明明就是默许的吧。老师最近是打算进军演艺圈吗,老子劝你还是算啦,就你这演技,到时候没粉丝可别掉小珍珠。”
“悟,别这么说嘛。” 夏油杰立刻加入战场,故作认真地眨眼:“我们可以当夜蛾老师的忠实粉丝啊!应援棒!刷数据!打call!”
“杰,老子到时候会多出点钱买水军网暴他的,保证老师的黑红之路轰轰烈烈!”
“哈哈哈哈哈——!” “噗嗤!”
两人目光一碰,瞬间笑得东倒西歪,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作一团。
“五——条——悟!”夜蛾的咆哮震得手机嗡嗡响:“再废话一句试试!我现在就想办法空投你到富士山火山口冷静冷静!”
五条悟声音立刻夹得能滴水:“嘤…偏心!为什么只骂老子?杰刚才也笑得很大声啊!夜蛾你不公平!偏心眼长偏了!”
“放心!为师一定让夏油陪你一起去!保证你俩在火山熔浆里也能相亲相爱!”
夏油杰适时对五条悟挤眉弄眼,表达拉他下水的愤怒。
家入硝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智障儿童的终极怜悯,扎心锐评:“两个人渣。”
“咳咳……”夜蛾强行压抑怒火,清了清嗓子:“没工夫跟你扯淡。有新任务,你们把硝子先送回来,就立刻动身前往八泽村。”
五条悟舔掉化水的冰棍,语气懒洋洋地能气十个夜蛾:“唉?可老子还在度甜甜的假期呢……这么热的天,不是什么杂鱼任务都配老子亲自出门吧?要是些阿猫阿狗级别的,就别拿来浪费老子宝贵的青春了。”
夜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伴随着手机接收文件的提示音说:“资料发你了。八泽村紧邻河道,去年发了大水,有不少人落水后就被报失踪。但前些日子,‘窗’的人发现了件邪门的事——那些‘失踪’的人,她们居然自己回来了!”
“她们回来的时候跟人偶一样僵硬,眼神直勾勾的像撒了癔症,没过几天就开始发狂杀人——只杀自己家的人——杀完后就往山上冲。这么回来的‘活死人’,隔一阵子就冒出一个。”
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夜蛾正道的用词,眉头拧成了川字:“全是‘她们’?”
“那倒不是,”夜蛾正道否定:“男女都有,只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就这么称呼了,怎么了?”
“没什么,您继续。”
夜蛾接着说:“山里也很古怪。那座山现在被化不开的白雾包裹着,冲上山的人全部都在雾里消失不见了。”
“那座山很有名吗,以前有什么说法?”
“也算小有名气吧,听说子安山上有一座很灵的地藏庙,有孩子的人家路过,都会特意上山为自己的孩子祈福。”
电话“嘟”一声挂断。
夏油杰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想先查查八泽村的地理位置和附近可能流传的地方怪谈。
咒灵,本就是人类扭曲的情绪与执念的实体化,那些偏僻闭塞、迷信传说扎根的村落,向来是滋生这类怪谈型诅咒的温床。
“啧…”搜索结果令他烦躁地皱了眉。
地图上压根搜不到“八泽村”这个地名,关于“子安山”的信息倒是有一些,却都是和旅游、祈福相关的零碎宣传。而那个“无名村”根本找不到记录,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夏油杰严重怀疑“八泽”这个名字只是“窗”为了任务指派而临时取的。
厨房的推拉门突然传来细微的一声“吱呀”,夏油杰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门缝后母亲的脸。那上面担忧浓得化不开,却死死压在一种坚忍的平静下。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小林美和调整了一下表情,扬起眉毛,嘴角带笑,端着西瓜进来,让语气显得轻快:“好巧,关于子安山我倒是知道些哦。你们听说过‘赛之河原’的传说吗?”
——相传,那些早于父母去逝的孩童因未能尽孝,被视为有罪。他们的灵魂会被带到赛之河原,被迫日夜不停的在河岸边堆叠石塔,赎还孝道。然而每当石塔即将完成时,便会有恶鬼出现将其摧毁,令他们永远徘徊在痛苦与遗憾之中。
地藏菩萨不忍见这些孩子受苦,便化身为他们的守护者,出现在河原之上。祂安慰这些灵魂,并对他们说:“就把我当作你们在黄泉路上的父母吧。”
“所以日本民间自古就有「子安地藏」守护婴孩的习俗,到了江户川时代又发生了变化。”
小林美和话锋一转,告诉他们,江户中期的某些村落为平息疫病,将活婴封入地藏像底座,传说中形成了「以命换命」的契约。
“哇塞!伯母你也太博学了吧!杰,还不快跟你妈妈好好学一学!”
夏油杰推开那张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俊脸,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妈,子安山你也调查过吗,那你知道八泽村在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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