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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这个启国皇帝听得懂玛地尔语啊!
“辐射病?”捕捉到这个名词的医生愣了会。
萨宁其实也没懂,他是传教士,不是物理科学家,启国语的“辐射”一词他根本就没听懂,便按照读音直接复述了一遍。
“Dirradiative Maladi。”陆烬轩不得不解释,“我不知道你们语言里对应的词汇是什么,这是……”
他想起上回从医院了解到的“放射物”一词如何用玛国话表达,干脆用玛国话说,“他接触过放射物。被放射物的射线伤害所生病,就是Dirradiative Maladi。”
白禾忽而说:“哥哥,我……就是这个病。”
陆烬轩猛然看向他。
第171章
隆盛十年九月十一日, 原本在外亲征的皇帝突然秘密回京。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出现在皇宫里的。宫人首次见到他时,他就在寝宫内了。
及至翌日,皇上回来——假皇帝回来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上下。有人心思涌动, 有人焦头烂额。卯时初, 新的内阁首辅林良翰就候在宫门外意欲入宫。
除他之外,还有几位大臣与老将军排着队求面圣。
不过他们谁也没能见到皇上。
邓公公匆匆出宫, 经过宫门时瞧了眼众臣, 顺手捎上了林阁老。
“还请阁老随咱家走一趟。”
谁不知道如司礼监掌印这般的大太监轻易不出宫。林阁老愣了下忙应好。
邓义将林阁老带走, 其他人瞧了瞧,“后边那公公是不是有点眼熟?”
“那是夏公公啊, 提督锦衣卫那位。”宫门侍卫插了一嘴。
众人茫然。
夏迁不是当初随君去聂州赈灾, 后来又不知为何没和皇上一道回京……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邓义带着人赶到医院, 请林、夏二人在走廊上等候, 他则捧着一只箱子进了病房。
“皇上, 殿下, 药取来了。”邓义打开匣子。
不待他将匣子捧到皇上面前, 陆烬轩已先一步起身拿走了匣子里的药瓶。
这是邓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按照陆烬轩的指示从寝殿书桌上那一堆药物中找出的。
“RadAway。”陆烬轩拧开瓶盖,倒出两枚胶囊放在白禾手心,然后将水杯递给他,“我们抗辐射损伤的紧急药, 副作用比药效还大,会加重你现在的一些症状,其实没什么用。”
作为配给给每一名士兵的物资,帝国军只采购得起这种廉价药。它的作用主要是给与战士希望,帮他们拖延时间,以支撑到获得医疗的时候。
陆元帅地位远高于普通士兵,可他随身携带在机甲内的医疗箱中同样也配置不起价格高昂药效更好的治疗辐射药——如果他到了无防护暴露在辐射中的地步, 那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战斗力,辐射不杀死他,敌人和虫族也会杀死他。
陆烬轩自嘲笑了下:“之前没教你认这种药,因为我以为你用不上它。”
白禾轻声说:“我知错了哥哥。”
陆烬轩把整只药瓶塞给他,“拿好,我怕我一不小心把瓶子捏碎。”
白禾咬住下唇,听出陆烬轩在生气,便伸手想去牵他的衣角,“哥哥……”
“吞水送服。我教过你的。”陆烬轩十分狠心不让牵,“邓义,你带了谁来?”
邓义暗自惊讶于皇上知道自己带了人来,回道:“是林阁老和夏迁。”
“夏迁?聂州有事?”陆烬轩皱眉,往椅子上一坐,交叠起双腿,直白的展示出属于帝国元帅的嚣张气势,“算了,我不想知道。”
邓义讶然瞠目,脑子还没转过来。
刚吞服下药的白禾手捧着杯子软声劝:“邓公公将人带来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上禀,哥哥不妨听一听?”
最好能有点事引走陆烬轩的心思,他不希望陆烬轩继续生气。
“听?听什么?”陆烬轩取走白禾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皇帝。”
邓义瞪大眼,“噗通”跪地,颤声道:“皇上!”
陆烬轩偏过头,蓝色的眼睛瞥向邓公公。
虽然蓝眼睛很好看,但邓义无法欣赏,他只觉如坠冰窖。
完了啊!
假皇上他不装了!
邓义声泪俱下:“皇上!求您三思啊!殿下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局面……”
“没空。”陆烬轩收回目光,“忙着治病。”
“殿下的病就更需要皇上……如尽举国之力,殿下的病定能早日康复!若撂下这身份,皇上又能带殿下去哪里?”
“叫他进来。”
“是!”邓义高兴地爬起来。
夏迁进来行了礼,“启禀皇上,南疆的消息。白澜江泛滥,不止聂州受灾。白澜江流经南疆,到懐州入海,江水暴涨泛滥,南疆段沿岸亦受灾,但各地拒不上报。奴婢等也是遇到从南疆逃出来的灾民后才知道……原来南疆乾台有私矿。”
夏迁稍作停顿,小心翼翼看向陆烬轩,这才注意到皇上好像有点不对劲。
“铜铁还是盐?”白禾问。
私采这些多半和造反挂钩。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南疆再不稳,恐怕……
“听说是煤。”
“煤?”白禾蹙眉,“是何物?”
“南疆出来的灾民也说不清楚是何物,说是可以生火,可瞧着就是黑乎乎的土石,不像碳也不像燧石。奴婢派锦衣卫前往南疆查探,却查到这些矿虽是本地矿主,且在当地招人开采,但挖出来的东西全部经白澜江航运出海。”
“锦衣卫抓了一个矿主审问,那人交代其实这矿是玛地尔国商人开的,他只是明面上的主事人。东西去了懐州便由小船换大船,上洋人的商船离开大启。奴婢还带回来了几块矿土,请皇上过目。”
夏迁解开胸前的包袱,从层层包裹的布料中取出三块黑不溜秋的矿石。
邓义偷瞄皇上脸色,将它们连带裹布一道捧着呈来。
“哥哥,这是什么?”白禾问。
“不知道。”陆烬轩只是瞥了一眼,问夏迁,“还审出来什么?”
“那人只知道这东西叫……哦!他的玛国老板是这样叫。煤是当地人起的名儿。其他的就是奴婢前头禀报的那些了。”
“南疆官员瞒报可是为掩盖这些私矿?”白禾思索道,“从南疆到懐州,沿途船运经过多少地方,这些偷运的船是如何能保证不被朝廷发现?朝廷还有禁海市的律令在,如此都能瞒住,懐州官员里只怕有人通了天。”
天指朝廷。白禾怀疑是内阁阁员。
“这东西出了南疆没人认识,只要当做石头运出去就成了。难说懐州官员里是否有人参与。知情的人多了,难免走漏风声。而这些私矿少说已经开了两三年了。”夏迁说。
白禾习惯性的去思考私矿背后的东西,想得头都疼了。
“你可以走了。”陆烬轩双手抱在胸前,“外面还有谁?”
邓义捧着矿石无措地看向白禾,“那这东西该如何……”
陆烬轩不答,果真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样。
白禾道:“送去工部,查明它究竟是什么,有何用处。”
“是。”邓义转手把东西交回夏迁手里,示意他立刻送去工部,然后出去把林阁老领了进来。
“臣拜见皇上,殿下。”林阁老态度如常,规规矩矩弯下腰去。
陆烬轩笑了声。
林阁老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
白禾:“阁老免礼。”
仅仅一个照面,林阁老就觉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忐忑抬头,一下子与一双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林阁老:“……”
完了。
这样一点都不像皇上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位假皇帝原来是番邦人,难怪他老觉得对方的脸有点奇怪,身材也异常高大。
“皇、皇上……”林阁老声音打颤,与邓公公的反应颇有些相似。
陆烬轩又笑了声。
这回的嘲讽味道更明显了。
林阁老顿时一噎。
“阁老有事?”白禾问。
林阁老硬着头皮道:“臣收到皇上回京的消息,特来……特来面见皇上,不知皇上突然回京是否是因为战事不利,蒲泠是不是生了什么变故?还有殿下的身体可有大碍?”
“挺好的,停火了。”陆烬轩回复了新首辅的疑问,“我打赢了。”
用“我”这个字就很微妙。
林阁老不想咬文嚼字的,但陆烬轩的语气显然不寻常。
白禾亦是第一次听陆烬轩正面回应战事情况,惊讶又欣喜,不由笑着道:“恭喜哥哥凯旋!”
林阁老与邓义同样赶着道贺:“恭贺皇上凯旋,天佑大启啊!”
“嗯,你也可以走了。”
啥事都还没来得及说的林阁老:“皇上!皇上臣还有话说!”
陆烬轩懒得听:“不用试探,我不想当皇帝。小白病了,我要带他去治病。”
自以为劝服了他的邓义一听,天塌了,刷地再次跪地,恨不得以头抢地:“奴婢求皇上三思!”
林阁老稍稍犹豫,终究没如邓公公一样下跪。“……皇上要辜负殿下的付出和心意吗?从罗乐在朝会上揭穿皇、您身份以来,殿下不但为您当众杀人,连日来殚精竭虑,内施压太后,外安抚百官,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堪堪稳住局面。”
“林阁老。”
出乎意料的是,白禾打断了他。“莫要说这般话。”
将他的所谓“付出”当做大石压在陆烬轩身上,似乎这样就能绑着陆烬轩,继续护佑启国,继续为林良翰这些人的利益做皇帝。
这样与做一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白禾不想成为绑架陆烬轩的筹码。更何况他在陆烬轩心里的重量根本没有那么重。
“听说原来的皇帝十年没管过事,朝廷不是照样运作?皇帝没了还有皇太子。所以你们挽留的不是我。”陆烬轩挑明说,“不过是因为你们绑在了我这个假皇帝的船上。因为在我身份揭穿前你们公开支持我,站了我的队。我没了,你们的敌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弄死你们。”
别看邓义跪得利索响亮,那是跪他吗?那是跪的邓义自己的性命未来!
“看你们这模样小白会心软,我不会。”陆烬轩嗤笑。
白禾抿唇,想要否认。
他没有心软。这些道理他当然清楚。若非如此,他这个皇后也不可能在东窗事发后安然当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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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adAway,消辐宁,出自游戏。
第172章
邓义不敢吱声, 陆烬轩所言恰如其所虑。
林阁老还想挽救一下:“皇上此言是看贬臣了。”
陆烬轩目光瞥来。
林阁老挺直了腰,说道:“我本来是极不看好……不,起初我只当皇上要殿下进宫是又一件荒唐事。连带对殿下也甚是不喜。直到皇上提出聂州赈灾之策。”
陆烬轩提出的赈灾之议不可谓不惊人。也是直到那时, 罗阁老和林阁老二人才真正能确定皇帝换人了。
他们相信这世上人有相似, 物有相同。但一个人的脑子不会突然变好。
真皇帝是个什么水平,不会有人比二位阁老更清楚。甭听沈太傅嘴里总说皇上幼时如何聪慧, 书读得有多好。且不论这其中有多少是老师看学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所掺的水分。读书与治国理政是能混为一谈的吗?
圣人的书用来读的。
是空谈还是做事实, 单看那赈灾之策就知道。真皇帝从来没有理过政, 怎么可能设计出那样一个具体可操作的方案?
“皇上在聂州所做,一桩一件皆以百姓为本。且是在国库空虚, 户部拨不出银子的情形下, 硬生生为百姓抠出了钱粮。”林阁老大胆的直视陆烬轩, 脸上是带着向往、钦佩的复杂之色, “恕我直言, 满朝文武自诩清流者不少, 满嘴仁义道德者有之;诵圣空谈理义者有之;为搏直名者有之。可真能为百姓争一口饭的……”
林阁老摇摇头, “为国为民四个字,大多人只看得见前二字,便觉得也是为民了。就说我们户部上奏的那税制改革法,换做任何一位有野心有抱负的帝王都难以拒绝。然而皇上与殿下始终未松口。足可见二位是真心为民, 是真正的‘民为贵,社稷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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