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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经此一遭,也觉得颇没面子,顾玉山和周绫开始劝顾祺打掉这个孩子,一切就都还可以重新开始,可顾祺不肯,于是和顾玉山赌气,被赶出了家门。
起初几年,顾绥一直没放弃打听竹马的消息,只是两家有意相瞒,她想得知一星半点都难如登天,直到多年以后,顾祺再次听到竹马的消息,却是他另娶他人的喜讯。
她不怪他,她想对方也一定身不由己,她只是感慨命运弄人,世事无常。
多年以来,在顾绥的偷偷帮衬下,顾祺一个人把顾相宜拉扯长大,现在人近中年,看起来什么都有了,好像无限接近圆满。
可只有她和顾绥知道这份遗憾,所以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这对父母,即使接手了光镜,她也依旧不踏进顾家半步。
顾祺用不怎么漂亮的结局完成了这场叛逆,而现在又该轮到她的妹妹,还有商家的那个小姑娘。
顾祺感叹,顾家这个凉薄之地,怎么会生出两个她们这样的情种。
她知道她们相爱,至少太清楚顾绥有多么爱,所以她想尽力帮帮她们,也算是在弥补当年自己的遗憾。
她们两个不该只配得到这样潦草的结局。
顾绥发出一声叹息:“你当初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不要我插手,你能处理好这份感情,可现在呢?”
“我不了解商姝,可我知道,她如果真的嫁给不喜欢的人,未必会幸福,我也了解你,你会守着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其他人,这样,就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顾祺摇摇头,望进妹妹的双眸:“阿绥,你当初设好的……”
“姐。”顾绥打断了顾祺没说完的话,她当然知道顾祺在说什么,只不过那已经是她不愿再提起的东西。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手吗?你就自私一点,就这么一回,为了你,也为了她,不行吗?”
顾祺着急,连“自私”都用上了,这是顾绥的原话,可她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只是她知道这个妹妹倔,心里总有自己的打算,这辈子她在各种事情上就没劝成功过几次,所以现在也不得不这么说。
见人蹙着眉不语,她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酒瓶和烟,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喝得不算多,她庆幸顾绥的酒量很差。
“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顾祺扶着床沿站起身,又将顾绥拉起。
只不过这话半真半假,因为她没打算再给顾绥时间考虑,她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这样的吓唬了。
既然顾绥不肯说,那就由她来说。
*
商姝足足烧了一整晚,随后便开始昏睡,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昏睡的间歇睁睁眼,看谁都像顾绥。
家庭医生无奈地给小姐在退烧针后,加打了免疫加强针,毕竟这段时间,她好像来的有点太频繁了。
商姝再次醒来时,睁眼看见床边守着宋兰也,她动了动唇,喉间一阵干涩:“我睡了多久?”
声音哑得难听,商姝忍不住咳嗽。
宋兰也贴心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人手里:“两天。”
这么久。
刚醒来,她感觉脑子依旧木木的,不过她还是下意识想找手机,怕错过顾绥的消息。
可找到一半,她忽然又停手了。
她真是烧糊涂了,像个傻子,如果顾绥有心联络,那刚才睁眼看到的人就不是宋兰也了。
她有些颓丧,依稀记得最开始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林琅,她四下寻找了一下林琅的身影,却没找见,于是问宋兰也:“林琅呢?”
“林小姐回家参加家族聚会,说下午结束再过来。”
宋兰也说的是实话,还好商姝是这时候问她,要是再早一天,在林琅去找顾绥的时候,她恐怕还得仔细想想,该编什么瞎话。
只是她面上淡淡,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份协议,毕竟算是背着正主做了件“亏心事”,她只希望商姝能晚点想起,或者再也想不起那艘游艇。
“哦。”商姝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喝了半天,商姝见人不错眼珠的盯着自己,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喉咙润了些,她把杯子放在一旁:“你回去吧,这两天辛苦了,不用再看着我了,我不会怎么样的。”
她知道宋兰也是林琅找来替班的,也知道她们是因为放心不下,想想这两人轮番守着自己,她倒生出了些不好意思。
“不要紧,我还是等林小姐回来。”宋兰也见被戳穿,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别处。
一般说这种话的都不能信,更何况是林琅交代的任务,她可不敢半截跑路。
商姝抿抿唇,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真的赶人,她又重新靠回柔软的枕头上,缓着头晕。
手机震动。
宋兰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随后发现响起的另有其他,她起身从不远处的茶几上为商姝拿过手机,送到人手里。
陌生来电。
见商姝打算接起,宋兰也识趣地从房间离开。
商姝有些迟疑地按下接听键,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开口,几秒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我,顾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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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和好倒计时 跟我数三二一[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顾祺姐。”商姝愣了两秒, 捂着听筒轻咳了几声。
她没想到顾祺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加上脑袋有点混沌,她猜不出这通电话打来的目的。
顾祺坐在车的后排, 抬手看了眼时间:“上次说请你吃饭,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一会有空吗?”
好突然。
“就……我们两个吗?”商姝犹豫地问道。
顾绥知道吗?她也会来吗?这是她的言外之意。
“是, 只有我和你,有些阿绥的事想和你聊聊,她不知道。”顾祺很直接,她连生意场上的那些圆滑虚实都能洞悉,又怎么会听不出小姑娘的弦外之音。
顾绥的事。
商姝听到之后心中一紧。
“好。”她答应的很快, “只是我有点感冒, 吃饭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她不知道顾祺会不会介意, 毕竟她不想传染给别人,更何况是顾祺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病了就别折腾了, 我一会过去你那,如何?”顾祺依旧干脆。
“可以, 那我发地址给你。”
商姝挂断电话, 把地址发给了顾祺。
想起宋兰也还在外面, 于是她在叫宋兰也回去时, 顺便帮她通知林琅不用过来了。
随后, 商姝强撑着精神,快速洗洗涮涮, 收拾了一下病怏怏的自己。
顾祺来得不算太快,像是特意给人留出了整理的时间。
“房子很好看。”顾祺踏进颐景湾的大门后夸赞道,她刚在外面已经仔细欣赏了一会。
颐景湾不大不小,算不上极致奢华, 却是一栋带着些葡萄牙巴洛克式建筑风格的别墅,算是何兰黛留下房产中,最特别的一个。
“谢谢,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商姝说着,将人领到客厅坐下,亲自给顾祺倒了杯水。
顾祺生得早,又和林家姐妹交好,多少也听说过商家的事,她知道何兰黛是位葡华混血,是澳城当时出了名的美人,早年何兰黛还没去世时,她还在宴会上见过几面。
她望着商姝好看的脸庞,轻轻开口:“你和你母亲一样漂亮。”
商姝有些意外地微微张了张嘴,终是垂眸没有多说什么。
顾祺寒暄结束,也开始步入正题:“阿绥这阵子的状态很糟糕,看起来……你也是。”
她端起桌上水浅饮一口,随后继续:“今天上午我去看她的时候,房间里都是烟味,她倒在一堆酒瓶里,我差点以为她死了。”
商姝的心猛地一震,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顾绥从来不抽烟,还有她的胃,怎么可以……
她咳红了脸,稍稍稳住气息:“她……没事吧?”
顾祺看人担心成这样,不禁有些忧心接下来的信息对方能否承受,她似乎有点理解了顾绥的闭口不言。
只是,她必须得完成来这一趟的目的。
顾祺摇摇头:“上次在机场,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但恐怕我要食言了,请原谅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私,因为我知道阿绥能活下来有多不容易,所以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折磨自己。”
活下来。
商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不好的预感阵阵袭来,她又开始有些头晕。
“活下来……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开口。
“胃癌中期。”顾祺再次提起这段黑暗的过往,也不禁有些哽咽,“阿绥患的是弥漫型,存活率比其他的还要低,而且发现时已经不早了,当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陪阿绥动手术,她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胃。”
晴天霹雳。
商姝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信息冲击得太过猛烈,她只觉得太阳穴正一跳一跳的生疼。
顾绥重新出现得完整而健康,让她从来没往生病这个方向上想过。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是胃癌?
商姝轻轻摇着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没办法把癌症和顾绥这两个信息结合在一起。
顾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健康,甚至感冒发烧比自己还少,最多不过是容易犯肠胃炎……
可……是啊,顾绥的肠胃炎,那个她一直都知道的肠胃炎。
怪她,怪她,她怎么会就那么放任,怎么能没重视起来呢。
难怪顾绥不怎么吃肉,难怪她说会不好消化。
三分之二的胃啊,顾绥该有多难受。
心像被浸泡在硫酸之中,酸涩,灼烧,泪水难以抑制地涌上眼眶,像是断了线,商姝的指尖深深嵌进沙发里,开始不住地急促喘息。
顾祺见人这样,蹙了蹙眉,递上了几张纸巾。
商姝没有接,她觉得自己快要坐不稳,支着胳膊,用力撑着灌了铅的上半身。
顾祺身子前倾,将纸巾塞到人手里,轻叹一声:“阿绥不想拖累你,加上那时她必须尽快手术,所以她才会匆匆离开。”
顾祺回靠在沙发背上,有些空洞地盯着眼前的茶几。
“我给阿绥找了最好的医生,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是化疗的过程太痛苦,她——”
“不……我知道,求你,别说。”
即使是一个未曾患病的普通人,她也知道化疗的痛苦。
生不如死。
她可以替顾祺说,只是她不敢听,她不敢去想,那个骄傲,无暇的顾绥,那个她一直仰望的冷月,是如何在痛苦中,接受自己生命的倒数。
纸巾在手中被捏成僵硬的一团,商姝觉得自己咳到近乎吐血,她就快要无法呼吸。
“你先缓一缓,我们慢慢说。”
顾祺忍不住凑近,替脸色涨红的小姑娘拍拍后背,她是想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想来杀人的。
商姝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缓过来,脸上涕泪交织,她颤抖着开口:“那她……现在呢?”
她好怕听到那个会让人晕厥的答案,但她必须强迫自己去听,因为她得知道顾绥现在的状况。
“三年没有复发转移,算是度过了高风险期。”
“那就好,那就好……”商姝急切地点着头喃喃,泪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听了这么多,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顾祺见小姑娘的状态不至于猝死,这才慢慢从包里掏出了一打文件放在茶几上。
上面「生前个人信托契约」几个大字深深刺痛了商姝的双眼。
顾祺往商姝的面前推了推,示意人拿起来看:“这是阿绥当年设立好的信托,除了法律规定的特留份,她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她怕你难过,所以分配时间设置在了她过世五年之后,她想,五年时间,应该足够你把她忘了,开启新的生活。”
顾祺又回想起当年,顾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恳请她成为受托人,千叮万嘱地把小姑娘托付给她,说这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那时候,顾绥连说一句话都需要喘很久,可她还是一遍遍地请求她,说如果小姑娘遇到什么困难,让她务必尽力帮衬照拂。
她这个妹妹,才真的是痴情种,顾祺甚至有点嫉妒起眼前的小姑娘。
“她……怎么……怎么能瞒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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