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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亲眼看着,亲手摸着顾绥,她才能安心。
“阿姝,你必须听话,去歇会,吃点东西,不然等不到阿绥好,你就要撑不住了。”顾祺皱着眉,语气是对商姝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几天她和顾相宜,连带着林琅,轮流来换她劝她,商姝都不肯,要不是今天见人差点晕倒在卫生间,她也不想这么和她说话。
“姐,”商姝咽了下喉头,嗓音已然有些沙哑,“再一天,就一天,我可以。”
今天是第三天了,她听见医生说第三天是临界期,可能转危为安,也可能继续恶化,她得陪着她。
“唉,”顾祺看着她,又实在狠不下心,“但东西一定要吃,我叫他们送过来,你可以在这吃。”
“好。”商姝摩挲一下顾绥的手指,终于答应下来。
商姝想,大抵是顾绥知道心疼她,因为她的体温终于在这天降下,并且稳定了。
只是医生说先不急着叫醒她,连续烧这么多天,体力已经接近了极限,让她慢慢醒,不着急。
商姝这才放下心来,她的体力也是一样,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晕倒,所幸一切都好起来了,于是她没再倔强,躺到休息室的床上睡了过去。
商姝才去休息没多久,顾绥就醒了,像做完一场很累的梦,梦里她听见商姝在哭,也能感觉到她的触碰,却鬼压床似的,怎么也醒不过来。
眼皮依旧有些沉得抬不动,顾绥好半天才只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病房的光透过缝隙一股脑涌进来,她有点难以适应地蹙起眉眼,这才惊动了一旁回着工作消息的顾祺。
“阿绥,醒了?”顾祺很快地收起手机,起身撑着床沿俯过去看,然后小心地询问。
顾绥又缓了十几秒,这才彻底把眼睛睁开,眨一下,顾祺的身影有点模糊,又眨一下,这才清楚了些,她很小幅度地动了下脑袋。
顾祺赶忙又把医生叫回来,却没舍得立刻叫醒商姝,商姝太累了,刚才自己去看时,她甚至连一条腿都没来得及放到床上,就躺在很边缘的床沿睡着了。
“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能动一动手吗?”
……
医生做完一系列检查,又重新给顾绥抽了血:“意识恢复良好,再复查一次感染指标,确认没有新的并发症,体温也一直稳定的话,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嗯。”顾祺也终于舒一口气。
还没完全退烧,刚醒也着实没什么力气,顾绥又闭上眼,边缓着边听医生和护士交代许多事项。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顾绥的精神恢复了些,想起从刚才一醒来,就没有看见商姝的身影,于是开口第一句,便是对着顾祺问:“阿姝……”
嘴里干得难咽,喉咙也涩得发疼,许久没说话的嗓音更是哑得难听。
顾祺赶忙递一点温水过去,没对上顾绥的眼眸:“慢点喝,阿姝守了你三天,我刚让她去隔壁休息了。”
三天,自己烧了这么久。
只是顾绥虽烧得迷糊,却仍然可以分辨顾祺的神色,她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商姝不会不在,顾祺也不会不去叫。
如今攒了些力气,她略倒了两口气,便挣扎着想拔针:“我去看看她。”
“诶,”顾祺见她的动作,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摔了,急忙腾出手按住她,“看什么看,你别乱动。”
把水杯稳稳搁在床头,又检查了一下顾绥手背上的针,瞧着没有动到,顾祺这才叹一口气:“你先缓缓,也让她多睡一会,你们两个呀。”
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
顾绥这才肯罢休,她重新靠躺着动动唇:“爸妈那边……”
顾祺瞥她一眼,这刚醒过来,脑子倒是挺清明,操心的事还不少。
“放心吧,我跟他们谈过了,也就是嘴上厉害些,不会真对阿姝怎么样的,”见顾绥欲言又止,她补充,“我没提之前的事。”
她不过是把利弊得失全都摆出来,劝他们安心颐养天年罢了。
隔壁房间里,商姝定的闹钟响了,她本来就没打算睡太久,也料想顾祺会舍不得叫她。
疲乏地捂着后颈转了转脖子,之后下床来到门边,刚打开一条门缝就听见顾祺在说话,商姝心中一喜。
“顾绥!”瞧见顾绥正半坐着,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小跑着来到床边。
顾祺识趣地让位,更是直接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什么话都没说。
商姝一遍遍捋着顾绥的手,脖颈用力地咽一下,再一下,唇角止不住往里,往下掖,掖出两个小小的弧度。
顾绥施力回握,定定地望着她的脸,眉头慢慢拧起,一点比一点更紧。
小姑娘刚才叫她的那一声是哑的,好看的桃花眼黯淡了,眼圈和眼里都红红的,眼底也乌青得厉害,一向漂亮的卷发也乱了,少许散在鬓边,剩下别在耳后的,也参差不齐地挑出来了几绺。
“阿姝,不哭。”知道自己让她担心害怕了,很想摸一摸她的脸,只是没输液的这只手正在被紧握。
商姝垂着眸吹出一口气,把顾绥的手翻过来,很轻很轻地拍一下她的手心,然后用比气声略大一些的声音问她:“你别再这么吓我了,行吗?”
顾绥心中酸胀,碰碰她的指尖柔声道:“不会了。”
不想让她费太多精神,商姝没让她说太多话,只自己时不时说两句。
“等回去了,每周都让家庭医生来检查。”
“以后每天我们都在花园里遛弯。”
“那些补品你也要跟我一起吃。”
顾绥一一点头应下。
晚些时候,护士送来了清汤,空腹这么久还不太能贸然进食,顾绥的胃需要更谨慎一点,所以连流食都先没敢尝试。
商姝端着碗,舀一小勺汤细细吹凉,送到顾绥嘴边:“我们先试一小口,不舒服的话就不喝了。”
她刚才提前尝了,不油不咸,很是清淡。
“怎么样?”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顾绥哑然失笑:“才咽。”
商姝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低头捏着汤匙在碗里搅两下。
第88章
接下来的几天, 顾绥的精神越来越好,恢复得差不多就急着想和商姝回家了。
她不太喜欢待在医院里,大概也没人喜欢, 即便病房装修得精美, 单看还以为是酒店, 却仍能勾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最主要的是,她知道只要待在这里一天,商姝就没办法真的好好休息。
终于回到家中柔软的大床上,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舒服的喟叹,相视一笑, 之后相拥而躺。
下午的阳光暖烘烘的, 没有拂晓那么冷淡, 也没有正午那么焦躁,像烤面包的余温, 还带着香气的那种。
“输液输得手都肿了。”商姝软软地歪在顾绥怀里,圈着她的手腕, 一根一根捋她的手指。
顾绥鼻息微动, 温温笑道:“左手, 不影响。”
“?”商姝仰脸, 狐疑地看她一眼。
这人才刚好点, 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呀,更何况, 这也不对吧。
“你好猖狂啊顾绥。”惩罚从衣摆进入,攀爬着温热向上,撩拨到人忍不住喘起来,再以轻捻收尾。
不敢太过分, 只好先用这种方式宣泄一下不满。
顾绥也适时钳住了她的手腕,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是怕她太累。
商姝半趴在顾绥身上,用手指头勾勒着她的轮廓,从鼻尖到下颌,再到脖颈,眼瞧着是瘦了半圈,她又忍不住心疼。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她缓慢地刷着眼睫呢喃,说着说着就又有一点哽咽,“我好怕你又把我一个人丢下。”
“不怕了,”顾绥像是叹一口气,轻轻捋着她的脊背,“我怎么舍得呢。”
她当然知道她有多害怕,因为她也是一样,所以她很努力,努力快一点醒过来,不想再让她的小姑娘哭了。
商姝揉一下眼睛,重新枕回她的胳膊上,把手腕交给她:“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是这朵花吗?”
“嗯,你说只是因为好看。”顾绥用指腹轻轻在上面摩挲。
商姝笑了一下,摇摇头:“这是你的生辰花。”
顾绥迟愣,无声地望着她。
“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那年我们还没在一起,爱大心理社办活动,听说你在,我就去偶遇你,找到你的时候,就听见你们在讨论这个。”
商姝抿着淡笑,回忆起这些过往。
“你知道吗,金盏花在希腊神话中的花语是离别之痛,可它还有另一种含义,叫做光明与救济。”
“所以我当时纹的时候就在想,我已经承受过了离别之痛,那有没有一点可能,你也还会回来救我呢?”
商姝将手指穿进顾绥的指缝,凝视着她的双眸用力握紧:“你回来了,所以,我再也不许你走了。”
不许了,再也不许了。
顾绥昏睡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很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信的呢?迷信神佛,迷信许多,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刺青也不肯放过。
她想,大概从她这根飘萍系在顾绥身上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血与泪帮她们验证过了,此刻在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亦然。
透过纱帘洒进来的光又把金盏花染上了颜色,如同那个下午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相握的手将脉搏也与之紧贴,透过两层细嫩轻薄的肌肤,她们腕上的血管仿佛也交织在一起,相缠相融。
顾绥锁骨起伏,伸手将商姝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蹙眉发出酸涩而满足的喟叹。
“阿姝,我爱你。”
商姝埋进她的怀里,同样满足地轻蹭:“我也爱你。”
春分,海雾吹来了花季,澳城又到了一年里最温柔的时节。
朝白陵园静谧如旧,车道两旁的灌木也被修剪得和之前毫厘不差,只是这一次来,商姝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知道要来,这次换顾绥起了个大早,商姝睁眼没看见人,还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找一圈到衣帽间,才发现人家连头发都梳好了,利落的低马尾,连碎发都整理得规矩。
那会她靠在门边瞧着,心里还有点感动,于是半开玩笑地问顾绥:“干嘛,想表现呀?”
顾绥扣着衬衫的手一顿,走到她身边,把人圈进怀里:“嗯,想表现。”
捻两支百合,商姝牵着顾绥的手,来到何兰黛面前。
商姝忽然有些扭捏,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自己喜欢的人那般羞怯,望着龛中的照片,抓着顾绥的手捏了又捏。
正当她踌躇着要开口,顾绥清缓的嗓音就飘入耳中,也飘向龛位,是几句葡语。
商姝有些错愕地偏过头看她,心怦怦直跳,顾绥也侧过脸看一看她,微微停顿后,将头转正继续。
顾绥说葡语很好听,清冽而圆缓,像玻璃上滑落的水珠,润得商姝心颤。
“你……什么时候学的?”商姝眼眶有些热。
顾绥握一握她的手:“从你说想要带我来的时候。”
从跨年之后,她就有这个想法了,几个月的碎片时间,于她而言已经足够。
“那,那你都说了什么?”商姝头一次有点恨自己不会葡语。
顾绥忖了忖:“秘密。”
一个名为想要用一辈子去珍惜她,照顾好她的秘密。
商姝轻拧一下她的手背:“当着妈咪的面欺负我。”
顾绥弯弯唇,和她一起摆上鲜花,添上烛火,再静静听她和何兰黛讲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幸福而安稳的日子没有什么棱角,像被风吹动的书页,窸窸窣窣的翻过,只留给记忆一些特写镜头,仿佛让时间都失去了重量。
商姝拒绝了董事会想要把S&S纳入集团旗下的提议,仍然坚持独立运作。
虽然顾绥没再提过,但商姝还是按照之前和她交代过的那样,把工作理了理,在平衡之中,尽量给顾绥更多一点偏爱,而重中之重,则是陪她一起调养身体,商姝时常无比积极地把她从书稿中拽出来,陪自己在花园里遛弯。
顾绥一贯对她予取予求,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散步时情不自禁的亲吻,因为这有时会让散步不动声色地变成一些别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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